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兕子,小郎君特别舍不得你,”
他摸摸她的头,“可你出来太久了。
要不,先把准备好的东西带回去,给阿姐报个平安?以后只要你想来,小郎君这儿永远欢迎你。”
“那……下次还能看羊羊吗?”
“能!只要兕子想看,随时都能看。
这样吧,咱们把这一集看完,看完就先回家,好不好?”
“好哒!”
叶桓让她专心看动画,自己起身把菜和水果归置进一个大购物袋里。
没过几分钟,兕子扭过头:“小郎君,我看完啦!”
“来,东西都装好啦。”
“小郎君,里面都是什么好吃的呀?”
“有好多水果,还有些别的吃食。
怎么打开、怎么吃,我都写在小纸条上了,兕子拿给阿姐看就行。”
“嗯!兕子记住啦!”
小丫头用力点点头,两只小手攥紧了袋子,“小郎君,我很快就回来哒!”
话音未落,她连人带袋子,就像上次那样,悄无声息地不见了。
心里空了一下,可想起她刚才的保证,叶桓又忍不住笑起来。
他搓了搓脸,开始盼着明天。
**大唐。
晋阳公主寝宫。
一听小公主又不见了,撂下手里的事就急赶过来,此刻正背着手在内殿来回踱步,眉头紧锁,脸色沉得能滴出水。
李丽质坐在一旁,指尖无意识地绞着帕子,同样坐立难安。
矮桌上早已冷透的膳食已被宫人撤下。
外殿里只剩下、李丽质,以及垂手侍立的张阿难。
玉舒和红袖更是忧心忡忡地守在殿门外,连头都不敢抬。
所有人的心都悬着,为小公主又一次的突然消失而焦灼不已。
殿内静得可怕,只听得见压抑又急促的呼吸声。
……
小公主脑子里还转着叶桓哥哥给的那些好东西被阿娘、阿姐、还有阿爷尝到时会是怎样的情景,眼前忽地一黑。
再亮起来时,她已站在了自己寝宫的内殿。
四周空无一人,只有几盏宫灯静静燃着,投下昏黄的光晕。
兕子深深吸了一口气,用尽力气脆生生地喊道:
“啊哈——!我回来啦——!”
外殿的李丽质倏然抬头,立刻起身。
也猛地转身,两人几乎同时冲向内殿。
守在门口的红袖和玉舒先是一愣,随即也急忙提着裙子跟了上去。
内室之中,小公主兕子正安然无恙地坐在地上,身旁摆着一个硕大的、不知什么料子做成的袋子。
李丽质一见妹妹,眼圈立刻红了,快步上前将她紧紧搂进怀里,声音发颤:“兕子……你可算回来了!”
也急忙蹲下身,仔细端详着小女儿,温声问道:“兕子,没事吧?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木有呀,木有呀!”
小家伙用力摇着头,随即兴奋地指向地上的大袋子,口齿不清却满是欢喜,“好次的!小郎君给阿娘、阿爷、阿姐准备的好次的,窝一个人拎回来啦!”
听了这话,与李丽质才将目光转向那只奇怪的袋子。
那袋子半透明,质地似纱非纱,似绢非绢,伸出手指,刚触到袋身,神情便是一震,脱口道:“这……这是何物?”
李丽质自幼长在深宫,见识虽不如父亲广博,却也只当是某种未曾见过的稀罕料子。
她见父亲神色有异,不禁轻声问:“阿爷,怎么了?”
指尖细细摩挲着那光滑微韧的材质,沉吟道:“此物非绫非罗,非丝非麻,触手柔滑薄透,朕从未见过这般东西。”
李丽质也伸手摸了摸,讶异道:“薄如蝉翼,明似水晶,却又别有一种韧劲,真是稀奇。”
小兕子可不懂大人们为何围着一个袋子瞧个不停,她只惦记着里头的好东西,扭着身子钻到父亲与姐姐中间,急急催促:“阿爷阿姐,快把好次的拿出来呀!吃!吃好次的!”
依言,将袋中一只只盒状物件取出,一一摆在矮几上。
那些盒子同样质地奇异,光洁透明,又惹来父女二人一阵低呼——这世上竟还有这般从未现世之物!贵为天子、坐拥四海,此刻却因这小小的盒子,平生头一回收起了些许自矜之心。
盒中盛着各色果品,李丽质只识得葡萄,多认出一味荔枝,余下两样却是见所未见。
李丽质指着几上之物,柔声问妹妹:“兕子,这些都是什么吃食?又该如何入口?”
小兕子低头在袋里摸索片刻,掏出一张纸来,声气道:“小郎君说啦,他都写在这上头啦!”
接过那张纸,与李丽质又是一惊。
李丽质轻呼:“阿爷,这纸……孩儿从未见过如此洁白柔韧的纸,真如新雪一般!”
心中同样震动不已——即便身为**,他也未曾用过质地这般精良的纸张。
更令这位君主震惊的,是纸上的字迹。
不仅文韬武略,于书法一道亦是造诣精深,他推崇王羲之,其字迹雍容丰润,跌宕生姿,更开创了以行书写碑的先河。
李丽质承袭家学,亦工于“飞白”
,颇具才情。
可眼前这纸上的字,却让这对才华卓绝的父女凝神端详了许久。
纸面异常光滑,其上字字大小如一,形态规整,排列得如同严整的军阵,分毫不差。
只是这整齐之中,终究少了几分笔墨天然的灵动气韵。
正细看时,旁边的小兕子早已等得不耐烦,扯着衣袖问:“阿爷阿姐,尼们看懂了没有呀?”
这一声催促将二人从沉吟中唤醒。
他们重新将注意落回文义之上——所幸叶桓用的是行书,恰是唐人手札惯用的字体,读来并无障碍。
目光迅速扫过纸面,随即展颜一笑,念道:“这上面说,此果表皮光润如釉,色作绯红,名为‘樱桃’。
果肉之中藏有一枚浅黄褐色硬核,万不可吞下。”
这层外皮粗糙泛黄的果子名为“芒果”
,需剥去表面那层薄薄的白霜似的皮才能吃,里头还裹着个带着木纹的浅象牙色硬核。
“这两种果子我认得,一种是葡萄,另一种是岭南特产的‘荔枝’。”
“哇——阿爷懂得真多呀!”
小公主见阿爷竟识得小郎君送来的一半果子,眼睛亮晶晶地盛满了崇拜。
被这般仰慕的眼神望着,心头一阵舒畅,嘴角的笑意藏也藏不住。
“兕子,小郎君在盒子上写了,中间有道缝,顺着就能打开。
他说共有四样果子,其余盒中都是饭菜。
让我们先趁热用饭,歇息片刻再用果子。”
李丽质轻声补充道。
一听这话,小兕子立刻坐不住了:“那咱们快吃吧!我肚子都在咕噜打雷啦!”
“哦?”
李丽质知道小妹贪吃,故意逗她,“兕子的肚子怎么打雷的?让阿姐贴耳听听。”
她边说边凑近,伸手轻轻挠了挠兕子圆鼓鼓的小肚皮,惹得小公主“咯咯”
笑个不停。
望着眼前这般温馨光景,心中对那位未曾谋面的小郎君放下了大半戒心,但身为君王与父亲,他总要比女儿们多存一分谨慎。
“兕子,丽质,这小郎君虽不似恶人,我们仍不可大意。
先让太医查验这些食物是否妥当,若太医验过无误,我们便带去立政殿,与你们阿娘一同用,可好?”
小兕子一听能见到几未见的阿娘,还能将带回的美食分给阿娘,顿时开心极了:“阿爷快些!我要和阿娘一起吃!”
当即吩咐:“阿难,去太医署传当值太医速来。”
张阿难应声遣了个小太监匆匆前去。
**不多时,小太监领着太医署夜值的刘太医到了晋阳殿外殿。
刘太医躬身行礼:“臣拜见陛下、长乐公主、晋阳公主。”
“免礼。
刘卿来看看这几盒食物,能否入口?”
命张阿难与宫女玉舒、红袖沿着盒缝揭开盒盖。
盖子方启,一股浓香霎时弥漫整个外殿。
众人都被这来自千年后的气味引得怔神,小兕子更是馋得直咽口水,眼巴巴地几乎要扑上去。
“呀!好香呀——”
此时,好几未见小妹、特来寻她玩耍的城阳公主刚走到殿门边,便被这扑鼻香气勾住了。
她迈着小腿进殿,下意识脱口而出的话惊醒了沉醉的众人——唯独小兕子仍目睛地盯着食盒。
李丽质见幼妹嘴角湿亮,忙取帕子去擦,可刚拭去,新一缕口水又溜了下来。
刘太医定神上前,将各样食物取少许以银针探试。
片刻后,所有银针针尖皆未变色。
“陛下,经臣查验,这些食物中并未测出毒质。
然世事难保万全,臣不敢断言天下无验不出的奇毒。
若陛下心存疑虑,还是以不食为妥。”
“有劳刘卿了。
朕自有主张,此事勿对外人言。
阿难,赐刘卿金叶一枚,派人送他回太医署。”
“臣谢陛下赏赐,定当守口如瓶。”
张阿难引刘太医出殿,将金叶子交予他,又唤来先前那小太监护送其返回。
回到殿中,只见小公主正急急嚷着:“小郎君给的都是好吃的!可以吃!”
李丽质虽不识叶桓,却愿信幼妹的判断,也轻声劝道:“阿爷,兕子已往返四次,次次平安归来。
看来她口中的小郎君应无恶意。”
望向小女儿,终是颔首:“兕子,阿爷信你,也信这位小郎君不会害我们。
玉舒、红袖,将食盒盖好,带上所有东西——我们去立政殿,与皇后一同用膳!”
“太好啦!”
见阿爷点头,小公主欢喜得几乎跳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