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赖子和张三鬼更是腿肚子转筋,牙齿得得打颤,不自觉地往赵二狗身后缩。
大白刨地的动作停了。
它低下头,将那对滴着狗血的尖角,对准了赵二狗。
鼻孔喷出的粗气在清冷的早晨凝成两股白雾,蓝眼里的凶光几乎凝成实质。
它记得这个气息。昨天在玉米地,就是这个人。
“咩——!!!”
又是一声暴戾的嘶叫!
大白后腿肌肉坟起,猛地发力!不是走,不是跑,而是像颗出膛的炮弹,低着头,直撞过来!
目标明确——赵二狗的裤裆!
“我的娘哎!”
赵二狗魂飞魄散,怪叫一声,转身就想跑。
可他太过肥胖,又吓软了腿,脚下一绊,差点自己把自己撂倒。
“二狗哥快跑!”李赖子还算有点“义气”,拉了他一把。
大白已到近前!羊角带着腥风,眼看就要捅上!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人影从旁边猛扑过来,双臂死死抱住了大白的脖子!
是杨小强!
他刚才也被大白的凶悍吓懵了,直到看见它冲向赵二狗才反应过来。
这一下要是顶实了,赵二狗不死也得废了,那祸可就闯到天上去了!
“大白!停下!停下啊!”
杨小强用尽全身力气,脸憋得通红,双脚蹬地,身体后仰,几乎吊在大白身上。
大白冲势极猛,被他这一抱,惯性带着他和杨小强一起又往前冲了两三步才停下。
羊角离赵二狗的屁股,就差半尺不到!
赵二狗能感觉到羊角尖刮起的凉风,裤子都似乎被那股锐气刺透了。
他裤裆一热,竟吓尿了。
他也顾不得了,连滚带爬,手脚并用,像只受惊的肥硕虫子,拼命朝院门拱去。
军装扣子崩开了,露出白花花的肚皮,在泥地上蹭得满是污迹。
李赖子和张三鬼更是跑得比兔子还快,早就窜出了院子,鞋都跑丢了一只也顾不上捡。
“二狗哥!等等我们!”两人在外面带着哭腔喊。
赵二狗终于连滚带爬地扑出了院门,回头看了一眼。
只见杨小强还死死抱着那只煞星白羊,那羊兀自挣扎,蓝眼死死瞪着他,又是一声骇人的叫。
这一眼,吓得赵二狗肝胆俱裂。
“快……快扶我走!去……去我叔家!”
他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几乎是被李赖子和张三鬼架起来!
三条身影歪歪扭扭,狼狈不堪地挤开围观的人群,眨眼间就跑没了影。
只留下地上一只破布鞋,和一股淡淡的尿骚味。
院子里,杨小强还在和大白角力。
直到那三人彻底消失在村路尽头,大白挣扎的力气才渐渐小了下来。
眼中的蓝光慢慢消退,呼哧呼哧的喘气也平复了些。
杨小强松开手,一屁股瘫坐在地上,浑身冷汗,像刚从水里捞出来。
他看看地上土豹拖出的长长血痕,看看院外瘫着的狼狗尸体,再看看身边低头蹭他手、似乎又变回普通山羊的大白,脑子嗡嗡作响,一片空白。
围观的村民这才“轰”一声炸开了锅。
惊叹、恐惧、后怕、兴奋的议论声嗡嗡响起!
但没人敢靠近院子,只远远指着、说着,眼神复杂地看着杨小强和他那只不可思议的羊。
阳光彻底照亮了村庄。
血腥味混合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在杨小强家破败的小院里弥漫开来。
……
赵二狗三人一口气奔到村东头最气派的那座青砖瓦房院前。
红漆大门,门楣上还嵌着块“光荣之家”的牌子——正是村长赵德贵的家。
赵二狗扑到门上,拳头砸得砰砰响,带着哭腔喊:“二叔!二叔开门啊!”
院里传来不紧不慢的脚步声。
门闩“咔哒”一声拉开,露出一张白胖的圆脸。
赵德贵四十出头年纪,穿着灰色的确良衬衫,袖子挽到小臂,手里还端着个紫砂茶壶。
他脸上惯常挂着那种笑呵呵的表情,好像对谁都客客气气。
可那双眯缝眼里偶尔闪过的光,村里人都知道,那才是真章。
赵德贵看见门口三个人的尊容,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
尤其是闻到赵二狗身上那股骚味,嘴角的笑意淡了几分,“大清早的,让狗撵了?”
“二叔!比狗厉害!是杨小强那太监养的那只邪羊!”
赵二狗连滚带爬挤进门,一屁股瘫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呼哧带喘。
“您可得给我做主!收拾那小子!还有他那只妖羊!”
李赖子和张三鬼也跟着挤进来,靠着墙根喘大气,像两条离了水的鱼。
“妖羊?!”
赵德贵重复着,慢悠悠抿了口茶,眼神在三人身上扫了个来回。
看到赵二狗湿漉漉的裤裆,看到他脸上的惊魂未定,再看到李赖子光着的脏脚,心里已经估摸出了七八分。
但他脸上还是那副笑模样:“慢慢说,说清楚。一只羊,能把你们仨弄成这样?”
赵二狗咽了口唾沫,添油加醋地把事情说了一遍。
当然,略去了自己先放狗咬羊,只说想找杨小强理论昨天玉米地的事,结果那羊突然发狂,把他两条宝贝狗给活活弄死了,还差点顶死他。
“二叔,您没看见!那羊眼珠子是蓝的!冒光!角硬得跟铁打的似的!土豹肚子穿了俩大窟窿,黑虎肋骨断了七八根,当场就死了!”
“邪性!太邪性了!”
“哦?一只羊,杀了你两条狗?”
赵德贵放下茶壶,手指在光滑的壶身上轻轻敲着。
他脸上还笑着,可那笑意没到眼底。
他不在乎赵二狗那两条狗的死活,也不大在乎赵二狗丢不丢人。
他在想别的事。
“千真万确!村里好多人都看见了!”
张三鬼忙不迭帮腔,“那羊成精了!二狗哥差点就……”
赵德贵抬手止住他的话,开始在院子里踱步。
青砖地面被他擦得锃亮的皮鞋踩出轻微的“咔哒”声。
他踱到那棵老石榴树下,又踱回来,手指敲击壶身的节奏越来越快。
赵二狗看着他二叔这副样子,心里有点打鼓。
他了解这个二叔,脸上越笑,心里算计得越狠。现在这表情,说明事儿不小。
“三天后,”
赵德贵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脸上没了笑,只剩下一片沉静,“镇上一年一度的斗羊大赛,就要开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