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奇异的香气,混合着鸡油黄蜜蜡温润的光泽,让杨志勇的大脑有那么一瞬间是空白的。
他做梦也想不到,一被人当成烧火棍的破木头里,竟然藏着这样的惊天宝贝!
他猛地回过神来,第一反应就是用自己宽大的手掌,死死地捂住了那个缺口,然后迅速将整块蜜蜡原石塞进了自己的挎包里。
同时,他那双锐利的眼睛,像雷达一样扫视四周。
幸好,这里是废品站最偏僻的角落,刚才那个卖他木头的工人已经走远了,并没有人注意到这边的异样。
“哥哥,香不香?”林婉清还在仰着小脸,等待着表扬。
“香!我们婉清最厉害了!”
杨志勇压抑着狂跳的心脏,在林婉清的额头上重重地亲了一口。
这一下,不只是疼爱,更充满了震撼和感激。
他现在有两个宝贝了。
一个是从林婉清手上“借”来的、疑似古董的手镯。
一个是林婉清凭直觉“捡”来的、价值连城的蜜蜡原石。
任何一个,只要能顺利出手,都足够他们一家人过上好子了!
去徐州的路费,彻底稳了!
杨志勇看了一眼天色,离跟金丝眼镜男约定的时间不多了。
他牵起林婉清和糖豆的手,沉声道:“走,哥哥带你们去吃好吃的。”
他带着妻儿,快步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在去老槐树的路上,杨志勇找了个没人的巷子,迅速做出了决断。
那个手镯,暂时不卖了。
那是林婉清贴身的东西,或许牵扯到她的身世,不能轻易示人。
就卖这块蜜蜡!
这东西是他花钱买下的,来路清白,就算被人看到,也只当是他运气好。
中午十二点,城东老槐树下。
金丝眼镜男早就等得有些不耐烦了。
当他看到杨志勇不仅自己来了,还带着一个漂亮得不像话的女人和一个孩子时,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兄弟,你这是什么意思?我们谈事,你带家属来?”他语气里带着一丝警惕。
“我媳妇和孩子,走丢了,刚找到。”杨志勇言简意赅地解释了一句,然后直接从挎包里,掏出了那块“烧火棍”。
“东西就在这里,你看货吧。”
金丝眼镜男狐疑地接过那截黑乎乎的木头,翻来覆去地看,脸上满是失望和嘲弄。
“兄弟,你耍我呢?拿烧火棍来消遣我?”
杨志勇不说话,只是指了指那个被林婉清抠开的小缺口。
金丝眼镜男凑近一看,先是闻到了一股奇异的香味,紧接着,他的眼睛猛地瞪圆了,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
“这……这是……”
他激动得声音都开始发抖,连忙从怀里掏出一块手帕,小心翼翼地擦拭着那个缺口。
随着黑色外壳被一点点擦去,那抹诱人的鸡油黄色泽,暴露得越来越多。
“老坑的料!顶级的鸡油黄!这么大的克重……我的天!”
金丝眼镜男激动得满脸通红,看向杨志勇的眼神,瞬间从警惕变成了炙热和敬畏。
“兄弟!这个……这个您打算出多少?”
杨志勇在部队里虽然没接触过古玩,但也知道“物以稀为贵”的道理。
看对方这反应,这东西的价值,绝对远超他的想象。
他伸出五手指。
“五百块?”金丝眼镜男试探着问。
杨志勇摇了摇头,眼神平静无波。
金丝眼镜男心里一咯噔,咬了咬牙:“五千块?兄弟,这价可不低了!现在风声紧,这东西不好出手啊!”
杨志勇依旧摇头。
金丝眼镜男的冷汗都下来了。
他知道,眼前这人是个懂行的,不好糊弄。
他一咬牙,一跺脚,报出了一个他心里的底价。
“一口价!八千块!再加五百斤全国粮票!兄弟,这是我能拿出来的所有家底了!你要是同意,我们现在就去取钱!”
八千块!
还有五百斤粮票!
这个数字,像一颗炸雷,在杨志勇的脑子里轰然炸响!
他想过这东西值钱,但没想过这么值钱!
八千块,在这个万元户都还没出现的年代,简直是一笔想都不敢想的巨款!
足够他在县城买下一座大院子,足够婉清和孩子们一辈子衣食无忧!
杨志勇强压下心中的狂喜,面上依旧不动声色。
他沉默了足足半分钟,就在金丝眼镜男快要扛不住的时候,才缓缓点了点头。
“成交。”
接下来的交易异常顺利。
金丝眼镜男显然也是个有门路的人,很快就凑齐了现金和粮票。
杨志勇拿到那厚厚的一沓“大团结”时,手都有些微微发抖。
他把钱和粮票分了好几个地方藏好,只在口袋里留了十几块钱零用。
有了钱,第一件事,就是去火车站买票!
然而,现实很快就给他泼了一盆冷水。
七十年代的火车站,拥挤、混乱,充满了汗味和各种食物的味道。
售票窗口前,排着几条长得看不到头的队伍。
杨志勇护着林婉清和糖豆,排了足足一个小时,才挪动了不到十米。
好不容易轮到他,他把钱和介绍信(他自己的退伍证明)递进去。
“买三张去徐州的硬座。”
窗口里那个梳着两条大辫子的女售票员,头也不抬地回了一句:“没票了!下一位!”
“同志,我们有急事,您再给看看,站票也行!”杨志勇急了。
“说了没票就是没票!你这人怎么听不懂话?”女售票员不耐烦地抬起头,脸上满是嫌弃。
眼看就要被后面的人挤开,杨志勇心急如焚。
就在这时,他怀里的林婉清,大概是被人挤得难受了,从他身后探出小脑袋。
她看着窗口里那个一脸不高兴的售票员姐姐,突然咧开嘴,露出了一个甜甜的、不含任何杂质的笑容。
那笑容,净得像是山顶的雪,清澈得像是林间的小溪。
女售票员正要发火,可当她对上林婉清那双清澈如小鹿般的眼睛和那个纯净的笑容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她……她怎么长得这么像我那年走丢的小侄女?
尤其是这笑容,简直一模一样!
女售票员的心,瞬间就被戳中了最柔软的地方,所有的不耐烦都烟消云散。
她的语气不自觉地就软了下来。
“妹子,你……你也是要去徐州?”
林婉清歪了歪头,傻乎乎地点头:“找爸爸妈妈!”
女售票员的心更软了,甚至有些发酸。
她看着杨志勇,又看了看林婉清高高隆起的肚子,咬了咬牙,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她飞快地在票本上写着什么,然后从下面抽出三张票,连同找零一起,从窗口塞了出来。
“我这正好有三张别人退的票,是明天早上的。你们拿好,别再弄丢了!”
说完,她怕别人看见,立马大声喊道:“下一位!”
杨志勇拿着那三张来之不易的火车票,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已经开始对下一个人不耐烦的女售票员,又看了看怀里还在傻笑的林婉清。
他再一次深刻地认识到,自家这个傻媳妇,绝对是上天派来的福星!
有了票,就等于有了希望。
杨志勇带着妻儿,在县城找了个最便宜的小旅馆住了下来。
他要让林婉清和糖豆好好休息一晚,明天,他们就将踏上全新的旅程!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
在石塘公社,杨家老宅里,一场针对他们的阴谋,正在悄然酝酿。
李秀梅看着空无一人的西屋,又想到自己家以后要承担的繁重农活,眼里的怨毒几乎要溢出来。
“想走?没那么容易!杨志勇,你别想把我们一家当牛做马使唤完,就拍拍屁股走人!”
她转身对躺在炕上装死的杨景荣说:
“当家的,你赶紧去叫上你那几个堂兄弟,明天一早,我们去村口堵着!我就不信,他们还能长翅膀飞了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