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奕笑问,“小柿子,吃饱了吗?”
“吃饱啦,兕子肚子饱饱的。”
说着她又拍了拍肚子。
李奕侧过脸,看见小兕子懒洋洋地蜷在沙发里,眼睛眯成月牙,一脸惬意,手里还攥着半个没吃完的汉堡。
“小柿子,这半个是不是吃不下了?要不要哥哥帮你吃掉?”
兕子一听,赶紧把汉堡往怀里搂了搂,睁开眼,手脚并用地爬起身,站到沙发上挨近李奕,小声问:“小郎君……能不能让窝、让窝把这个汉宝宝带回去,给窝大姐尝一尝?大姐还没吃过呢……”
李奕心里蓦地一软。
这么小的孩子,竟这么懂事。
他坐正身子,轻轻捏了捏她软乎乎的脸蛋:“当然可以。
不过这个你已经咬过啦,等会儿哥哥重新买几个新的,让你带回去给大姐,好不好?”
“真的吗?谢谢小郎君!你对窝太好啦!”
小兕子开心得在沙发上蹦跳起来。
李奕看着她欢腾的样子,嘴角也不自觉扬起,拿起手机下单了一份超大的肯德基套餐。
放下手机,他转头看向兕子:“小柿子,吃完饭还没洗手呢,哥哥带你去洗手。”
“好哒,小郎君抱窝去。”
兕子知道饭前饭后要洗手,阿娘教过的,可这儿她不熟悉,只好伸出小手要抱。
李奕抱起她走到洗手台前。
“哇!小郎君,这是森么呀?兕子怎么在里面!”
小兕子指着镜子里的自己,惊奇地叫起来。
“这是镜子呀,你没见过吗?”
“莫有见过!从来莫有!”
李奕心里浮起一丝疑惑,却没多问,只教她拧开水龙头。
“小郎君,这个好神奇!一扭就有水跑出来!”
兕子一会儿开一会儿关,玩得不亦乐乎。
李奕没催她,只是倚在门边静静看着,脸上不知不觉漾起温和的笑意。
不知怎么,看着眼前这小家伙开心的模样,他心里像被什么轻轻熨过,格外柔软。
等她又玩了一会儿,李奕才带着她洗净小手,回到客厅。
两人并肩坐在沙发上,李奕忽然想起什么,转头问:“对了兕子,哥哥还没问你呢,你家大人去哪儿了?你知道他们在哪里吗?”
小兕子歪着头,抠了抠小脑袋,认真想了想——“大人?阿耶阿娘吗?”
她眨眨眼,脆生生答道:“小郎君,窝阿耶阿娘在丽正殿呀。”
李奕愣在原地,丽正殿?这名字陌生得很,听都没听过。
等等——
阿耶?阿娘?丽正殿……立政殿?还有那声软乎乎的“柿子”
?
他心跳忽然快了起来,稳住呼吸,弯下腰看着面前的小丫头,尽量放轻声音问:“柿子,你告诉哥哥,你阿耶、阿娘,还有你大姐,都叫什么名字呀?”
小姑娘眨巴着圆溜溜的眼睛,口齿不清却认真答道:“窝阿耶叫以世明,阿娘叫长孙无垢,阿姐叫以荔枝呀!”
话音落下,李奕只觉得脑子里“轰”
的一声。
、长孙皇后、长乐公主——这些名字他再熟悉不过了。
虽然孩子发音稚嫩,可他怎么可能听不明白?
他蹲下身,视线与小娃娃齐平,一字一句试探道:“柿子,你其实叫李明达,对不对?小名叫兕子,是晋阳公主——我竟一直以为你叫‘柿子’。”
小丫头眼睛一下子亮了,欢叫一声扑上来抱住他的胳膊,晃来晃去:“小郎君,尼怎么认得窝呀!嘻嘻!”
“何止认得你,”
李奕笑起来,捏捏她软软的脸颊,“你爹爹、娘娘、大姐,我都知道。”
说完在心里悄悄补了一句:只不过他们不认识我罢了。
反正说大话也不用上税。
“嘻嘻,小郎君好厉害!”
兕子忽然攥紧他的袖子,小脸微红,有些不好意思地小声说:“小郎君,窝……窝有一件事想同你说。”
“什么事?哥哥一定帮你。”
“窝肚肚……有一点点痛。”
李奕一拍额头,恍然大悟:“是想如厕了,对不对?”
“系呀系呀!”
兕子连连点头。
“好,哥哥带你去。”
他抱起小公主往卫生间走,心里却像塞了一团乱麻。
这孩子究竟是怎么来到他家的?还能不能回去?以后还会不会再来?
***
大唐,公主寝阁。
“兕子,藏好了吗?阿姐要来寻你了!”
长乐公主将遮眼的手放下,笑着开始在屋内细细寻找。
她先走到床边,掀开帷帐探头看去——空无一人。
奇怪,这小丫头能躲到哪儿去呢?
目光一转,落在墙角那顶高大的梨木衣柜上。
长乐嘴角轻扬,放轻脚步靠近,却没有立刻拉开柜门,而是侧耳贴向柜面,屏息听里面的动静。
一片寂静。
她微微蹙眉,伸手拉开柜门——里头只有叠放整齐的衣物,半个人影也无。
长乐怔了怔,环顾四周,正思忖间,却见守在门边的侍女青竹悄悄朝她使了个眼色,目光指向立在墙边的那扇绢面屏风。
长乐会意,故意提高声音道:“兕子,阿姐可要找到你啦!”
她快步走向屏风,从侧面探头一望——
空的。
长乐愕然,转头看向青竹。
青竹急忙小跑过来,凑近屏风前后看了看,脸色渐渐发白,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殿下明鉴,奴婢亲眼看见小公主躲到这屏风后头的,之后绝未出来过……”
“你确定?”
长乐眼神锐利起来。
“千真万确!奴婢一直守在门边,半步未离。”
“起来吧。”
长乐深吸一口气,“找,把这屋里每一个角落都翻一遍。”
青竹慌忙起身,两人将寝阁里帷帐后、案几下、箱笼边寻了个遍,却连小公主的一片衣角都没见着。
***
渝城,出租屋里。
“熊大!熊二!打坏蛋!打光头强!”
沙发上,小兕子挥着小拳头,兴奋地对着电视屏幕喊个不停。
李奕坐在一旁,目光却落在孩子身上,心思早已飘远。
她是如何来到这个时代的?还能回去吗?若能回去,以后是否还能再来?
依照他这些年看小说的经验,穿越时空多半需要某种媒介。
想到这里,李奕仔细打量起小公主周身上下——发髻上的珠花、颈间的小玉锁、腕上系的红绳,还有那身精致却与时代格格不入的襦裙……究竟哪一样,才是连接两个世界的钥匙?
另一边,小兕子发觉少年一直瞧着自己,以为是自己打扰了他。
她不安地攥着衣角,声音细细软软地开口:
“小郎君,是不是兕子说话吵着你了?”
“兕子会乖乖的,不说话了。”
李奕望着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里满是忐忑,心头蓦地一软。
史书上记载的晋阳公主早早夭折,年仅十二岁。
如今这活生生的小人儿就在眼前,这般懂事伶俐,任谁见了不想好好疼惜呢?他伸手将小公主轻轻抱起,让她坐在自己膝上。
“没有的事,”
他温声道,“兕子没吵着哥哥,是哥哥自己想事情出神了。”
“兕子,这动画片好看么?”
“好看呀!”
小公主用力点头,脸蛋红扑扑的,“兕子可喜欢啦。
不过……小郎君,那个光头强为什么要砍树呀?”
李奕轻轻捏了捏她柔软的脸颊:“因为他要吃饭呀,不砍树就没钱买吃的了。”
“噢……”
小公主似懂非懂,但这并不妨碍她继续喜欢屏幕里那两只胖乎乎的熊。
她坐在李奕腿上看得入迷,时不时咂咂小嘴,心里悄悄想着:不知道蜂蜜是不是真的那么甜……
正想着,她忽然抬起右手,把一手指含进了嘴里。
李奕留意到她的动作,目光落在她腕间——那里系着一条编织手链。
“嗯?”
“兕子,能给哥哥看看你的手链么?”
小兕子虽不明白为什么,还是乖乖把右手伸到他眼前。
李奕仔细端详那条链子,越看越觉得眼熟。
忽然间,一道灵光闪过脑海——
他想起来了。
李奕随即伸出自己的右手,腕上赫然戴着一模一样的手链。
“哇!”
小公主惊喜地睁圆了眼睛,“小郎君,你怎么也有这个呀?和兕子的一样呢!”
“兕子,你这手链是从哪儿来的?”
李奕按下心头的波动,尽量平和地问。
他想知道,这条链子是否就是穿越的关键。
“是阿娘给兕子的呀。”
小公主开心地晃了晃手腕,显然极珍爱这件小礼物。
“长孙皇后么……”
李奕也忆起自己这串手链的来历。
那是高三临近高考的时候,他在一座寺庙外的小摊上买的。
摊主吹嘘这是唐代古物,能辟邪招福、心想事成,他当时只当是玩笑。
可母亲执意买下,说是讨个考试的好彩头。
这些年他一直戴着,从未离身。
看来猜想 ** 不离十了。
这手链,恐怕就是穿越的契机。
等会儿得试试,看能否借它将兕子送回去。
……
大唐,立政殿。
的贴身侍卫张阿难快步上前,俯身在 ** 耳边低语数句。
“你说什么!”
一掌击在御案上,震得笔砚皆颤,中怒意翻涌。
“咳咳……陛下,出了何事?”
床榻上传来女子虚弱的询问。
那是一位容颜绝美的妇人,虽面色苍白、气息微弱,眉眼间仍存着惊人的清丽。
“观音婢,无事,”
转身握住长孙皇后的手,声音已放得轻柔,“刚传来边报,吐谷浑又在扰境罢了。”
“陛下,御医嘱咐您需静养,少言语。
你定要保重凤体。”
“朕知道。”
望着妻子消瘦的面容,眼中不见平的威严,只余满心疼惜与愧疚,“观音婢,朕定会寻遍天下良方治好你,无论付出何等代价。”
长孙皇后温柔颔首,轻轻推了推他的手:“陛下快去忙政务吧,臣妾无碍。”
依依不舍地松开手,转身朝殿外走去。
殿门外,他面沉如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