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还不够？”朱棣的声音里透着一丝不甘，他紧紧盯着苏闲，仿佛要从这个年轻人的眼中寻求一个能让自己满意的答案。
“有差距的。”苏闲毫不避讳地迎上他的目光，语气平静而笃定，
“差距还挺大。”
他慢条斯理地分析道：
“唐太宗李世民之所以被后世尊为千古一帝，不仅仅因为他开疆拓土的武功。”
“更重要的是，他开创的‘贞观之治’，为后世所有封建王朝树立了一个政治范本。”
“那种广开言路、选贤任能、虚心纳谏的政治风气，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于登天。”
“魏征那样的‘刺头’，天天指着皇帝鼻子骂，换了您，能忍几次？”
朱棣语塞，脸色有些难看。
他当然知道自己是什么脾气，别说指着鼻子骂了，哪个大臣说话声音大点，他都可能当场发作。
苏闲继续说道：
“所以说，论‘文治’，您确实不及太宗。”
“而论‘武功’嘛……”他故意拖长了音调，
“您也未必能稳稳比肩。”
“纵观华夏千年，真正能和唐太宗在‘武功’二字上掰手腕的，恐怕也只有一位——那就是太祖高皇帝，您的亲爹。”
“混小子！你就不能捡点好听的说？”朱棣没好气地哼了一声，随手抄起一个空碗丢了过去。
苏闲轻松接住，给朱棣续满了水，递还给他，嘴上却不饶人：
“我若只会说虚言奉承，脑袋早被您砍了八百回了，哪还能活到今天跟您喝茶聊天？”
“您心里也清楚，太祖高皇帝的军事才能，您是既佩服，又……畏惧。”
“那是刻在骨子里的血脉压制，摆在那儿呢。”
这番话说到了朱棣的心坎里。
对于自己的父亲朱元璋，他情感复杂。
既有儿子对父亲的敬畏，也有同样作为开国武将的惺惺相惜，甚至还有一丝不服输的较劲。
但他内心深处必须承认，父亲从一个赤贫的放牛娃，最终驱逐蒙元，建立大明，其军事天赋和政治手腕，确实达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高度。
“那在你看来，我就那么差？”朱棣端着碗，依旧有些不死心，那神情像个没得到糖吃的孩子。
“您别误会，不是您差。”苏闲看他这副模样，不由得笑了，
“是那两位太强了，他们是千年不世出的怪物级人物。”
“您能接近他们，已经是非常非常了不起的成就了，凡人里的天花板。”
“差距肯定是有的，但已经不大了。”
他觉得光是自己说还没什么分量，便又抛出了一个重磅炸弹：
“当然，我这评价不算数。”
“不过，后世有位与太祖高皇帝功绩、地位相当的人物，曾对这两位做出过评价。”
“他说：‘自古能军无出李世民之右者，其次则朱元璋耳！’”
“哦？”朱棣顿时来了兴趣，这句话的分量可太重了。
他细细品味着这句话，喃喃自语：
“‘无出其右’……‘其次’……这么说来，在那位高人眼中，还是唐太宗略胜一筹。”
这句话就像一块巨石，压下了他心中最后一丝与唐太宗争雄的念想，让他长长地叹了口气，神情有些落寞。
但紧接着，新的好胜心又冒了出来。
“罢了，比不过那两个怪物，朕也认了。”朱棣摆了摆手，换了个目标，
“那放眼历代帝王，朕总能排进前五吧？”
苏闲沉吟片刻，摇了摇头。
“前十没问题，但想进前五，难。”
“为何？！”朱棣眼睛一瞪，显然对这个排名很不满意。
“很简单啊。”苏闲掰着手指头给他算，
“秦皇汉武，唐宗宋祖，再加上您亲爹太祖高皇帝。”
“这5位，无论从开创性、历史功绩还是对后世的影响力来看，都太过巨大，几乎是无法撼动的5座大山。”
“您觉得您能把谁挤下去？”
朱棣默然。
秦始皇一统六国，书同文，车同轨，奠定华夏两千年政治格局；
汉武帝北击匈奴，独尊儒术，划定了华夏民族的生存空间与精神内核；
唐太宗开创盛世，威加四海，是无数帝王的偶像；
明太祖驱逐鞑虏，再造华夏，其难度与功绩更是史诗级别。
这几位，他确实谁也比不了。
但他对名单中的一位提出了疑问。
“宋祖？赵匡胤？”朱棣的眉头皱了起来，语气中带着明显的不屑与偏向，
“他杯酒释兵权，重文抑武，导致两宋三百余年，一直被北方异族压着打，也配与秦皇汉武相提并论？”
“我看他连朕都比不上！”
“您别急，这话也不是我说的，还是出自那位高人的评语。”苏闲不慌不忙地解释道，
“而且这评价，是出自一首词。”
“词？”朱棣愈发好奇，
“什么词，竟能有如此分量，敢这样评点千古帝王？”
苏闲站起身，在帅帐中缓缓踱步，酝酿了一下情绪。
他没有直接背诵，而是用一种讲述者的口吻，将那首词的气魄与意境，一点点地铺陈开来。
“那首词，开篇便是一片北国雪景，大气磅婆，接着笔锋一转，开始点评江山与英雄……”苏闲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他缓缓吟诵道：
“惜秦皇汉武，略输文采；”
“唐宗宋祖，稍逊风骚。”
“一代天骄，成吉思汗，只识弯弓射大雕。”
短短几句，却仿佛有万钧之力，砸在了朱棣的心头。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手中的茶碗微微颤抖。
秦皇汉武，文采稍输！
唐宗宋祖，风骚稍逊！
就连成吉思汗，也不过是“只识弯弓射大雕”的莽夫！
这是何等的气魄！
敢将这几位站在历史顶点的帝王如此“轻描淡写”地一一点评！
他猛地站起身，激动地抓住苏闲的胳膊：
“后面呢？后面是什么？”
苏闲看着他激动的样子，微微一笑，念出了最后两句点睛之笔：
“俱往矣，”
“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
“轰——！”
最后一句念罢，朱棣只觉得脑海中一声轰鸣，仿佛有一道惊雷劈开了他所有的执念与迷茫。
他呆立在原地，反复咀嚼着“俱往矣，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这12个字，只觉得一股前所未有的豪情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是啊！
秦皇汉武也好，唐宗宋祖也罢，他们都已经是过去式了！
真正的风流人物，应该立足当下，开创未来！
“好！好！好一个‘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朱棣连赞三声，激动得满脸通红，
他一生要强，从未轻易服人，但此刻，他却对这位未曾谋面的高人，生出了高山仰止般的敬佩。
苏闲看着他被震撼的样子，心中暗笑，伸出两根手指，晃了晃：
“所以我说，能让这位高人做出这种评价的，几千年来，也就那么两位。”
朱棣从激动中回过神来，立刻追问：
“你刚刚说的，是太祖高皇帝和另一位。”
“这另一位，莫非就是唐太宗？”
苏闲看着他，缓缓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