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声很是稚嫩,活泼开朗。
不知怎得,太子脑中瞬间便想起了这个词。
太子一旁的贴身太监见他停下来,开口:“殿下,可是扰到了您。”
太子闻言,摇了摇头:“并未,只是有些诧异,这天寒地冻的还有人出来。随孤去瞧瞧,是何人?”
这笑声不是别人,正是出来溜达的梁济宁。梁济宁在小亭子歇息后,桂枝见他无聊的摇着小腿,于是便讲了一些笑话给他听。
梁济宁也很配合的笑了。
三四岁的小孩儿一身浅青色缠枝锦衣,外披着天青色小狐裘,两只手托着腮帮子,眉眼弯弯,笑意盈盈的看着对面的大宫女,很是惹人喜爱。
玉雪可爱。
太子心中又蹦出这个词。
小小的,不出几秒,太子便猜出了梁济宁是谁。
他如今有十一个弟弟,十一皇弟前段时间便去尚书房进学了,早已见过;十三皇弟,十四皇弟均未及两周岁。
梁济宁也只能是他印象中从出生便一直生病,从未见过的十二皇弟。
他以为,一直生病的人都是性子安静,身型消瘦的;就像七皇弟那样,清瘦,眉眼中总是带着郁气。
但十二皇弟似乎并不是,稚嫩的脸庞很是苍白,不见血色,从这里便能看出他一直天生体弱不假。
但十二皇弟却并没有跟七皇弟一般总是带着郁气,反而很是活泼开朗。
这是太子对梁济宁的第一印象。
心中想着,太子回神过来,便猝不及防的撞进了一双好奇的眼睛里。
在他出神的时候,梁济宁已经发现了太子的存在。太子穿着一身玄色蟒袍,很有辨识度。
桂枝顺着视线看过去,便立马行礼:“奴婢参见太子殿下。”
见自己被发现了,太子便走近几分:“免礼。”
“你就是太子哥哥吗?”
梁济宁的话倒是让太子一愣。
哥哥,还从未有人喊过他哥哥。他那些弟弟见到他都像是老鼠见到猫一样避之不及,对他的称呼也是“太子殿下”。
稍微亲近一点的,也只是喊“皇兄”罢了。
一时竟不知如何反应了。
梁济宁见他不语,又往前挪了小半步,天青色狐裘领口的绒毛蹭着苍白的小脸,一双圆眼亮得像浸了暖光,又脆生生问了遍:“你是不是太子哥哥呀?”
桂枝在旁边听着,心中一紧,忙着轻扯了一下自家殿下的衣角,小声道:“殿下,您需称太子殿下。”
天知道桂枝心里有多么紧张,太子自出生便被封为储君,从小积威甚重,桂枝生怕太子突然给梁济宁扣一个“不知礼数,口不择言”的帽子。
太子被梁济宁第二问拉了回神,唇边漾开极淡的弧度,神色淡淡,但声音却放轻了几分:“是孤。”
瞥见梁济宁冻红了一点的鼻尖,又添了一句:“冬日天寒,十二皇弟怎的在外久留?”
梁济宁听见太子的话,小跑到他身边,稚嫩的脸上带着笑意:“屋里闷,桂枝姐姐陪我出来走走。”
说罢,又抬起小手,指了指御花园雪景:“太子哥哥你看,这里的景色好极了。跟翊坤宫里的一点儿都不一样。”
太子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寒梅映雪,冷香漫溢,却不及身前孩童眼底笑意真切。
他忽然想起方才窥见的模样,苍白的脸,鲜活的笑,反差得让人无端心软。往日里对诸弟的淡漠,竟在这声“哥哥”里松了丝缝。
太子从未见过翊坤宫的景色,不对,应是说后宫诸殿景色从未见过,但想来应也是一番美景。
他的出生,便是元后的离世,自幼便长在东宫,庆元帝也没让继后养育太子,因此,太子从未去过后宫给皇后请安。
元后嫡子,一国储君,不去也无什么大碍。
“风大,仔细着凉。”太子抬手,指尖堪堪触到梁济宁狐裘的领口,暖意透过料子渗来,他动作一顿,想到什么,终究只是替他拢了拢衣襟。不过力道极轻,怕碰着这体弱的十二弟。
梁济宁心很细,一下子就发现了太子的停顿。不过他也不在意,太子的反应比他预想得好多了。
根据他之前搜集的信息,他还以为太子会理都不理他,直接走人呢。
梁济宁仰着小脸,眼尾弯成浅浅月牙,脆声道:“谢谢太子哥哥。”
话音落,还主动往太子手边凑了凑,小身子裹在狐裘里,像团软乎乎的团子。
然后,又接着道:“太子哥哥你忙吗?”
听着梁济宁的话,太子本来想说忙的,但看着小家伙亮晶晶的眼睛,话说出口又转了词。
太子薄唇微动:“并不是很忙。”
梁济宁听了回答,很高兴,雀跃的开口:“那太子哥哥可不可以陪我逛逛啊。我都没怎么逛过呢。”
梁济宁这话一出,太子身边的贴身太监以及桂枝都震惊了,两人此刻的想法不约同频。
不是,十二皇子/自家殿下这么大胆的吗?
太子闻言,想到梁济宁从出生便一直生病,被迫窝在翊坤宫里,垂眉思索了几分:“此处风烈,十二皇弟不妨陪我回殿,东宫的景致倒也还好,也可以逛逛。”
梁济宁没想到还有这个收获,东宫哎,不去白不去,说不定还能蹭顿饭呢。东宫御厨的菜肯定不差。
梁济宁眨了眨眼,没半分犹豫便点头:“好呀。”说着伸手,小手掌试探着牵住太子垂落的衣袖,指尖攥住一角玄色料子,软乎乎的力道很轻,带着几分怯生生的亲近。
太子身子微僵,他没想到梁济宁会突然来这么一招,不过倒也没有拒绝。
贴身太监见状,暗自诧异,素来冷肃的储君,竟纵容十二皇子这般逾矩的举动。
随后,太子便带着梁济宁走向东宫。
在去东宫的路上,梁济宁看一切都新奇得很,从原本的东问问桂枝西问问桂枝变成了东问问太子西问问太子。
像只叽叽喳喳的烦人小鸟一样,难得的是太子竟然还时不时回应这个烦人的小鸟。
宫道上,玄色蟒袍的身影与青色云锦衣的身影在雪地中托出两道绵长的影子。
很久很久之后,这是太子难得的还能回忆皇宫里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