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阿难,传朕旨意:即刻封锁宫城,暗中搜查每一处角落,务必寻回晋阳公主。
另查近有无可疑之人出入宫禁。”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此事,莫让皇后知晓。”
**** 阶前,远望天际,眸色阴晦如浓云密布,不知在思量什么。
(皇宫各处通道已被禁军牢牢把守,宫女与内侍们步履匆忙,四下搜寻着什么。
整座宫苑仿佛一张拉满的弓,空气里绷着无声的弦。
一声轻吁,马车停在了小公主的寝殿外。
掀帘而下,面上平静无波,心底却已烧起一片灼人的火。
这些年长孙皇后身子一直不见硬朗,兕子便常伴他膝前,是他亲手照料着一天天长大。
此刻这小小的人儿竟不知所踪,他怎能不急不怒。
“丽质,你将当时情形细细说一遍。”
立在殿中,双手负在身后,目光如刃,缓缓刮过四周每一寸角落。
“父皇,那时……都怨我。”
长乐公主红着眼眶,将事情原委一一道来。
她已哭过一场,脸上泪痕犹湿,话里满是自责——是她没照看好妹妹。
“如此说来,最后见到兕子的是青竹?”
抬眼望向那名宫女。
青竹闻声,脸色霎时惨白如纸,身子止不住地颤抖。
她“扑通”
一声跪倒在地,声音打着战:
“陛……陛下,奴婢一直守在门外,亲眼瞧见小公主殿下躲到屏风后头,之后再未出来……”
沉默着,只将目光锁在她脸上。
他看得出这宫女并未说谎,她也没那个胆量欺君。
可一个人躲在屏风后,怎会转眼就消失不见?他想不通。
跪在地上的青竹只觉得背上似压了千斤重石。
她心里明白,若是小公主找不回来,莫说九族,便是三族也难逃大劫。
约莫两刻钟后,张阿难快步奔入殿中禀报:
“陛下,宫中近并无不明人等进出。
各处皆已搜过,至今……仍未寻得小公主殿下。”
他顿了顿,喉头有些发紧。
“还、还有一事……”
“吞吐什么?讲!”
厉声喝道。
“皇后殿下得知消息,正往这儿来。”
勃然变色:“一群废物!朕不是吩咐过,不得惊动皇后吗?”
张阿难伏在地上,不敢抬头。
一阵轻咳从殿门外传来。
“陛下莫要怪他们,是妾身命人如实禀告的。”
长孙皇后由宫女搀着缓步走入殿中,声音虽弱,却字字清晰,“眼下最要紧的,是找到兕子。”
见她进来,立即上前接过她的手,亲自扶着,语气不由得放软了:“观音婢,你该在榻上好生歇着。
病还未愈,不宜走动。”
“兕子下落不明,妾身如何躺得住……”
长孙皇后心中酸楚,却强忍着不肯流露,只怕让皇帝更添忧虑。
“母后,都怪我,是我没看好妹妹……”
长乐走上前,眼里又滚下泪来。
长孙皇后轻轻拍了拍她的手:“好孩子,不怨你。”
她在来时已听人报了经过,此刻转向,低声问:“陛下,这般凭空消失……会不会是……鬼神作祟?”
她本不愿信这些虚妄之说,可搜遍宫闱仍无踪迹,兕子年纪那样小,绝无可能独自出宫。
亦不信怪力乱神,但眼下已无他路可循。
“张阿难,传将士郎李淳风入宫。”
“喏!”
张阿难领命急去。
不过一刻钟,他便引着李淳风重回殿中。
“臣拜见陛下、皇后殿下、公主殿下。”
李淳风躬身行礼。
“爱卿免礼。
张阿难,速将情形告知李卿。”
待张阿难说完小公主消失的经过,看向李淳风,目光里带着一线希冀:“爱卿可有良策?”
李淳风听罢亦觉惊异,面上却不露分毫,只沉声道:“陛下,臣平生未遇鬼神之事。
请容臣推算一二。”
说罢他走向那座屏风,细细端详片刻,未见异常;又屈指推演一番,仍无头绪。
于是回身禀道:
“陛下,依臣浅见,寝殿内并无异状。
或许……该从小公主自身着手推算。”
“直言方法便是。”
“恳请陛下告知小公主生辰八字,容臣推演一番,或可探知殿下是否平安。”
“准。
你速速推来!”
说出兕子的生辰。
李淳风领命,当即盘膝坐下,阖目凝神,指节轻动,默默演算起来。
茶盏搁在一旁的工夫,李淳风跌坐于地,心头已是惊涛骇浪。
怎么可能……小公主的生辰八字分明是幼年夭折的命格,如今竟被人强行扭转,续上了命数。
这等逆天行事,就不怕引来天道反噬么?
他强定心神,再度掐指推算,试图寻出小公主此刻的下落。
不过片刻,额上便渗出密密的汗珠,身子也开始微微发颤。
忽然间,他面色一白,整个人像是被重锤击中,猛地向前一倾——
“噗”
的一声,一口鲜血直喷出来,李淳风软软瘫倒在地,气息顿时萎靡下去。
见状,心头一跳。
他让身旁的宫女继续搀着长孙皇后,自己大步跨上前,一把将李淳风扶起。
“快传御医!”
他紧盯着李淳风苍白的面容,低声急问:“爱卿可还好?可算出什么结果了?”
李淳风眼前还晃动着方才推算时窥见的一缕天机,但那画面混沌不明,更透着不可言说的禁忌。
他不敢多言,只得拣皇帝最想听的话回禀:“陛下宽心……公主并无危险,反倒是……福缘深厚。
待时机到了,自会平安归来。”
“好!”
心头一松,大为欣喜。
看李淳风这副不惜吐血的模样,绝非临时编造谎言来搪塞自己。
他神色稍缓,又关切道:“爱卿身体要紧,朕已传了御医,你务必好好休养。”
“谢陛下关怀……臣只是元气有些损耗,歇息几便好。”
李淳风勉力行礼告退,由内侍搀扶着,缓缓退出殿外养伤去了。
……
此时,一间狭小的出租屋里。
“咚咚咚!”
门外传来响亮的敲门声:“您的外卖到了!”
“来了来了,稍等啊!”
李奕应了一声,将怀里的小人儿轻轻放下:“兕子,咱们的汉堡到啦。
你在这儿乖乖等着,哥哥去拿进来。”
“嗯嗯!小郎君快去!”
兕子仰着圆嘟嘟的小脸,眼睛亮晶晶的,显然对那香喷喷的汉堡期待极了。
李奕取回外卖,转头就看见兕子还趴在沙发边上,一双小短腿悬在空中晃啊晃的,眼睛仍一眨不眨地盯着电视屏幕。
“兕子,”
他走近些,温声道,“你是不是该回家啦?出来这么久,你娘亲该着急了。”
小丫头一听,目光里立刻流露出浓浓的不舍,可又想起娘亲身子一直不大好,自己不能让她担心。
她咬了咬下唇,像是下了很大决心似的,扭过头不再看电视。
“小郎君,抱抱我……”
她张开短短的手臂,声音软软的,“我想阿娘了。”
李奕心下一软,弯腰将这只软糯糯的小团子抱了起来。
“乖,这些汉堡、牛,还有棒棒糖,你都带回去,给娘亲和姐姐们也尝尝,好不好?”
“真的吗?”
兕子眼睛一下子睁得圆圆的,“小郎君对我真好……我喜欢你!”
说着,她飞快地凑过来,在李奕脸颊上“吧唧”
亲了一口,随即又害羞地把小脑袋埋进他肩窝里。
李奕先是一愣,随即忍不住笑出声来。
被这样可爱的小公主亲一下,谁能不开心呢?
“好啦兕子,真得回去了哦。
记得想哥哥。”
“嗯!我会想你的……哥哥。”
她学着李奕的话,发音还带着点气。
“对,就叫哥哥。”
李奕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
小公主虽然不太明白为什么“小郎君”
突然要变成“哥哥”
,但她知道,这个“哥哥”
对她特别好,她愿意听他的话。
“哥哥,”
她小声问,“我以后……还能来找你玩吗?”
“当然能呀,随时都行。”
李奕蹲下身,与她平视,“不过这是咱们的 ** 密,不能告诉别人,好不好?”
“好!我保密!”
兕子用力点头,小脸上写满了认真。
李奕把汉堡、旺仔牛、棒棒糖,又从冰箱里拿了一大瓶橙汁,统统装进一个大塑料袋里。
他仔细地教兕子怎么打开包装,怎么喝饮料——别看这小丫头年纪小,说到吃的东西,简直一点就通。
把兕子放回地上,袋子也搁在她脚边,李奕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不知道她能不能带着东西一起回去?
“兕子,你听好哦,”
他轻声叮嘱,“等会儿你闭上眼睛,专心想着你来时的地方,应该就能回去了。
如果想再来找哥哥玩,就想着哥哥这个家,明白吗?”
“还有啊……”
话还没说完,眼前的景象让他瞬间呆住——小兕子连同那个鼓囊囊的塑料袋,就在他眼皮底下,毫无征兆地消失了。
“……我的天,还真能穿越啊?”
李奕愣愣地站在原地,好半天都没能回过神来。
“观音婢,别太忧心了。
李爱卿不是说了么,兕子会平安回来的。”
扶着长孙皇后的手臂,温声劝道,“你身子弱,还是先回殿歇一歇,朕在这儿守着便是。”
长孙皇后却摇了摇头,眼中忧色丝毫未减:“陛下,兕子是妾身心头肉,她一刻不回来,妾身怎能安心去歇息?”
叹了口气,轻轻握住她冰凉的手:“朕懂你的心。
可你若因此累倒了,等兕子回来见了,该有多难过?”
“母后,您就听父皇的吧。”
一旁的长乐公主也柔声劝道,“这儿有女儿和父皇守着,一有消息立刻去禀告您。”
正说着,殿中忽然响起一声轻微的、如同布帛撕裂般的声响——
“嗤啦!”
长孙皇后还未出声,便被一道细微的响动吸引了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