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香秀赤着身子,玩命地向前跑!
幸好村头有一条小河,她一头扎入河中,才逃过一劫。
但这场景早被几个村民看见了,并添油加醋地在村里传播着!
玉米地里那场热闹,到太阳落山时还在村里人嘴里翻来覆去地嚼。
李香秀光着腚被羊追着跑的事,比过年唱大戏还让人惦记。
几个瞧见全乎景的二流子,蹲在村口老槐树下,唾沫星子乱飞地比划:
“乖乖,那大白羊真是成了精!李香秀那胸脯一颠一颠,羊鼻子都快拱上去了!”
“赵二狗才叫惨,裤子刚提到膝盖,被羊顶得四脚朝天!
李香秀的女儿山杏那天也看见了,她羞愧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但李香秀毕竟是他亲妈!
她连忙跑回家,拿了件旧衣裳去河边,好歹把她裹了回来。
李香秀一路低着头,脖颈子红得能滴血,脚底板被玉米茬子划得血糊糊的。
杨小强拖着大白往家走时,后背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针一样扎着。
有起哄的,有夸大白的,也有那么一两个老头子摇头叹气说“造孽”。
他不敢回头,只闷头扯着羊绳。
大白却昂着头,蹄子哒哒响,一副得胜将军的架势,嘴里还嚼着不知哪儿叼来的半截玉米叶,蓝眼珠子在傍晚的光里幽幽地亮。
回到家,杨小强把羊拴在院角老枣树下,抬脚想踹。
看见大白那对刚顶过人的弯角上还沾着点草屑,脚又放下了。
他蹲在屋檐下,摸出根香烟,手却有点抖。
今天这事算是把赵二狗和李香秀都得罪死了。赵二狗那混账东西,能善罢甘休?
正想着,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隔壁养羊的孙老栓探进半个身子,脸上堆着笑:“小强,忙着呢?”
杨小强没吭声。
孙老栓搓着手走进来,眼睛直往大白身上瞟:“那个……听说你这羊,今天……挺威风?”
“有事说事。”杨小强闷声道。
“嘿嘿,是这么回事。”
孙老栓凑近些,压低声音,“我家那只花蹄母羊,这两天正好是时候。原先听说大白不行了就没来……”
“但大白今天这劲头,肯定是个好种。要不,让它们配一配?配成了,我给你这个数。”他伸出三根手指头。
杨小强愣了一下。
三块钱,够称十来斤盐,扯几尺布了。
他看向大白。大白正用角蹭树皮,蹭得那老枣树扑簌簌掉叶子,浑身精力过剩的样子。
“它……它行吗?”杨小强想起昨天大白那副瘟鸡样。
“试试呗!”孙老栓一拍大腿,“我看行!就今天追李香秀那个猛劲,准成!”
杨小强点了头。“好吧,试试!”
孙老栓乐呵呵地回去牵羊。
没多久,村里又有几户听说消息,也牵着母羊来了。
小院里一下子热闹起来。
大白起初有点懵,但被几只母羊围着咩咩一叫,那黑蘑菇的劲头好像全冲到了下头。
它鼻孔张得老大,呼哧呼哧喷气,后腿一蹬就爬了上去。
这一下午,大白配了七只母羊。
杨小强捏着手里皱巴巴的十几块钱,心里那点忐忑被一股滚烫的喜悦冲散了。
他破天荒地给大白加了半瓢豆粕,摸着它热乎乎的脊背说:“好小子,争气!”
夜里他睡得沉,梦见大白生了一群小羊,个个眼冒蓝光,把赵二狗撵得满山跑。
第二天天刚麻麻亮,杨小强就起了。
他舀了瓢清水,又抱了捆最嫩的青草放在大白跟前。
大白低头嚼着,尾巴惬意地甩动,角在晨光里泛着乌沉沉的光泽,跟昨天吃黑蘑菇前那副蔫样判若两羊。
杨小强蹲在旁边看着,嘴角不自觉地咧开。
十几块钱还揣在贴身的兜里,硬硬的,踏实。
他盘算着,要是多配几次,说不定能攒够钱把漏雨的西屋修一修……
“砰!”
一声巨响,院门被狠狠踹开。
腐朽的木门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差点整个掉下来。
杨小强吓得一哆嗦,手里青草撒了一地。
三个人影堵在门口,逆着光,看不清脸,但那股子横劲,村里独一份。
领头的是赵二狗。
他今天换了身半新的绿军装,可惜穿在他身上,绷得紧紧的,像裹着根肥肠。
左眼眶乌青一片,是昨天被大白顶飞时磕在田埂上留下的。
他斜叼着烟,眯着眼看过来,眼神像淬了冰的刀子。
身后跟着李赖子和张三鬼。
李赖子瘦得像根竹竿,一双三角眼滴溜溜乱转。
张三鬼矮壮,一脸横肉。这两人是赵二狗的哼哈二将,村里人背后都叫“癞皮狗”和“矮脚虎”。他们手里各牵着一条狗。
左边是条大狼狗,黄毛黑背,站着有半人高,吐着鲜红的舌头,呼哧呼哧喘气,牙尖得泛白。
右边是条本地黄土狗,个头小些,但异常凶悍,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呜”声,挣得铁链子哗啦响,狗眼死死盯着院角的大白。
空气一下子凝住了。
只有大白嚼草的“沙沙”声,和两条狗压抑的咆哮。
杨小强心往下一沉,手心里瞬间冒出冷汗。
他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弯着腰小跑过去:“二狗哥……您,您这大清早的……昨天的事,真对不住!羊不懂事,畜牲那玩意儿不听话,您大人大量……”
赵二狗从鼻孔里哼出一股烟,没接话,只拿眼上下打量杨小强,又瞟向大白。
大白似乎感觉到敌意,停止了咀嚼,抬起头,蓝眼珠对上赵二狗的目光,竟也不躲不闪。
“道歉?”
赵二狗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带着宿醉未醒的黏腻,“杨太监,你一句畜牲不懂事,就想了了?”
杨小强脸皮一阵发烫。
“太监”这绰号像烧红的烙铁,烫得他心口疼。
他攥紧拳头,指甲掐进肉里,脸上却还堆着笑:
“二狗哥,那您说咋办?我赔……赔点钱行不?”说着就去摸怀里那十几块钱。
“钱?”赵二狗嗤笑一声,把烟头狠狠摔在地上,用脚碾碎,
“老子缺你那几个破子儿?”他伸手一指大白,“昨天是这畜牲顶的我,还坏了老子的好事。畜牲惹的事,就让畜牲来解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