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的路上,许念一直留意着街道两旁的招聘信息。
好一点的岗位会联网查身份信息,许念的假证一被查就会露馅。
他只能找一些兼职或者临时工,对身份信息登记没那么严格的工作。
很不幸,今天没有招小工的告示。
路过一个街角时,许念透过玻璃中的倒影,赫然看到个熟悉的身影。
那个叫许溪的丫头,还跟着自己!
他猛的回头,只见远处那个瘦小的身影连忙藏进了一旁的巷中。
许念都气笑了,自己都说的这么清楚了,她还锲而不舍地跟着自己。
也罢,跟着就跟着吧,到家把门一关,她自然会离去。
想到这里,许念加快了脚步。
远处的许溪见许念脚步加快,连忙一路小跑跟上。
她保持着跟许念几十步的距离,每当许念回头,她都会躲进附近的小巷子里。
“烤鸡腿,香香的烤鸡腿~”
路边的小吃车冒着烟,油滋滋的烤鸡腿架在烤炉中,摊主不停扇着风,笑呵呵地叫卖着。
香味飘进许念的鼻子中,许念的肚子咕咕叫着。
折腾了一天滴水未进,许念也感觉到了几分饿意。
他摸索了下口袋,想起自己所剩不多的积蓄,咬了咬牙,继续向前走去。
早点回家吧,睡着了就不饿了。
“胡了,给钱给钱!”
“就这一杯,赶紧喝!不给我面子是不是?”
“走啊,街角发廊又来了个漂亮妹妹,今天哥带你爽爽。”
随着许念走进棚户区,一旁的声音开始变得嘈杂。
赌徒的狂欢,酒鬼的怒吼,外来打工人的争吵不绝于耳。
几个游手好闲的青年盯上了蓬头垢面的许溪,不时向她发出挑逗的声音。
许溪有点被吓到,连忙将头又低下去几分。
“嘿嘿,兄弟,今天哥手气特旺,你借哥点钱,哥上桌赢了还你。”
一个醉醺醺的男人拦住了许念,眼神一直不怀好意地打量着他的衣兜。
见许念不为所动,他便伸出手,径直掏向许念的衣兜。
一旁的路人们看到此情此景,纷纷停下脚步,一脸戏谑地看着两人。
“怎么?喝点马尿忘了自己几斤几两了?”
许念怒目圆瞪,一把握住男人的手,猛地用力。
男人吃痛,清醒了几分。
看到是许念,连忙求饶道。
“痛痛痛痛,念哥我错了,没看到是你…”
“滚!”
许念一脚踹在他腿上,让后者猛地摔在地上。
周围的人群纷纷哈哈大笑。
许念冷冷地看了他们一眼,大踏步向前走去。
如果刚刚被打倒的是自己,他们照样会毫不留情地笑话。
在这种混乱的地方,没有正常社会的秩序,只有丛林法则。
要想不被欺负,只有自己的拳头够硬。
许溪小心翼翼地绕过躺在地上的酒鬼男人,在周围人叽叽喳喳的讨论声中低着头跟上许念。
许念的家,就在这片棚户区的中央。
他推开嘎吱作响的铁门,一股发霉的味道很快传进他的鼻腔。
昏暗的房间里,小灯泡一闪一闪,肮脏的墙壁上挂满水渍。
许念关好门,躺倒在乱糟糟的床上。
床板发出尖锐的响声,似乎在控诉着已经该退休的年龄还要承载体重的冤屈。
许念思绪如麻,不仅要为接下来几天的饭钱发愁,还要为不到两周就要交的房租而头疼。
虽然这片棚户区的租金已经是整个云城最低,但对许念来说,仍是一笔不菲的数字。
透过低矮简陋的窗户,外面的天空开始阴云密布。
云城的天气说变就变,几分钟前还是晴空万里,烈日当头。
不过一根烟的功夫,天色就开始阴沉。
紧接着,屋外响起了淅淅沥沥的雨声。
那小丫头应该已经走了吧,估计连这片混乱的棚户区都不敢踏进。
许念如是想着,厚重的眼皮开始打架,很快进入了梦乡。
雨越下越大,天边隐隐传来雷声。
一道闪电划破天际,紧接着一声巨响撕裂天空,出租屋简陋的窗户开始震动起来,仿佛随时都要破碎。
许念被这声巨响惊醒,豆大的汗珠从额头上落下。
他的身子止不住地颤抖,摇摇晃晃的坐起身子喝了口水,才逐渐平复下来。
轰鸣的雷声让他想起一些不好的回忆,许念难以再次入眠。
“滴答,滴答。”
耳旁传来滴水声,许念扭过头,只见床边的地上有一滩小水潭,一滴滴雨水从破旧的屋顶上漏下。
许念赶忙拿过盆放在漏水处接着,用抹布吸水拧到盆里。
不一会工夫,一个盆就被装满。
打开门,许念把满满的一盆水泼向屋外。
雨势很大,密集的雨滴一滴滴落下,宛如瀑布一般。
本就处于低洼的棚户区,此时已经积满了水,汇成一条河流。
杂乱的垃圾和树干树枝从街道上漂过,浑浊的流水深不见底。
平日的这个时候,这片地方非常热闹。
外来务工的混混刚下班,领到了一天的日结工钱,便会相约赌桌酒局,在一声声欢呼和酒精的麻痹中忘却一天的烦恼。
今天的棚户区十分清冷,除了嘈杂的雨声和不时的雷声,听不到其他任何声音。
许念刚准备关门,却见门口的角落里蜷缩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你疯了!为什么还在这里?”
许溪抬起头,煞白的小脸上已经被彻底打湿,分不清有多少泪水和多少雨水夹杂在一起。
她的头发沾满了雨水,紧紧的贴在后背的衣服上。
“叔…叔叔,我实在没有地方可以去了,你就让我在这里坐着吧…我不会打扰你的…”
许念一把把许溪拽进屋里,砰的一声摔上房门。
“不是让你去警察局么?有困难找警察,你找我干什么?”
他低声嘶吼道,沙哑的声音中夹杂着一丝怒气。
许溪低着头,一声不吭。
许念看了看窗外湍急的水流和瓢泼的大雨,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个时候再把她轰出去,这个瘦弱的丫头可能熬不过今晚。
他丢给许溪一块毛巾,示意她擦干身体。
“谢…谢谢叔叔。”
“别叫我叔叔!”
听见这两个字,许念就来气。
他把自己真实的身份证拍在许溪面前。
“老子没大你几岁!做不了你叔叔,也做不了你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