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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谢观澜离开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他最后那个问题像一细针,扎在空气里,留不下痕迹,却让人走路时总感觉脚下有东西硌着。

陈墨盯着屏幕上石劲松与清洁局任务时间轴的重合点,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沿。“协同维稳……驱赶非法采集者……能量点异常衰减。”他低声重复着这几个词,“林哥,如果黑石的人不是在驱赶采集者,而是在‘采集’本身呢?用某种我们不知道的方式,提前抽走能量点里最核心的部分,然后交给清洁局一个‘平稳处理’的现场?”

“有可能。”在门框边,看着后院那棵老槐树在夜色里模糊的轮廓,“但我们现在没证据,也没精力去查这个。石劲松的封锁,明天就会生效。”

苏晓坐在小凳上,抱着膝盖。“那我们……真的不进副本了?”她的声音里有些不确定,“我是说,那些F级、E级的,虽然收益低,但至少……”

“至少能维持基本生存,对吧?”我接过话,转头看她。她点了点头,眼神里有种被现实挤压的忧虑。我笑了笑,“别担心,饿不死。石劲松封锁的是‘副本入口’,不是菜市场。老周的馄饨管够。”

话虽这么说,但问题确实摆在眼前。系统降临后,副本产出几乎是觉醒者获取能量结晶、强化材料乃至基础生活物资的最主要渠道。黑石集团作为旧城区最大的地头蛇,完全有能力通过控制几个关键传送节点的准入权限,或者脆派人在入口处“维持秩序”,让我们这种没背景的小队伍寸步难行。硬闯?石劲松巴不得我们动手,他那些被压下的“违规使用武力记录”正好可以再用一次。

“我们不进副本。”我重复了一遍,语气平静,“至少,不进去那些被标记在地图上、有明确资源评级的‘常规副本’。”

陈墨敲击的手指停了。“你的意思是……”

“系统地图上,灰域占了多少?”我问。

陈墨调出旧城区的全息投影,大片黯淡的灰色覆盖了七成以上的面积,只有零星散布的蓝色光点(副本入口)和绿色线条(安全通道)点缀其中。“灰色代表‘无价值区域’,系统初期扫描判定为无资源、无异常能量反应、无副本生成潜力的废弃地带。”他推了推眼镜,“理论上,连任务都不会在那里刷新。”

“理论上。”我点点头,“明天开始,我们去灰域转转。”

苏晓眨了眨眼:“去那里……做什么?”

“散步。”我说,“看看那些连黑石都懒得画圈的地方,到底长什么样。”

————

第二天清晨,我们去了离裁缝铺最近的一个E级副本入口。那是一个半塌的地下停车场入口,幽蓝色的传送光幕在破损的混凝土结构后微微荡漾,像一潭被禁锢的湖水。平时这里总有七八个觉醒者排队,今天却空无一人。

不,不是空无一人。

入口旁边,站着两个穿着黑色作战背心的男人,抱着胳膊,背对着光幕。他们没佩戴黑石的徽章,但那种站姿和眼神里的漠然,和昨天石劲松手下的人如出一辙。更远处,街角停着一辆没有任何标识的灰色厢式车,车窗贴着深色膜。

我们隔着半条街停下。苏晓抿了抿嘴唇,陈墨的镜片反着光,看不清表情。

其中一个黑背心似乎注意到了我们,转过头,视线扫过来,没有任何表示,又转了回去。那是一种毫不掩饰的冷眼旁观——我知道你们来了,也知道你们进不去,我就看着。

“走吧。”我说,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林哥,那边是死胡同。”陈墨低声提醒。

“知道。”我脚步没停,“去看看死胡同里有没有老鼠洞。”

我们绕开了所有地图上标注的蓝色光点,专挑那些狭窄、堆满垃圾、墙体斑驳的小巷子钻。阳光被高耸的旧楼切割成破碎的条块,空气里弥漫着湿的霉味和某种若有若无的酸腐气。这里几乎没有觉醒者活动的痕迹,偶尔能看到一两个蜷缩在角落里的流浪者,或者从破窗后一闪而过的警惕目光。

苏晓走在我侧后方,脚步很轻。走了大概二十分钟,她忽然小声说:“这里……感觉不太一样。”

“怎么不一样?”我问。

“说不上来。”她微微蹙着眉,目光扫过墙一丛枯黄的野草,又掠过某扇锈蚀的铁门上模糊不清的涂鸦,“不是副本里那种集中的、强烈的情绪残留。是散的,很淡,很多种混在一起……有点悲伤,有点茫然,还有一点点……很微弱的‘期待’?好像有人很久以前在这里等过什么,但没等到。”

陈墨蹲下身,用手指抹了一下地面沉积的灰白色尘埃,凑到眼前看了看,又打开手腕上的便携扫描仪——那是个他自己改装的小玩意儿,能捕捉一些基础的能量频谱和环境数据。“粉尘成分复杂,有建筑材料降解物,也有少量非典型的有机质残留。环境能量读数确实无限趋近于零,但……”他调整了几个参数,“背景辐射频谱有极其微弱的、不规律的扰动,不像自然背景噪音。”

“能定位扰动源吗?”我问。

“范围太大,信号太弱,精度不够。”陈墨摇头,“需要更灵敏的探测器,或者……”他抬头看了看两侧墙壁上那些早已停用的、布满蛛网的老式线缆接口,“如果能找到一个还能工作的旧时代网络节点,接入本地残留的离线数据库,也许能对比出一些历史环境数据变化。”

旧时代网络节点。系统降临后,全球互联网在最初的冲击中崩溃,新的“系统网络”建立在一种完全不同的底层协议上。那些遍布城市的网线、光纤、交换机房,大多成了废墟。但总有一些角落,可能还残留着物理上的连接点和未曾被完全覆盖的本地存储设备。

“这附近,哪里最可能有你说的‘旧节点’?”我问。

陈墨调出另一份图层,那是他据公开的旧城改造前市政资料和自己搜集的碎片信息拼凑的“旧网络基础设施推测图”。一片灰色的建筑轮廓中,有几个点被标记为浅黄色。“最近的……往东再走两条巷子,原旧城区第三小学旧址。学校图书馆地下室以前是片区网络中心之一。但资料显示那里在系统降临前两年就因线路老化关闭了,不确定设备还在不在。”

“去看看。”我说。

旧第三小学的铁栅栏门歪斜着,挂着一把早已锈死的锁。我们直接从侧面坍塌的围墙缺口走了进去。场荒草丛生,主教学楼的门窗大多破碎,黑洞洞的像无数只眼睛。图书馆是一栋独立的二层小楼,红砖墙皮剥落了大半。

地下室入口在图书馆后身,一个向下的水泥台阶,被半人高的杂草掩盖着。木门已经腐烂,一推就倒,扬起一片灰尘。里面一片漆黑,只有门口透进的些许天光,勾勒出堆积的杂物轮廓。

陈墨打开手电。光束划破黑暗,照出蒙尘的服务器机架、散落在地的线缆、还有几张覆着厚厚灰尘的办公桌。空气凝滞,带着浓重的尘土和金属锈蚀的气味。

“居然……真还在。”陈墨的声音里有一丝压抑的兴奋。他快步走到最近的一个机柜前,用手抹开玻璃门上的灰,用手电照进去。“UPS(不间断电源)早就没电了,主服务器阵列也是断电状态。但是……”他光束移动,照向墙角一个不起眼的、带着小型太阳能板的黑色盒子,“那是个本地缓存节点!带独立太阳能维持最低电量,保持基础时钟和闪存数据不丢失的那种!如果它没坏……”

他几乎是扑了过去,小心翼翼地拂去盒子上的积尘,检查接口。然后从随身工具包里掏出一把特制的转接头和一数据线,将盒子与自己的便携终端连接。

屏幕亮起,跑过一串串复杂的代码。陈墨呼吸都放轻了,手指在虚拟键盘上飞快敲击。

我和苏晓守在门口。苏晓侧耳听着什么,过了片刻,她极小声地说:“这里……很安静。那种‘等待’的感觉,好像更明显了一点,就在下面。”

下面?我看向陈墨正在作的那个缓存节点盒子。它连着的线缆,确实通向地板下方一个更粗的管道入口。

几分钟后,陈墨低呼一声:“进去了!权限很低,只有基础读取,但……有个本地志目录!”他快速浏览着,屏幕荧光映亮了他专注的脸。“大部分是系统降临前几年的常维护记录,没什么价值……等等,这个文件夹。”

他点开一个命名为“Obs_Archives”的文件夹。里面是几十个按期命名的文本文件,期截止于系统降临当天。

“观测档案?”我走过去。

“像是当时驻守在这里的技术员留下的私人记录。”陈墨点开最新期的那个文件。屏幕闪烁了几下,稳定下来,显示出一份清单。

标题是:“系统降临初期,观测到的‘非标准交互现象’记录(未归档)”。

下面列着十几行简短的条目:

“00:47,东侧围墙外,监控摄像头捕捉到短暂光影扭曲,形似人影,但热成像无反应。持续3秒后消失。”

“02:15,图书馆二楼第三阅览室,所有纸质书籍同时自动翻页至第113页。现场无风,电力系统已切断。”

“05:30,场东南角沙坑,检测到短暂重力异常,沙粒悬浮形成环状,持续约8秒后塌落。仪器记录到未知低频波动。”

“11:20,旧网络缓存节点(即本设备)接收到一段来源不明的加密数据流,内容无法解析,特征码与任何已知协议不符。数据流持续12分钟后中断,本地存储占用0.7%。”

……

清单最后,有一行手打的小字备注(看起来是记录者后来添加的):

“以上现象均未在区域系统事件志中登记。上报后无反馈。疑似为系统初期扫描未覆盖或主动忽略的‘背景噪音’。建议后续关注,但优先级极低。——记录员:顾”

顾?

我和陈墨对视一眼。苏晓也凑过来,看着那个“顾”字,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缓存节点屏幕的光微微闪烁着,映着我们三人的脸。地下室外的杂草丛里,不知名的夏虫有气无力地鸣叫着。远处,旧城区那些被封锁的副本入口处,黑石的人应该还在冷眼旁观着空荡荡的街道。

而在这个连他们都不屑于投来一瞥的、真正的灰色角落里,一段被系统判定为“背景噪音”的记录,静静地躺在旧时代的残骸中,等着被人重新读取。

“顾怀安?”陈墨的声音很轻,带着不确定。

“不一定。”我说,目光扫过那些关于光影扭曲、书籍自动翻页、重力异常的简短描述,“但至少我们知道,系统降临初期,它漏掉的东西,可能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多。”

我拍了拍陈墨的肩膀。“把能拷贝的数据都带走。尤其是那段‘来源不明的加密数据流’的特征码和存储区镜像。”

“然后呢?”苏晓问。

“然后,”我看向地下室外那片被阳光照亮的荒草,“我们去找找,这附近还有没有别的‘背景噪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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