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油灯下,杨志勇把那张珍贵的纸条,平铺在瘸腿的木桌上,凑得极近,几乎要把眼睛贴了上去。
这张纸的质量极好,虽然被水泡过,但透之后,除了有些褶皱和字迹晕染,纸张本身并没有破损。
之前他只注意到“沪市”和那个若隐若现的“林”字。
但今天,借着更亮一些的灯光,他发现,在“沪市”二字的右下方,有一片更深的墨迹。
那墨迹晕染得最厉害,几乎成了一个墨点。
可杨志勇在部队里是侦察兵出身,眼力远超常人。
他眯着眼睛,从不同的角度反复观察,试图从那团模糊的墨迹中,分辨出笔画的走向。
“这像是个‘徐’字……”
他用手指沾了点水,在桌上临摹着那个模糊的轮廓。
一横,一撇,然后是一个“余”字……没错,是“徐”!
“徐……州……市?”
杨志勇的心跳猛地加速!
沪市是直辖市,下面不可能有徐州市。
那这两个地名并列出现,是什么意思?
难道是说,林婉清的家在沪市,但和徐州市有什么关联?或者说,要去沪市,必须先经过徐州市?
在那个交通和信息都极其闭塞的年代,一张字条上的每一个字,都可能是通往真相的唯一线索。
他又看向那个“林”字。
这个字写得苍劲有力,入木三分,一看就是出自常年握笔、且身居高位的人之手。
林……
杨志勇的脑海里飞速运转。
五年前,他是在徐州和鲁省交界的大别山区执行任务时,捡到的林婉清。
当时她从一列南下的火车附近滚落山坡,满身是血,高烧昏迷。
他一直以为,她只是个普通的回乡知青或者探亲家属,遭遇了意外。
可现在看来,事情远没有那么简单!
的信纸、苍劲的字体、沪市和徐州这两个看似无关的地名……
这一切都指向一个可能——
他的傻媳妇,身世绝对不凡!
甚至,她当年的“意外”,可能本就不是意外!
一个可怕的念头,让杨志勇的后背瞬间惊出了一层冷汗。
“哥哥……”
炕上,林婉清翻了个身,睡梦中呢喃着他的名字。
杨志勇回头看着她安静美好的睡颜,心中的决绝又坚定了几分。
不管她是谁,不管她的过去牵扯到多大的麻烦。
她现在是他的媳妇,是他孩子的娘!
他就算是拼了这条命,也要护她周全!
而且,他必须要带她去寻亲!
第一,为了弄清楚她的身世,解开她身上的谜团。
第二,他隐隐有种感觉,林婉清的病,或许只有找到她的家人才有办法治。他不想让她傻一辈子,他想看到她真正开心的、清醒的笑容。
第三,也是最现实的一点——石塘公社这个地方,已经容不下他们了!
与其在这里被杨家那群吸血鬼耗死,被村里的流言蜚语淹死,不如豁出去,搏一个未来!
去徐州!
就从徐州开始查起!
这个决定一旦做出,杨志勇整个人都像是换发了新的生机。
他开始盘算手头的所有资源。
钱。
分家时从杨家“抠”出来的那笔钱,杨大山说要等卖了猪才能给,那本是遥遥无期。
李秀梅藏的那些私房钱,倒是被村支书当场判给了他,但加起来也不过十几块钱。
加上他自己藏的几块津贴,满打满算,不到二十块。
这点钱,连买一张去徐州的火车票都不够,更别说路上吃喝和到了地方的花销了。
吃的。
半篓子鱼,吃不了几天。
三十多个野鸡蛋,倒是能顶一阵子。
但这些东西,都没法换成钱。
在这个年代,私下买卖是投机倒把,是要被抓去劳改的。
怎么办?
钱!必须得搞到钱!
而且是要在最短的时间内,神不知鬼不觉地搞到一笔启动资金!
杨志勇的目光,落在了墙角那把生了锈的砍柴刀上。
去山里打猎?
冬天猎物难寻,而且皮毛不好处理,容易惹人眼红。
杨志勇烦躁地在屋里踱步,目光扫过屋里简陋的陈设。
一张桌子,几条凳子,一个破柜子……全都是不值钱的玩意儿。
等等!
他的目光,突然定格在了林婉清手腕上。
那里,戴着一个灰不溜秋、看起来像是石头或木头材质的手镯。
这个手镯,是五年前他捡到林婉清时,她就戴在手上的。
当时他看这东西不起眼,也就没在意。
林婉清自己也像是忘了它的存在,从来没摘下来过。
杨志勇走过去,轻轻拿起林婉清的手腕。
那手镯入手温润,并不像石头那么冰冷,也不像木头那么粗糙。
上面似乎还刻着一些极其复杂精细的花纹,只是被一层厚厚的包浆和污垢给覆盖了,完全看不清。
他突然想起,在部队时,他曾护送过一位研究古玩的首长。
那位首长无意中提过一句,有些顶级的玉石或者沉香木,年代久了,就会形成一层类似这样包浆,看起来跟不值钱的玩意儿一样。
难道……这也是个宝贝?
杨志勇的心又一次狂跳起来。
他的傻媳妇,简直就是个移动的小宝库!
他不敢贸然把这手镯弄下来,怕惊醒林婉清,也怕万一自己看走了眼,弄坏了东西。
他需要一个识货的人,来帮忙鉴定一下。
可是,去哪儿找这种人呢?
杨志勇想起了县城。
县城里有个废品收购站。
那里三教九流的人都有,据说有些专门收古董字画的“老学究”,就喜欢混迹在那种地方,希望能从成堆的废纸和破烂里,“淘”到宝贝。
去那儿,或许能找到机会!
想到这里,杨景呈的思路豁然开朗。
第一步,去县城废品站,找机会把手镯换成钱。
第二步,用这笔钱当路费,带婉清和糖豆去徐州!
他看了看窗外,天已经蒙蒙亮了。
事不宜迟!
他给林婉清和糖豆留了足够的食物和水,又把那篓子鱼和野鸡蛋藏到了一个极其隐蔽的地窖里。
然后,他悄悄地在林婉清的脸上亲了一口。
“等我回来。”
说完,他带上那十几块钱和粮,趁着黎明的微光,大步流星地朝着县城的方向走去。
他不知道,这一趟废品站之行,不仅将为他解决燃眉之急。
更会让他,意外地撞上一个天大的机缘!
一个能让他未来平步青云,建立起商业帝国的机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