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朝李赖子和张三鬼一歪头。
两人狞笑着，牵着狗往前走了几步。
两条狗闻到羊膻味，更加狂躁，吠叫声震得院子里的鸡扑棱棱乱飞。
“看见没？”
赵二狗指着两条狗，“我这两条宝贝，黑虎和土豹。今天，就让你的羊，跟我的狗斗一场，公平合理，要是你的羊赢了——”
他拉长声音，“昨天的事，一笔勾销，我赵二狗绝不再提半个字。”
“要是输了呢？”杨小强嗓子发干。
“输了？”赵二狗三角眼一翻，“那你这羊被咬死咬残，可就怪不了谁了，命不好，认栽！”
“二狗哥，这不成啊！”
杨小强急得声音都变了调，“羊是吃草的，狗是吃肉的，天生就是克星！这怎么斗？这不是要它的命吗？”
“放你娘的屁！”
李赖子尖着嗓子帮腔，“二狗哥家村长叔那‘黑金刚’，不是羊？去年斗羊大赛，把一头小牛犊都顶趴下了！”
这条大狼狗见了‘黑金刚’都绕道走！你这羊昨天那凶劲，我看不比‘黑金刚’差！”
张三鬼晃着铁链，阴阳怪气：
“就是嘛，试试呗。说不定你这‘杨太监’养的羊，倒是真‘男人’呢！哈哈！”
“二狗哥，求你了，高抬贵手……”
杨小强声音里带了哀求。他知道赵二狗是存心报复，找茬出气。
什么斗一场，就是要当着全村人的面，把他的羊活活咬死，彻底踩碎他那点刚冒头的念想。
院门口的动静早就惊动了四邻。
先是几个胆大的孩子扒在墙头看，接着左邻右舍的婆娘汉子也聚了过来，远远站着，交头接耳，指指点点。
人越聚越多，却没人敢上前劝。
他是村长的侄子，就是村里的土霸王，谁愿意触这个霉头？
有人小声嘀咕：“太欺负人了……”
“那两条狗多凶，羊哪是对手……”
“完了，杨小强这羊保不住了……”
“唉，造孽啊……”
这些低语像蚊子哼，却清清楚楚钻进杨小强耳朵里。
他孤立无援地站在院子中央，前面是凶神恶煞的三人和两条恶犬！
四周是看客同情却畏惧的目光，身后，是他刚刚看到一点希望的大白。
赵二狗享受够了这种猫戏老鼠的感觉，不耐烦地一挥手：
“少他妈废话！李赖子，张三鬼，放狗！”
“不要啊！”杨小强嘶喊着想冲过去拦。
李赖子和张三鬼同时弯腰，“咔嚓”两声，解开了狗脖子上的铁链扣。
没了束缚，那条叫“土豹”的黄土狗第一个蹿出去！
它像一道黄色的闪电，低吼着，直奔枣树下的大白！
狗眼里全是捕猎的兴奋和残忍。
它似乎知道面前这不过是只待宰的羊，扑击的姿势带着戏弄，张开的嘴里獠牙森森，直奔大白的咽喉！
狼狗“黑虎”稍慢一步，但也紧随其后，它的目标是大白的后腿——咬断筋，猎物就再也跑不掉。
围观的村民发出一片惊呼，有的女人捂住眼睛，有的男人摇头叹气。
完了，这羊转眼就得被撕碎。
大白一直站着没动。
它甚至还在慢条斯理地嚼着最后一口草。直到土豹凌空扑起，狗嘴里的腥气几乎喷到它脸上时——
“咩——！！！”
一声绝非寻常羊叫的、近乎猛兽咆哮的嘶鸣，猛地从大白喉咙里炸开！
它头一低，那对吃过黑蘑菇后变得乌黑锃亮、坚硬似铁的弯角，如同两柄出鞘的弯刀！
由下往上，精准无比地迎着土豹扑来的黄影，狠狠一挑！
时间仿佛慢了一瞬。
人们看见，土豹扑在空中的身体猛地一僵，腹部传来令人牙酸的“噗嗤”闷响。
那力道之大，竟让土豹几十斤的身体在空中顿了一下，然后像个破口袋一样，被羊角挑着向上、向后抛飞出去！
“嗷呜呜——！！！”
凄厉到变调的狗嚎划破清晨的空气。
土豹摔在三四米外的泥地上，挣扎着想要爬起来。
可肚子上赫然两个拳头大的血洞，正“汩汩”地往外冒血和疑似肠子的东西。
它呜咽着，蹬着腿，身下迅速洇开一大片暗红。
试了两次，终于没能站起，只能拖着那一地骇人的红白，哀嚎着用前腿扒地，歪歪扭扭地、拼命地往院门外爬。
在泥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触目惊心的血痕。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
狼狗黑虎刚刚冲到近前，就被同伴的惨状和飞溅的鲜血惊呆了。
动物本能让它感到了致命的危险，它猛地刹住脚步，喉咙里的低吼变成了恐惧的“呜呜”声，夹起了尾巴，竟想后退。
但大白岂会放过它？
土豹的血似乎刺激了它，它那双蓝眼珠此刻几乎在喷火，脑袋一摆，后蹄蹬地，带着一股狂风就朝黑虎撞去！
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白影！
黑虎到底是狼狗，凶性被激发，龇牙咧嘴便咬。
可大白灵活得不像话，脖子一扭，黑虎的利齿只擦着它颈边的毛咬空。
而大白粗壮的脖颈顺势一甩，坚硬的羊头“咚”一声，结结实实撞在黑虎的侧肋上！
“咔嚓！”隐约有骨头断裂的轻响。
“嗷——！”
黑虎惨嚎一声，整个身体被撞得横飞起来，直直越过低矮的篱笆。
“扑通”一声砸在院外路上，翻滚了几下，四腿抽搐，口鼻溢血，不动了。
死寂。
院子里外，一片死寂。只有土豹还在远处发出微弱的、濒死的呻吟。
所有人都傻了，张大嘴巴，瞪圆眼睛，看着枣树下那只昂首挺胸、呼着白气、角上染血的白色山羊。
它蹄子不安分地刨着地，发出“哒哒”的响声，蓝眼睛扫视全场，最后，定格在早已面无人色的赵二狗三人身上。
那眼神，哪里还是温顺的食草动物？分明是刚杀了生、见了血、煞气冲天的猛兽！
“妈呀……成精了……这羊成精了！”人群里不知谁颤巍巍喊了一嗓子。
赵二狗脸上的横肉在抽搐，绿军装下的肥肚子一起一伏。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花大价钱弄来的、在村里横着走、咬伤过好几个人的两条恶狗，一个照面，一死一残？被一只羊秒杀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