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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酒疯子昏迷了整整两天两夜。

陆凡守在铁匠铺,用清水给他擦拭伤口,换药,喂粥。清心草的效果很好,伤口的紫黑色已经完全褪去,溃烂停止,新肉开始生长。可人就是不醒。

第三天清晨,陆凡靠在墙边打盹,被一阵咳嗽声惊醒。

酒疯子坐起来了,脸色苍白如纸,但眼睛睁着,有神。

“水。”他说。

陆凡递过水瓢。酒疯子喝完,长长吐出一口气,然后盯着陆凡看了很久。

“聚气境了?”他问。

陆凡点头。就在昨天半夜,他按照羊皮卷上的《养剑诀》第一层心法尝试运转,体内两块剑骨同时发热,一股微弱但清晰的气流从丹田升起,顺着经脉游走一周,最后又回到丹田。

气若游丝,但确实是气。

聚气境初阶,成了。

“比我预想的快。”酒疯子掀开被子,低头看自己的伤口。三道爪痕已经结痂,虽然狰狞,但不再致命。“暗影豹的尸体呢?”

“埋在坑洞里了。”陆凡说,“我去看过,巨石砸得很深,应该挖不出来。”

酒疯子沉默片刻,突然问:“你拿走了什么?”

陆凡一愣:“什么?”

“暗影豹的巢。”酒疯子盯着他,“三级妖兽的巢里,通常会有它收集的东西——矿石、草药、或者……别的什么。”

陆凡想起了。那天他爬出坑洞前,确实瞥见崖壁下方有个隐蔽的洞口,被藤蔓遮着。当时他急着逃命,没敢进去。

“我没——”

“去。”酒疯子打断他,“现在就去。趁它的气息还没散尽,其他妖兽不敢靠近。”

“可你的伤——”

“死不了。”酒疯子躺回去,闭上眼睛,“天黑前回来。带上这个。”

他指了指墙角那把生锈的匕首。

陆凡拿起匕首,又看了一眼羊皮卷。酒疯子闭着眼说:“心法记熟了就把羊皮烧掉。这种东西,留在世上只会惹祸。”

再次踏入黑风林,陆凡的感觉完全不同了。

踏入聚气境后,五感变得敏锐。他能听见十丈外松鼠在树梢跳跃的声音,能闻到泥土深处腐叶的气味,能看清三十步外叶片上的纹路。

最重要的是,他能“感觉”到危险。

就像现在,他走在林间小路上,口的两块剑骨微微发烫。不是预警的那种烫,而是……共鸣。仿佛这片森林里有什么东西,在呼唤他的剑骨。

断崖到了。

坑洞已经塌陷了大半,巨石堆积如山。陆凡绕到侧面,找到那个隐蔽的洞口——在崖壁下方三丈处,被茂密的藤蔓完全遮挡。

他割断藤蔓,钻了进去。

洞里很暗,但陆凡的眼睛已经能在黑暗中视物。洞不深,约莫三丈见方,地面铺着燥的苔藓和兽皮。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腥臊味,混杂着……药香。

陆凡在洞最深处,找到了暗影豹的“收藏”。

三块拳头大的黑色矿石,表面有银色的斑点,入手冰凉——是“玄铁矿”,炼制剑胚的上等材料,一块能卖五两银子。

五株“血参”,须完整,年份至少五十年——疗伤圣药,每株价值十两。

还有一截骨头。

不是兽骨,是人骨。半尺长,通体如玉,表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纹路。陆凡拿起骨头的瞬间,口的两块剑骨同时剧烈跳动。

他把骨头凑近看,借着洞口透进来的光,看清了那些纹路——

是剑诀。

一套完整的,名为《影流剑》的剑诀。共九式,从聚气境到剑意境,每一式都有详细的心法、步法、剑招图解。

最后还有一行小字:

“得吾骨者,承吾传承。若遇独孤氏后人,无赦。——影剑客·夜无痕”

陆凡的手抖了一下。

独孤氏。

酒疯子提过,三百年前持饮血剑屠城的剑王,就叫独孤绝天。

这截骨头的主人,和独孤氏有仇。

他把骨头、矿石、血参全部包好,塞进背篓。刚要转身离开,眼角瞥见洞角落还有一样东西——

一本册子。

羊皮封面,已经发黄发脆。陆凡小心地翻开,里面是手写的记。字迹潦草,很多地方被血迹污染,但还能辨认。

记的主人,就是夜无痕。

“……天剑宗追捕三年,终逃至黑风林。伤重难愈,命不久矣。留此传承,望后来者勿忘吾志——灭独孤,斩魔剑。”

“……饮血剑出世,北域大乱。独孤绝天持剑屠城,三城百万生灵尽灭。吾师‘流光剑尊’携七位剑王围剿,尽数战死……”

“……魔剑有灵,择主而噬。独孤绝天非天生魔头,乃是被剑控制。然百万血债,终需有人承担……”

“……吾在此养伤三年,发现此林深处有异。月圆之夜,地脉震动,似有古墓出世。疑为独孤绝天埋剑之地……”

记到这里戛然而止。

最后一页只有一行字,墨迹新鲜得像是昨天才写下的:

“后来者,若你看到这里,速离。它要醒了。”

陆凡浑身发冷。

他收起记,背起背篓,冲出洞。阳光刺眼,但他感觉不到温暖。口的两块剑骨跳得像要裂开,不是因为兴奋,而是因为……恐惧。

有什么东西,醒了。

他疯狂地往镇子方向跑。聚气境的速度比之前快了三成,可他还是觉得不够快。林间的风在呼啸,树影在摇曳,每一道影子都像是追兵。

跑出黑风林,跑过荒田,跑进青石镇。

他撞开铁匠铺的门时,酒疯子正在打铁台前生火。炉火刚燃起来,火星四溅。

“我……”陆凡喘着粗气,把背篓里的东西倒在地上,“我找到了……”

酒疯子看着那截骨头,脸色变了。

他捡起来,手指抚过上面的纹路,久久不语。

“你知道这是什么吗?”他问。

“夜无痕的遗骨。”陆凡把记递过去,“还有这个。”

酒疯子翻开记,一页一页看。炉火映着他苍白的脸,表情从凝重,到震惊,到……痛苦。

看到最后一页,他合上册子,闭上眼睛。

“原来如此……”他喃喃道,“怪不得……怪不得饮血剑会出现在乱葬岗……怪不得剑魂会认你为主……”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酒疯子睁开眼,眼里有陆凡看不懂的情绪,“你不是偶然得到那柄剑的。是剑选择了你,或者说……是独孤绝天选择了你。”

陆凡感觉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

“可独孤绝天是魔头——”

“魔头也有过去。”酒疯子打断他,“三百年前,独孤绝天是天剑宗千年一遇的天才,二十五岁入剑意境,三十岁成就剑王。他有一妻一女,住在北域‘青云城’。”

炉火噼啪作响。

“后来饮血剑出世,引得天下剑修争夺。独孤绝天奉命夺剑,成功了,但也失败了——剑控制了他。青云城是第一座被屠的城,他的妻女,就死在他剑下。”

陆凡的心脏狠狠一抽。

“从那以后,独孤绝天彻底入魔。他持剑连屠三城,百万生灵涂炭。最后是七位剑皇联手,以生命为代价将他镇压在‘葬剑渊’,饮血剑也断成三截,散落四方。”

酒疯子看着手里的骨头:“夜无痕的师父流光剑尊,就是那七位剑皇之一。他临死前将一道封印打入独孤绝天体内,让他永世不得超生。但这道封印有个代价——需要独孤氏后人的血,才能维持。”

陆凡明白了。

所以饮血剑会呼唤他。所以剑魂会认他为主。

因为他的体内,流着独孤氏的血。

“我是……独孤绝天的后人?”他的声音在发抖。

“可能是,也可能不是。”酒疯子摇头,“三百年来,独孤氏早就灭族了。但血脉这东西,总会以意想不到的方式延续。你父母……他们真的只是普通的采药人吗?”

陆凡想起了父母失踪的那个雨夜。

想起了母亲临走前摸着他的头说:“小凡,如果有一天你听到剑在哭,不要怕。那是你的宿命。”

想起了父亲留下的那柄生锈铁剑——现在想来,剑身上的纹路,似乎和夜无痕骨头上的一些图案很像。

“我不知道……”他抱着头,蹲下来,“我只想治好小雨,只想活下去……”

酒疯子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

“你父母留给你的,不止是那柄铁剑。”他说,“还有选择的权利。你可以继续当陆凡,当一个想保护妹妹的哥哥。也可以……接受你的宿命。”

“宿命是什么?”

“不知道。”酒疯子看着炉火,“也许是继承饮血剑,成为下一个独孤绝天。也许是彻底毁灭它,结束三百年的诅咒。也许……是找到第三条路。”

陆凡抬起头。

炉火在他眼里跳跃,像希望,也像绝望。

“我要怎么做?”

“变强。”酒疯子说,“强到足以掌控自己的命运。在那之前,你得先活下去——而活下去,需要钱。”

他指了指地上的玄铁矿和血参:“这些东西,足够你和小雨活三年。但你不能在青石镇卖,太显眼。得去‘黑岩城’,五十里外的大城,那里有地下市场。”

“什么时候去?”

“明天。”酒疯子说,“但去之前,你得先练成《影流剑》第一式。黑岩城不是青石镇,那里龙蛇混杂,没有自保之力,你活不过三天。”

接下来的三天,陆凡没离开铁匠铺一步。

白天,他跟着酒疯子学《影流剑》。夜无痕留下的剑诀极其精妙,但入门极难——要求剑修对“影”有特殊的感知力。

而陆凡,恰好有。

每当月光照进院子,他的影子就会发生微妙的变化。不是形状变化,是……质感变化。有时厚重如墨,有时轻薄如纱。酒疯子说,这是因为他体内有两块剑骨,其中一块很可能带有“影”属性。

“剑骨有属性?”陆凡问。

“当然。”酒疯子正在喝酒,酒壶已经空了,但他还是习惯性往嘴里倒,“金、木、水、火、土、风、雷、光、暗,九大属性。大部分人觉醒的剑骨都是无属性的,但有天赋者,会觉醒特殊属性。你第二块剑骨……我怀疑是‘暗’属性。”

暗属性,亲和阴影,擅长隐匿与刺。

正好契合《影流剑》。

第一式“影袭”,陆凡练了三百遍才摸到门槛。不是动作难,是那种“化入阴影”的感觉难。他必须在出剑的瞬间,让剑、人、影三者合一,仿佛自己就是影子的一部分。

第三百零一遍。

月夜,院子,陆凡持剑而立。

他闭上眼睛,感受月光照在身上的温度,感受脚下影子的轮廓,感受体内两块剑骨的脉动。然后他动了。

不是前冲,而是……融入。

他的身体在月光下变得模糊,像墨滴入水,瞬间扩散。下一瞬,他已经出现在三丈外的木桩前,剑尖抵在木桩正中,无声无息。

木桩上,多了一道深深的剑痕。

酒疯子鼓了鼓掌。

“三天,入门。”他说,“比我预想的快一天。看来夜无痕的骨头,对你帮助很大。”

陆凡收剑,喘着气。这一剑几乎抽空了他体内所有的气,但效果惊人——如果是实战,对手本反应不过来。

“够了。”酒疯子站起来,“明天一早出发。东西我帮你准备好了。”

他扔过来一个包裹。里面有两套粗布衣服、一袋粮、一个水壶,还有……一张面具。

木质的,只遮上半张脸,雕刻成简单的剑形纹路。

“黑岩城的地下市场,都用这个。”酒疯子说,“记住,不要用真名,不要露真容,不要信任何人。卖完东西立刻回来,不要逗留。”

陆凡点头,又问:“那你呢?”

“我?”酒疯子咧嘴笑,“我得去办点事。你回来之前,我应该已经走了。”

“走?去哪?”

“去验证一些事。”酒疯子的眼神变得深邃,“关于你,关于饮血剑,关于……三百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陆凡还想问,但酒疯子摆摆手,转身进了屋。

那一夜,陆凡没睡。

他坐在院子里,看着月亮从东边升到中天,又往西边落。前的两块剑骨一直在微微发热,像在预示着什么。

天快亮时,酒疯子出来了。

他换了一身净的衣服——虽然还是粗布,但洗得很净。头发也梳整齐了,胡子剃了,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陆凡第一次发现,酒疯子其实不丑,只是被落魄掩盖了。

“这个给你。”酒疯子递过来一封信,“如果……如果一个月后我还没回来,你就打开它。里面有你该知道的事。”

“你要去危险的地方?”陆凡接过信,很轻。

“一直都很危险。”酒疯子拍拍他的肩,“走吧,趁天还没亮。”

陆凡背起包裹,走出铁匠铺。回头时,酒疯子还站在门口,身影在晨雾中显得格外孤独。

“前辈,”陆凡突然问,“你叫什么名字?”

酒疯子笑了。

那是陆凡第一次看到他真正的笑容,不是咧嘴,不是嘲讽,而是很温和的,带着一点怀念的笑。

“我叫……”他顿了顿,“等你回来,再告诉你。”

陆凡转身,走进晨雾。

他不知道,这一别,会是多久。

也不知道,等他再回来时,铁匠铺还会不会有人等。

他只知道,他必须去黑岩城。为了小雨的药钱,为了变强,也为了……弄清楚自己到底是谁。

晨光熹微中,青石镇的轮廓渐渐模糊。

而远方的黑岩城,正从地平线上缓缓升起,像一头沉睡的巨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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