眼见几人离去,许念莫名感到一阵失落。
他把板砖丢在地上,拍了拍手上的尘土。
过往的残酷经历不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消散,它就像伤痕一般,即使已经痊愈,也会在皮肤上留下不可磨灭的烙印。
遍体鳞伤的许念,很想离开这个充满苦痛的世界。
只不过,他是个胆小的人,没有主动离开的勇气。
当看到那些花臂男想要动手时,他的第一想法是想与之拼命。
如果是为帮助他人而死,也算是一件比较好听的事情。
反正,这个世界上也没什么让他挂念的东西。
“他们走了,你也走吧。”
许念弯腰坐在地上,捡起墨镜男丢下的香烟。
抽出一根,用兜里快没燃油的打火机点燃,塞进嘴中。
尼古丁的味道刺激着他的大脑,让许念找回了一丝还活着的感觉。
身后的杂物堆传来一阵细细簌簌的动静,少女从杂物堆中钻出,双手握在身前,低着头,两腿微微弯曲,默默地站在他的身边。
一直到许念抽完整支烟,少女也没有离开的意思。
许念站起身,把剩下的烟放进衣兜里,离开了这条小巷。
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那位少女也跟了上来。
是怕那些人还会折返回来找她么?
许念心想着,又向前走了一段路。
少女一直低着头,时不时抬头看向许念的背影,确认方向后又快步跟上。
砰的一声,她撞上了停下脚步的许念后背,踉跄几步后才稳住身形。
“跟着我干什么?”
他沙哑的声音开口,浑浊的双眼里看不到一丝感情。
少女望着许念,喉咙不停滚动,支支吾吾地不敢说话。
过了半晌,她才怯生生地发出声音。
“我…我可以跟你走吗?”
许念嗤笑了一声,仿佛听到了个好笑的笑话。
他没再吭声,向着上午刚出来的公安局走去。
他走的很快,少女一路小跑才勉强跟上。
“进去吧,里面的叔叔会帮你找到去处的。”
到了公安局门口,许念向里指了指,另一只手紧紧攥着兜里的那张假身份证。
他是不想进去的,听电视里说,办假证是会被抓进监狱的。
见少女依旧不为所动,许念伸手,将她向里推了推。
她的后背非常硬,手掌贴上去,碰到的几乎都是骨头。
少女剧烈挣扎着,小小的身体爆发出惊人的力气,硬是没被推动半分。
“怎么了?什么情况?”
一位警察注意到门口异样的两人,走出岗亭,上前询问道。
“警察同志,是这样…”
“爸!”
少女忽然哭喊出声,紧紧抱着许念的大腿,豆大的泪珠自眼角落下。
许念呆愣住了,一时手足无措。
“爸…我错了,我以后一定好好听你话,再也不让你生气了,求求你,别让我进公安局…”
“谁是你爸?你不要乱讲!”
许念连忙挣脱,慌乱中,兜里的那张假身份证掉在了地上。
“欸欸欸,住手住手,这里是公安局,干什么啊你们?”
警察上前分开二人,从地上捡起了许念掉落的身份证。
许念暗叫不妙,脸色唰的一下变得惨白。
“这是你的?”
警察指了指那张身份证。
许念硬着头皮点了点头。
“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警察又蹲下身,问向哭泣的少女。
“我…我叫许溪。”
“他是你的父亲?”
许溪重重地点了点头。
“我早上惹爸爸生气了,爸爸说要把我送到公安局来,不要我了…”
正说着,她又作一副委屈状,揉了揉眼睛,又哭出了声。
“不是,警官,你听我解释。”
许念刚欲解释,就被警察打断。
“许念同志,遗弃是违法的,要判刑的,你知道不?”
警察看了看许念的那张假身份证。
许念,许溪,这不就是一家人么?
再看看年龄,三十七岁,这丫头估摸十五六岁的模样,也差不多。
再结合许念那副充满了沧桑的容貌,警察对许溪说的话更加深信不疑。
警察每每低头看向那张假身份证时,许念都不由得冷汗直冒。
还好,他似乎并没有注意到假证的头像处有些掉色。
“教育孩子归教育孩子,别动不动就往公安局送,不能让孩子对人民警察产生惧怕,不然哪天孩子真遇到不法侵害了,都不敢来找我们。”
边说着,警察拿出一个小本子,开始记录起那张身份证上的信息。
许念赶忙抢过假证,支支吾吾地对警察说道。
“不好意思警官,给你们添麻烦了,我这就带她回去。”
说罢,他便拉着许溪纤细的手臂,飞快地逃离了公安局。
“真奇怪这对父女,我要是有个宝贝闺女,哄着还来不及。”
那位警察望着二人离开的背影,咋舌着摇了摇头。
“嗯?我手指上怎么沾上了油墨?”
……
“你到底想干什么?”
走远后,许念一把甩开许溪的手,愤怒地质问道。
如果不是因为对方是个女生,他真恨不得上去给她两拳。
本来就因为失去了电子厂的面试资格,导致接下来一段时间都难以维系生活感到烦躁。
又遇到个像膏药一般粘着自己的小姑娘,差点害的自己的假证被发现。
许溪被这一甩,踉跄着向后退了几步才稳住身形。
她低着头,不敢与许念对视。
几行清泪从她的眼角滑落,在她脏兮兮的脸颊上留下几道泪痕。
无助的啜泣声传进许念的耳中,许念有些心软下来。
“我…我没地方可以去了,叔叔你救了我,你是好人,我想跟你走。”
许念蹲下身,仔细端详着许溪的面容。
泪痕下的肌肤十分白皙,标致的圆脸翘鼻即使布满灰尘,也能看出是个可爱伶人的女娃娃。
那双大眼睛因为流过太多泪水,已经变得水肿。
“我没有收养你的想法,也没有能力,不要再跟着我了。”
“你要是没地方去,可以去找警察叔叔,也可以去慈善机构。”
说出这话时,许念忽地想起自己几年前寻求福利院帮助的经历。
福利院缺少捐赠和补助,已经极难维持,院长看许念长得成熟,话里话外透露着拒绝的意思。
即使找到福利院,十五六岁的孩子估计也不够收养条件。
不过,许念并不想考虑这些。
他只希望这块膏药能尽快离开自己。
许溪看着许念决绝的眼神,机械般地点了点头。
见许溪答应,许念松了口气,站起身向远处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