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陈默请了半天假。
苏瑶还在睡,卧室门关着。陈默轻手轻脚洗漱完,换上那身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出了门。
银行柜台的小姐接过存折,看了眼余额,又看了眼陈默:“六万三,全取?”
“全取。”陈默说。
“定期没到期,利息只能按活期算。”小姐提醒。
“没事。”
钱取出来了,六沓红的,三张散的。陈默用银行给的牛皮纸信封装好,塞进工装内袋。信封贴着口,有点硌。
他骑着电瓶车回家,路上在菜市场停了停,买了条鱼,还有苏瑶爱吃的草莓。到家时快十一点,苏瑶刚起,穿着睡衣在客厅刷手机。
“取回来了?”她头也没抬。
“嗯。”陈默把信封放在茶几上。
苏瑶这才放下手机,拿起信封捏了捏厚度,脸上露出笑:“我下午就给我弟送过去。”
“嗯。”
“对了。”苏瑶像是突然想起来,“赵凯……就是咱们厂赵副厂长的儿子,他买了辆新车,路虎,可气派了。他说晚上请几个朋友吃饭,让我也去。”
陈默正在厨房洗鱼,水龙头哗哗响。
“你去吗?”苏瑶走到厨房门口。
“厂里晚上要检修。”陈默说,手里的刀刮着鱼鳞,动作很稳,“你去吧。”
“那行。”苏瑶语气轻快,“我穿那条新买的裙子去,不能给你丢人。”
陈默没接话。
刀锋划过鱼腹,内脏流出来,腥味混着水汽弥漫开。苏瑶皱了皱眉,退后两步:“你收拾净点,味儿真大。”
她转身回客厅了。
陈默继续处理那条鱼。鱼眼睛瞪着,灰蒙蒙的。他把内脏掏空,冲洗净,放在案板上。刀起刀落,鱼头被剁了下来。
晚饭是红烧鱼,炒青菜,米饭。
苏瑶吃得不多,一直在看手机,嘴角时不时扬起笑。陈默低头吃饭,一口一口,吃得很慢。
“我弟说谢谢你了。”苏瑶突然说,“等年底他手头宽裕了,连本带利还你。”
“不用利息。”陈默说。
“那怎么行。”苏瑶夹了块鱼,又放下,“亲兄弟还明算账呢。”
陈默没再说话。
吃完饭,苏瑶去化妆。陈默收拾碗筷,洗好,擦,放进碗柜。每一个动作都很慢,很仔细。
苏瑶化完妆出来,换了条酒红色的连衣裙,衬得皮肤很白。她在玄关镜子前转了个圈:“好看吗?”
“好看。”陈默说。
“赵凯的车应该到楼下了。”苏瑶看了眼手机,“我走了啊,晚上别等我,可能晚点回来。”
“好。”
苏瑶拎着小包出去了,高跟鞋踩在楼梯上的声音,哒,哒,哒,越来越远。
陈默走到阳台,往下看。
一辆黑色的路虎停在楼下,车很新,在路灯下反着光。赵凯靠在车头抽烟,看见苏瑶出来,笑着招了招手。
苏瑶小跑过去,赵凯很自然地揽住她的腰,帮她拉开副驾驶的门。
车开走了。
陈默在阳台站了很久,直到那辆车的尾灯消失在路口。他转身回屋,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笔记本,翻开。
笔记本很旧,扉页上写着“实验记录”,期是2005年。
他翻到空白页,拿起笔。
“倒计时89天。”
写完这行字,他停顿了一下,又加了一句:
“燃料:90%。”
合上笔记本,他走到客厅,打开电视。新闻正在播报一起化工厂事故,说是反应釜泄漏,引发了火灾。画面里火光冲天,消防车喷着水龙。
陈默看得很认真。
新闻播完了,他关掉电视,从工具包里拿出一卷电工胶布,开始缠一把扳手的手柄。缠了一圈又一圈,缠得很紧。
缠完了,他握着扳手挥了挥。
手感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