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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子时三刻,万籁俱寂。

沈卿辞一袭夜行衣立在苏家钱庄后巷的阴影里,手中银钥匙被月光镀上一层冷霜。

钥匙是冷的,她的手也是冷的。

身后传来极轻的落地声——谢危同样一身黑衣,面上蒙着黑巾,只露出一双在夜色中格外清亮的眼。

【世子真来了。】沈卿辞没回头,声音压得很低,【不怕是陷阱?】

【怕。】谢危走到她身侧,目光扫过钱庄高耸的后墙,【但更怕你一个人死在里头,本世子还得替你收尸。】

沈卿辞轻笑一声,将钥匙入墙砖一处不起眼的凹槽。

砖墙无声滑开,露出向下的石阶。霉味混着陈年檀香扑面而来,阶梯深处漆黑一片。

【跟紧。】她率先步入黑暗。

谢危紧随其后,石门在身后悄然闭合。

石阶很长,壁上每隔十步嵌着夜明珠,幽绿的光勉强照亮前路。沈卿辞走得很快,像是对此地极为熟悉。

【你来过?】谢危问。

【第一次。】她脚步未停,【但林清远给过我地图。】

【地图?】谢危挑眉,【他连这个都给你?】

沈卿辞在最后一级台阶前停下,回头看他。幽光映着她半边脸,神色难辨。

【他说这是我们的退路。】她轻声说,【若有一身临险境,就来此处等他来接我。】

谢危沉默片刻:【他接你了么?】

沈卿辞笑了,笑意未达眼底。

【他死了。】她转身推开面前的铁门,【死在世子箭下。】

门内是一间宽阔的密室。

四壁皆以青石砌成,靠墙立着数十排檀木架子,上面整齐码放着账册、锦盒。中央一张沉香木长案,案上文房四宝俱全,还摊着一本未合上的册子。

谢危点燃火折子。

火光跃起的刹那,他看见沈卿辞的脸色倏地白了。

她盯着长案后那张紫檀木椅——椅上搭着一件月白锦袍,袍角用银线绣着竹叶纹,袖口处有一抹暗红,像是涸的血迹。

那是林清远的衣服。

【他常在这里?】谢危走到案前,翻开那本册子。

册内并非账目,而是一页页工笔小像。画的都是同一个女子或坐或立,或笑或嗔,从及笄到双十年华,眉眼温柔,正是沈卿辞。

最后一页未完,只勾勒出半张侧脸,笔锋停在唇角那抹笑上。

画旁题着:卿卿,等我三月,必以十里红妆迎你。

墨迹已透。

沈卿辞伸手抚过那行字,指尖颤抖。

【骗子。】她低声说,声音哑得厉害。

谢危合上册子,目光在密室内逡巡。

【找什么?】他问。

【一个铁匣。】沈卿辞走到西墙第三排架子前,按照记忆中的描述寻找——林清远曾说,若他出事,最重要的东西会放在那里。

架子空了。

她怔在原地。

【被人拿走了?】谢危走过来。

【或者……】沈卿辞缓缓转身,看向密室另一侧的暗门,【他本没放在这里。】

她走向那扇隐蔽的门,门上无锁,只有一个梅花形的凹槽。

谢危看着她从怀中取出一枚梅花玉佩——与王妃赠的那枚羊脂玉不同,这枚是血色玛瑙雕成,在火光下流转着妖异的光泽。

玉佩嵌入凹槽,门无声开启。

门内是一间更小的暗室。

室内无架无案,只有一张铺着白狐皮的软榻,一张小几。几上摆着酒壶和两只白玉杯,杯中残酒未,似有人刚刚在此对饮。

最刺目的是榻上——散落着女子鹅黄色的衣裙,一只绣鞋掉在地上,鞋尖缀着的珍珠在火光下微微发亮。

沈卿辞认得那绣鞋。

去年春宴,苏婉儿穿着这双鞋在她面前转圈,笑着说:【卿辞你看,林将军从江南给我带的,好看吗?】

她说好看。

林清远在一旁温声笑:【婉儿喜欢就好。】

那时她以为,他是看在自己的面子上,才对她的闺中密友多加照拂。

原来不是。

【看来这里……】谢危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几分讥诮,【不只是退路。】

沈卿辞没说话。

她走到榻边,拾起那件鹅黄衣裙。衣袖内侧用同色丝线绣着一行小字,需对着光才能看清:

【癸卯年八月初七,与清远在此。婉儿。】

八月初七。

沈卿辞闭上眼。

那是林清远死前一个月。那他说军中有急务,匆匆离府,彻夜未归。她在灯下等了一夜,绣坏了一条帕子。

原来他的急务,在这里。

她的目光落在小几下方,那里有一个不起眼的暗格。她记得林清远提过,这里有个藏物之处。她蹲下身,摸索片刻,指尖触到一个机括,轻轻一按。

暗格弹开,里面不是预想中的铁匣,而是几封散乱的信。

最上面一封,字迹熟悉得刺眼——是林清远的笔迹。收信人:婉儿亲启。

沈卿辞指尖冰凉,展开信纸。

【婉儿吾爱:见字如面。北境风急,寒夜难寐,唯念汝之温言软语,聊慰此心。前所托之事已办妥,沈氏书房暗格内那份北境布防图的复本,已由王参将秘密送至二皇子处。此乃投名状,二皇子承诺,待大事成后,许你我名正言顺。另,卿辞处还需你多加安抚,勿令其生疑。此女天真,于我尚有可用之处,其身后沈家旧部之线索,仍需借她之手探得……】

信纸在沈卿辞手中簌簌发抖。她快速翻开下面几封。

另一封,字迹秀雅,是苏婉儿的回信:【清远吾郎:信已收悉,一切依计而行。二皇子处我自有斡旋,你且安心。沈氏女重情,尤念旧谊,以此为饵,当可牵制。药已备好,待你归来,依计行事,令其病逝,沈家最后一点价值便可由你我名正言顺接手。勿念,珍重。】

还有一封,期更近,是林清远死前十天所写:【婉儿:事恐有变。谢危已察我军粮账目有异,追查甚紧。二皇子命我速断沈家线索,必要时……可弃沈氏女。然我终有不忍。若有不测,密匣中之物,可保你平安。卿辞处……望你念昔情分,莫要赶尽绝。】

【现在哭还来得及。】谢危不知何时走到她身侧,声音听不出情绪,【本世子可以当没看见。】

沈卿辞睁开眼。

眼中无泪,只有一片冰冷的清明。

那冰冷之下,是滔天的怒火与刻骨的恨意,像岩浆在地底奔涌,却被她生生压住,淬炼成一种近乎可怕的冷静。她指尖用力到泛白,将信纸边缘捏得皱起,然后,极其缓慢地,将它们抚平,重新叠好。

【哭什么?】她轻轻放下衣裙,将那几封信仔细收入怀中,转身走向小几,声音平静得诡异,【该哭的是他们。一个死了,一个……也快了。】

她拿起酒壶摇了摇,壶中尚有残酒。又拿起那两只白玉杯——杯沿皆沾着口脂,一深一浅,分明是两个人的痕迹。

深的那抹,是苏婉儿惯用的胭脂色。

浅的那抹……

沈卿辞将杯子凑近火光,仔细辨认。那是极淡的妃色,宫中特制的【醉芙蓉】,一年只得十二盒,去年陛下赏了七皇子两盒。

她手一颤,杯子险些落地。

谢危接过杯子,看了一眼,笑了。

【有意思。】他摩挲着杯沿,【三个人,两只杯。沈卿辞,你猜猜,谁和谁共饮,谁又在一旁看着?】

沈卿辞没回答。

她的大脑在飞速运转,将所有碎片拼凑:林清远的背叛与利用,苏婉儿的虚伪与算计,他们与二皇子的勾结,对沈家遗产的觊觎,甚至对她性命的图谋。还有那杯沿上属于萧景煜的口脂……这密室,看来不止是私会之所,更是他们几方势力暗中勾连的据点。萧景煜也牵扯其中,甚至可能知情。那么,萧景焕在梅林中关于萧景煜是真凶的指控,或许并非空来风,至少,萧景煜绝非表面那般清白。

震惊与剧痛如水般冲击着她,但下一秒,更强烈的求生欲与复仇欲汹涌而起。她不能倒在这里,不能被情绪吞噬。林清远已死,苏婉儿和二皇子还在。萧景煜立场不明,谢危……至少此刻,他站在她身边。这些信是证据,更是筹码。苏婉儿以为掌控一切?那她就让苏婉儿尝尝,被自己精心布置的陷阱反噬的滋味。

一个清晰而冷酷的计划,在她心中迅速成形。她要利用这些信,利用苏婉儿对她的轻视和掌控欲,利用二皇子的多疑,甚至……利用萧景煜可能存在的愧疚或企图。苏婉儿不是想让她病逝吗?那她就送苏婉儿一场真正的噩梦。

她走到墙边,指尖在石壁上细细摸索。林清远曾说过,这间暗室另有玄机——若遇危险,可启动机关遁走。

指尖触到一处微凹。

用力按下。

墙面无声翻转,露出另一条通道。通道尽头隐约有光,还有……琴声。

幽幽咽咽的《长相思》,在死寂的密室里格外清晰。

沈卿辞与谢危对视一眼。

两人悄声踏入通道。

通道不长,尽头又是一间石室。这间石室布置得极为雅致——竹帘半卷,香炉生烟,墙上挂着名家字画,案上瑶琴未歇。

弹琴的人背对他们,一袭青衣,长发未束,琴弦在他指下震颤出凄清的调子。

琴声戛然而止。

【来了?】那人未回头,声音温润如酒,【比我想的晚了些。】

沈卿辞僵在原地。

这个声音她认得。

三年前江南烟雨楼,那个用一阕《雨霖铃》换她一夜温存的琴师。

【是你。】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涩。

青衣人缓缓转身。

火光映亮他的脸——眉目清俊如画,眼角一粒朱砂痣,凭添三分妖冶。他看着沈卿辞,笑了。

【卿卿,别来无恙。】

谢危的手按上了腰间软剑。

青衣人却看也不看他,只望着沈卿辞:【我知道你会来。林清远死前托我保管一样东西,说若他三月未归,就将东西交给你。】

他从案下取出一只铁匣,正是沈卿辞在架子上找不见的那只。

【但现在,】他指尖轻抚匣面,【我改主意了。】

沈卿辞向前一步:【为什么?】

【因为我发现……】青衣人抬眼,目光落在她身后的谢危身上,【你带了个不该带的人来。】

话音未落,琴弦骤响。

七琴弦同时崩断,化作银光激射而出——直取谢危面门!

谢危旋身闪避,软剑出鞘,剑光如练。银弦被一一斩落,但最后一擦着他颈侧而过,划出一道血痕。

青衣人已趁机近沈卿辞,手中多了一柄短刃,刃尖抵在她咽喉。

【别动。】他轻声说,气息拂过她耳畔,【你知道的,我舍不得伤你。但若他再动一下……】

刃尖入肉半分,血珠渗出。

谢危停步,眼神冷得像冰。

【放开她。】

【凭什么?】青衣人笑,另一只手揽住沈卿辞的腰,姿态亲昵,【三年前在江南,她可是自愿躺在我怀里的。谢世子,你算什么东西?】

沈卿辞闭上眼。

江南。烟雨楼。那夜她为查父亲被弹劾的线索,扮作舞姬潜入。酒过三巡,线索未得,却醉在了这个琴师的琴声里。

醒来时身在画舫,衣衫不整,他正在窗边抚琴。

他说:【姑娘,昨夜你拉着我不放,说冷。】

她说不出话。

他笑:【不过你放心,我虽不是君子,却也不趁人之危。我们只是……相拥取暖。】

她信了。

现在想来,可笑至极。

【你要什么?】沈卿辞睁开眼,声音平静。

【要你。】青衣人指尖划过她脸颊,【跟我走。林清远留给你的东西,我原封不动给你。包括……他查到的,关于谢家参与陷害沈将军的证据。】

谢危瞳孔骤缩。

沈卿辞感觉到身后人的气息变了。

【你说什么?】她听见谢危的声音,冷得瘆人。

【我说——】青衣人笑着,一字一顿,【三年前北境军粮被劫一案,沈将军被的那批假军报,出自镇北王府的暗卫之手。而签发手令的人……】

他看向谢危。

【是你的父亲,谢老王爷。】

密室内死寂。

火光在谢危眼中跳跃,映出一片血色。

【证据。】他只说了两个字。

【在匣子里。】青衣人将铁匣抛给沈卿辞,【打开看看,你的好夫君,值不值得你今夜来这一趟。】

沈卿辞接过匣子,指尖冰凉。

匣未上锁,轻轻一掀便开。

里面没有金银珠宝,只有一沓信纸。最上面一张,是泛黄的军报抄件,末尾盖着镇北王府的印鉴,签发期正是父亲被前三天。

第二张,是手令原件影本,谢老王爷的亲笔签名赫然在目。

第三张……

沈卿辞的手开始发抖。

那是一张画像——画上女子被缚于刑架,衣衫破碎,满身伤痕。画旁小字标注:昭阳公主明月,废太子余党,诏狱三,未吐一言。

明月。

她母亲的名字。

画像右下角,盖着刑部的印,还有一行批注:谢王爷亲审。

【看清楚了?】青衣人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残忍的快意,【你的父仇人,不是林清远,也不是七皇子。是谢家,是你现在嫁的这个人——他的父亲,亲手将你亲生母亲送进了诏狱,折磨致死。】

短刃又进半分。

血顺着沈卿辞的脖颈流下,染红衣领。

她没动,也没哭,只是死死盯着那张画像。

原来母亲不是病逝。

原来父亲不是战死。

原来她一直活在谎言里,嫁给仇人之子,还想着借他的手报仇。

真是……可笑至极。

然而,就在这灭顶的恨意与绝望即将吞噬她的瞬间,她怀中被体温焐热的、那几封林清远与苏婉儿的密信,像冰锥一样刺醒了她的神智。不,不能慌,不能乱。真真假假,虚虚实实,这密室中的一切,焉知不是又一个针对她的局?琴师的出现太过巧合,证据的呈现太过完整,甚至他此刻的迫,都在将她推向一个方向——与谢危彻底决裂。这背后,是谁的手笔?二皇子?萧景煜?还是……另有其人?

电光石火间,沈卿辞做出了决断。她不能完全相信这匣中的证据,但也不能在谢危面前表现出全然的信任或否定。她需要一个姿态,一个既能暂时自保,又能继续周旋于各方之间的姿态。毁掉证据,切断眼前直接的冲突点,将水搅浑,才是上策。同时,她要给谢危,也给自己,留下一个回旋的余地——一个看似决绝,实则暗藏玄机的告别。

【沈卿辞。】谢危的声音响起,嘶哑得厉害,【把匣子给我。】

沈卿辞缓缓抬眼。

隔着血与火,她看着他。这个她算计了半月的男人,这个她想过或许能并肩的男人。

原来从一开始,就可能是错的。

但她此刻,没有资格去验证对错。她必须活下去,必须查清所有真相,必须让所有仇人付出代价。而活下去的第一步,就是从此地脱身,带着怀中的密信,带着刚刚布局的反击计划,也带着对谢危……最后一丝无法言说的复杂情绪。

【给你?】她轻轻笑了,笑声里满是凄凉,【然后呢?像你父亲对我母亲那样,把我也送进诏狱?】

【我不会——】

【你会。】她打断他,眼中最后一点光熄灭了——那是演给琴师,演给可能存在的窥视者看的,【谢危,我们之间……从一开始就隔着血海深仇。】

她猛地抬手,将铁匣狠狠砸向香炉!

匣子撞翻香炉,火星四溅。信纸飞扬在空中,被火星点燃,化作片片飞灰。

【你疯了?!】青衣人惊怒,短刃下意识收紧。

就在这一瞬——

沈卿辞肘击他肋下,同时偏头,刃尖擦着脖颈划过,带出一道更深的血痕。她挣脱钳制,扑向那些燃烧的信纸,徒手去抓。

【沈卿辞!】谢危飞身上前,一把将她拽回。

火焰吞没了最后一张纸。

密室内只剩下飞扬的灰烬,和三个人沉重的呼吸。

青衣人看着满地灰烬,忽然大笑起来。

【好,好!】他笑得眼角渗出泪,【沈卿辞,你果然够狠!连双亲的证据都能亲手毁掉!你是不是还打算继续做你的世子妃,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沈卿辞靠在谢危怀中,脖颈的血染红了他的黑衣。

她抬眼看他,声音轻得像叹息:

【谢危,放我走。】

谢危的手箍在她腰间,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不放。】他咬牙,【死也不放。】

【那你就了我。】沈卿辞笑了,笑容苍白如纸,【像你父亲我母亲那样。反正我们沈家……注定要死在你们谢家手里。】

谢危盯着她,眼中血色翻涌。

许久,他松开手。

沈卿辞踉跄后退,扶住墙壁才站稳。

【走。】谢危转过身,不再看她,【趁我还没改主意。】

青衣人上前要拉沈卿辞,却被她甩开。

【我自己走。】她捂着脖颈的伤,一步一步走向通道。每一步都踩在破碎的心上和冰冷的算计里。怀中的密信硌得她生疼,那是她反击的武器,也是她走向更危险深渊的通行证。苏婉儿,我们的账,该清算了。

走到入口时,她停下,回头看了一眼。

谢危背对着她站在灰烬中,背影挺直,却透出从未有过的孤绝。

【谢危。】她轻声说,【那夜你说,要我用一辈子还债。】

顿了顿。

【现在,我欠你的……还清了。】

她转身步入黑暗。

脚步声渐远,最终消失。

密室内,谢危缓缓蹲下身,拾起一片未燃尽的纸角。

上面只剩半个字:明。

他握紧那片纸,指尖刺入掌心,血顺着指缝滴落,混入满地灰烬。

暗卫断一从阴影中现身,单膝跪地。

【主子,铁匣里的信……是假的。】

谢危没抬头:【我知道。】

【那画像是真迹,但批注是后来添上的。经手之人已经查到,是二皇子府上的幕僚。】

【还有,】断一顿了顿,【世子妃脖颈上的伤……避开了要害。她若真想死,那一偏头,该撞向刃尖。】

谢危终于抬眼。

眼中血丝密布,却清明得骇人。

【她在赌。】他哑声道,【赌我会不会放她走。】

【那主子为何……】

【因为有些戏,】谢危站起身,拍落衣上灰烬,【得让她自己演完。】

他走向通道,脚步沉稳。

【派人跟着她。还有,查那个琴师。我要知道,三年前江南那夜……到底发生了什么。】

【是。】

通道幽深,仿佛没有尽头。

谢危走到一半,忽然停下。

他回头看向那间布满灰烬的暗室,低声自语:

【沈卿辞,你以为毁了证据,仇就不在了?】

【可惜……】

他转身,步入更深的黑暗。

【我们之间的债,这辈子都还不清了。】

钱庄外的长街上,夜雨初歇。

沈卿辞踉跄前行,脖颈的血已浸透半幅衣襟。

青衣人跟在身后,几次想扶她,都被她推开。

【别碰我。】她声音冰冷,【你和他,都是一样的。】

【卿卿——】

【闭嘴。】她停下脚步,抬眼看他,眼中一片死寂,【三年前江南那夜,你给我下的药,是谁指使的?】

青衣人脸色骤变。

【是林清远,对不对?】沈卿辞笑了,【他让你毁了我,让我再无颜面留在京城,好顺理成章地娶苏婉儿。我说得对吗?】

沉默。

便是答案。

沈卿辞点点头,继续往前走。

走到街角时,她忽然扶住墙壁,呕出一口血。

血是黑的。

青衣人瞳孔骤缩:【你中毒了?!什么时候——】

【在密室。】沈卿辞擦去嘴角血迹,笑得凄艳,【那杯残酒里……有三醉。无色无味,三个时辰后发作。现在……刚好。】

她身子一软,向后倒去。

落入一个冰冷的怀抱。

不是青衣人。

月白锦袍在夜色中泛着微光,萧景煜接住她,指尖探向她脖颈伤口,面色骤变。

【你服了毒?!】他声音发颤。

沈卿辞在他怀中抬眼,眼神涣散。

【殿下……】她轻声说,【这次……你能救我么?】

萧景煜抱起她,飞身掠向夜色深处。

青衣人欲追,却被数名黑衣人拦住。

街角暗处,谢危静静看着这一切。

手中那片染血的纸角,在掌心化为齑粉。

【主子,要追吗?】断一问。

【不必。】谢危转身,【她会回来的。】

【可是世子妃她——】

【她若真不想活,有一百种法子死。】谢危脚步未停,【她选这一种,不过是想看看……有谁会为她拼命。】

他抬眼,望向七皇子府的方向,唇角勾起冰冷的弧度。

【那就让她看。】

【看清楚了,才好选……下一把刀。】

夜风吹过长街,卷起满地尘埃。

而在城南某处僻静宅院,苏婉儿从噩梦中惊醒,一身冷汗。

她冲到妆台前,慌乱地翻找——那枚本该在沈卿辞手中的银钥匙,正静静躺在首饰匣底层。

钥匙旁压着一张纸条:

【婉儿妹妹,你的戏演得不错。但下次记得——调包钥匙前,先把真的放回原处。】

字迹娟秀,是她熟悉的笔迹。

落款处画着一枝梅。

红得像血。

苏婉儿瘫坐在地,浑身发抖。

她知道,自己完了。

而真正的棋局,现在才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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