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二那年暑假结束,我们三个都没回寝室住。
林爽去了巴厘岛,朋友圈全是比基尼和海浪。
沈轻在家帮她爸打理新开的咖啡厅,天天晒拉花。
我在上海实习,租了间小公寓,阳台能看见东方明珠。
寝室费的事儿早忘了。
开学第一天,回到寝室看到赵敏正跪在地上擦地板。
她听见动静回头,手里还攥着抹布。
「回来了?」
她站起来,手在围裙上擦了擦。
「嗯。」
我把箱子靠墙放,「其他人呢?」
「林爽说下午到,沈轻晚上。」
我点点头,开始收拾东西。
赵敏站在那儿,没动。
我抬头看她:「有事?」
「那个……」
她搓了搓手指,「寝室费,上学期末就用完了。暑假楼管检修电路,换了个总闸,花了八百。」
我从钱包里抽了八百递过去。
她接过钱,没走。
「还有事?」
「卫生间的水管有点漏水,修了一下……三百。」
我又抽了三张,她还是站着。
我停下手上的活儿:「赵敏,你能一次性说完吗?」
她低头从围裙口袋里掏出那个牛皮本,翻到最新一页:「上学期期末买消毒液、蟑螂药、下学期开学要用的清洁工具……还有阳台的纱窗破了,得换新的。」
我看了眼数字:「一共多少?」
「这学期……每人先交两千吧。」
我盯着她,她不敢看我。
「上学期一人两千,这学期开始又要两千。」
我把钱包合上,「赵敏,我们寝室是天天开派对还是养了宠物?用得着这么多?」
「都是必需的开支……」
她声音越来越小,「我都记在本子上了,你们可以看……」
「看什么?」
林爽的声音从门口进来,「哟,一回来就查账啊?」
她拖着箱子进来,墨镜推到头顶,一身度假回来的小麦色皮肤。
像抓住救命稻草,赶紧把本子递过去:「林爽你看,这些……」
林爽看都没看,直接从包里掏出一沓钱:「多少?」
「两、两千。」
林爽数了二十张塞她手里,转头对我说:「娆娆,跟她较什么真,一点小钱。」
我说,「不是钱的问题。」
「那是什么问题?」
林爽开始翻找护肤品,「赵敏,以后这种事直接群里说一声,转账给你,别这么正式,搞得跟汇报工作似的。」
赵敏攥着钱,站在那儿像个受了什么委屈。
沈轻是晚上八点到的,一听要交两千,二话不说就转了账。
群里弹出通知:
沈轻向赵敏转账2000元。
赵敏回了个【收到,谢谢】。
我把手机扔床上,去洗澡。
热水冲下来的时候,我在想一件事。
上学期末,楼管真的来换过总闸吗?
第二天我去楼下找阿姨。
「阿姨,我们寝室暑假是不是换总闸了?」
阿姨正在登记表上写字:「什么总闸?」
「电路总闸,说检修电路。」
「暑假电路检修是统一做的,但没换什么总闸啊。」
阿姨终于抬头看我,「你们寝室报修了?」
「……没有,就问问。」
回到寝室,赵敏不在。
她的账本就放在书桌上,摊开着。
我走过去看,最新一页:
9月1,收:傅娆2800(上学期800+本学期2000),林爽2000,沈轻2000。
9月2,支:总闸更换800,水管维修300,清洁工具及药品420,纱窗更换150。
数字工整,条目清晰。
后面还有一行小字备注:所有维修均有收据,存于文件夹。
我合上本子。
文件夹就放在旁边,里面确实有几张收据。
水电维修公司的章,手写的金额,字迹潦草。
完美得有点刻意。
林爽敷着面膜看见我站在赵敏桌前,含糊不清地问:「看啥呢?」
「收据。」
「哟,还真有啊。」
林爽凑过来,面膜下的嘴角扯了扯,「够认真的。」
我问,「你不觉得奇怪吗?」
「奇怪什么?人家办事认真还不好?」
林爽躺回床上,「娆娆,你就是想太多。赵敏那种人,你给她十个胆子她也不敢乱来。」
「上学期我们交六千,这学期刚开始又要六千。」
我转头看她,「林爽,你家房子一个月物业费多少?」
林爽顿了一下:「……两三百吧。」
我说,「我们寝室二十平,半年六千。你觉得合理吗?」
林爽不说话了。
面膜时间到,她揭下来,脸上水光光的:「那你什么意思?直接问她?」
「问了她就会说实话?」
「那怎么办?」
我看了眼赵敏空荡荡的床位:「等。」
「等什么?」
「等她自己露馅。」
我把文件夹合上,放回原位,「只要她继续要钱,总会露出马脚。」
沈轻从门外进来,拎着茶:「你们聊什么呢?」
林爽说,「聊赵敏是不是在坑我们钱。」
沈轻手里的茶差点掉地上:「不会吧?赵敏她……她看着挺老实的啊。」
「老实人坑起人来才狠。」
林爽冷笑,「因为没人会怀疑他们。」
我没接话。
那天晚上赵敏回来得很晚,十一点多,轻手轻脚开门进来。
我们都还没睡,林爽在刷剧,沈轻在跟男朋友打电话,我在看书。
赵敏看见我坐在桌前,脚步停了一下「还没睡?」
我翻了一页书,「嗯。你怎么这么晚?」
「去图书馆了。」
她放下书包,开始收拾东西。
我叫她,「赵敏。」
她背影僵了僵:「嗯?」
「下次寝室要买什么,或者维修什么,提前在群里说一声。」
我抬起头,看着她,「大家同意了再弄,行吗?」
她转过身,眼神有点慌:「好、好的。」
「不是不信你。」
我合上书,「只是流程正规点,免得后面有。」
「我明白。」
她点头,「以后一定提前说。」
林爽在床帘后面嗤笑了一声。
赵敏的脸刷地白了。
她没再说话,快速收拾完,爬上床拉紧了帘子。
沈轻挂了电话,小声问我:「娆娆,你是不是太严厉了?」
我关上台灯,「沈轻,我们是在帮她养成好习惯。不然以后出社会,怎么死的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