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督办祭祀大典一事,几个重臣前脚刚踏出皇宫大门,后宫后脚便传遍了。
承乾宫。
暖炉燃得正旺,鎏金炭纹炉壁漫出细碎暖意,却驱不散殿内沉沉郁气。
在自己的寝宫里,和贵妃只着一袭简单的素紫色云罗纱裙,乌黑的青丝用一支鸢尾暖玉簪挽起。
虽穿得单薄,但暖炉燃得正旺,也碍不着什么事。
金尊玉贵的美人神色淡淡,看不出什么喜恶之情,但殿伺候的宫人们都屏着气,生怕一个不注意自己就万劫不复了。
不时,和贵妃出声。
“瞧着时辰,安儿也快下学了。吩咐小厨房那边做点他爱吃的菜来,顺便再煮上一盅莲藕龙骨汤。”
立在和贵妃身边的其中一位大宫女垂眸应声:“是,奴婢这便去。”
说着,一步一步退出正殿。
和贵妃说得一点儿不差,不过一刻钟。外面便传来了宫人们行礼的声音。
“奴婢/奴才参见殿下。”
是二皇子,梁承安。
二皇子如今年十四,结合了庆元帝与和贵妃的好样貌,生得一副清逸俊秀之相,眉眼间带着少年人的朗润,却也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锐利。
他今日着一袭玄紫锦衣,腰束玉带,墨发用紫金玉带束起。进门时衣袂轻扬,自带贵气。
“儿臣给母妃请安。”
和贵妃闻言抬眸,神色依旧未变,但眼底却蕴开了一丝暖意:“免礼。过来坐吧,今日先生授课,可有怠慢?”
二皇子在她身侧锦凳上坐下,宫人适时奉上温茶,他接过浅啜一口,才缓声回话:“先生所讲皆是经史谋略,儿臣不敢懈怠,尽数记下了。”
和贵妃闻言,点点头:“不错,我儿不愧是王家血脉。翻了年,你也十五了,十五便能出宫建府了。你与挽云相处如何?”
二皇子听了和贵妃的话,端着茶杯的手稍作一顿,随即状若什么都没有发生的神态:“郑二姑娘自是极好的。”
自己生的儿子什么性子,和贵妃还不清楚吗?
“本宫知道你不喜挽云,但她是本宫相中的儿媳,也是王家与郑家的意思。你十五了,也该定亲娶妻了。
这‘情’之一事,本宫自知勉强不来,但挽云她是正妻,本宫不求你们能琴瑟和鸣,但正妻该有的尊重,还是要有的。”
二皇子许是忍不住了,开口道:“可儿臣想娶卢大姑娘为妻。儿臣不明白,若论家世,卢大姑娘出身范阳卢氏,卢大人是从二品翰林院掌院,自幼才貌双全,哪一点……”
二皇子还没说完,但被和贵妃打断。
和贵妃美丽的脸庞上染上一丝怒意:“住口!你的礼仪教养都学去哪儿了!如此评议闺阁女子,还与你未婚妻比较!”
二皇子没想到和贵妃突然发怒,一时半会缓不过来,失了声。
和贵妃见自己儿子如此,息了火,揉了揉眉头。
“从二品是高官不假,但有王家在,在文官中已有无数人支持。我们缺的,是真正的权!”
兵权!
“郑家家主虽然只是一地知府,但其长子次子却入了西北军历练,王家传信,其二人屡次与西戎蛮夷交手,多次立功。得宣武侯称赞。
你可明白?”
二皇子没想到还有这等渊源。
“皇上如今让太子督察祭祀大典一事,也正是你我之机。如今郑家的事还未有人多了解,趁着这个档口,抓紧让你与挽云定亲才是上策。”
“至于太子督察祭祀大典一事,自然有人比你我着急。”
二皇子神色有点怪异:“可西北军是宣武侯掌握,宣武侯又是十二皇弟外祖,这……”
和贵妃闻言,却是浅浅一笑:“长江后浪推前浪,宣武侯府五代世袭,显赫非常,也该让让位了。”
二皇子闻言,抿唇不语。
*
和贵妃猜得一点不差。
坤宁宫内。
“呯——”
精致的茶杯坐在上首的皇后一把砸碎,碎瓷片飞渐划刺到跪在下首的宫女。
宫女抖着身子,俯身满脸绝望。
“贱人!竟敢乱传消息!来人啊!给本宫拖下去!杖毙!”
宫女闻言,猛得磕头求饶。
“皇后娘娘息怒!皇后娘娘息怒!娘娘您饶奴婢一命啊……”
宫女拼了命的给皇后磕头,却依旧绝望的被几个力气大的嬷嬷拖出去。
不出意外的话,这小宫女应是没命了。
不过,这次意外来了。
今日五皇子刚下学,便急匆匆的往坤宁宫赶。刚好就撞上了嬷嬷们拖拽着小宫女出门。
“住手。”
五皇子揉了揉眉心,撞上这一幕,他感到头疼。
整个坤宁宫的人都知道皇后娘娘有多疼爱五皇子这个嫡子,因此,都老实的松开了小宫女。
从宣仪殿刚回来的大公主也瞧见了。
五皇子和大公主相视一眼,却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无奈。
大公主着一袭浅蓝浮光锦衣,外披同色系的狐裘,温声道:“这宫女犯了宫规,惹了母后不适。嬷嬷们带下去好好学学宫规,管教一番。三个月后,本宫要见成果。”
后宫的事,五皇子不好插手太多,大公主便开了口。
大公主这一说,便是直接救下了这小宫女的命了。
“奴婢多谢公主殿下饶命!奴婢多谢公主殿下饶命!”
解决了这件事,二人跨步进了殿内。
“儿臣给母后请安。”
大公主和五皇子一同开口。
皇后看见自己的一双儿女一同进来,原本狰狞的面容收了几分。
点点头道:“云凝,钦儿都免礼吧。”
五皇子就近坐下,开口关切道:“母后面色不愉,可是身体不适。”
皇后闻言,冷冷的哼笑一声:“还不是因为那个贱人生的孩子!太子才几岁,皇上便迫不及待的让他参政。”
五皇子不用猜就知道是今天听到的消息:“母后莫要心急,太子上头还有大哥二哥,父皇此举是在打王家的脸。我们只管坐山观虎斗便可。”
五皇子倒是看得透透的,庆元帝有意抬举太子,帮太子巩固地位,此时不是出头的时候。
可皇后看不透啊。
皇后不明白,明明她的孩子也是嫡子,为什么注定要低人一等。为什么元后生的孩子一出生就被立为太子,为什么被立为太子的不是她的孩子。
论亲疏远近,她可是庆元帝的亲表妹啊。皇后越想心中便愈发憎恨太子,同时也对庆元帝生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