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香火通玄
南昌城的早春，晨雾弥漫，空气里还残留着料峭的寒意。城外通往庐山方向的官道上，一辆半旧的青布骡车在晨光中吱呀前行。赶车的是江文博，车厢里坐着江文远和他们的母亲柳氏。柳氏穿着一身素净的深蓝色棉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怀里紧紧抱着一个装着香烛供品的竹篮，神色间既有期盼，又隐含着挥之不去的忧虑。
此行是去城东三十里外的云居寺上香祈福。自江家接连遭遇大难又险死还生以来，柳氏心中始终像是揣着一块寒冰，即便如今子稍显安稳，粮仓解封，债务清偿，小儿子病愈，可那溺水还魂的惊悸、债主门的惶恐、以及大儿子文远近来早出晚归、心思深沉、偶尔眼神中闪过的锐利光芒，都让她这个做母亲的寝食难安。她觉得这个家仿佛被一股无形的、难以言喻的力量拉扯着，偏离了原本的轨道，奔向未知的、让她心慌的远方。去庙里拜拜菩萨，求个心安，是她唯一能想到的寄托。
江文远原本不太赞成母亲在此时出远门，一来路上不太平，二来他正为铸钱和保安团的事焦头烂额。但看到母亲眼底深藏的惊惶和渐消瘦的脸颊，他心中不忍，最终还是答应陪同，并让大哥文博驾车护卫。他自己也存了心思，想暂时离开喧嚣的南昌城，在清净的佛寺里，好好梳理一下纷乱的思绪和周宇那边传来的新问题。
车轮碾过坑洼不平的土路，颠簸摇晃。车厢内，柳氏絮絮叨叨地跟两个儿子说着云居寺菩萨如何灵验，早年她曾随外婆去还过愿云云。江文博憨厚地应着，江文远则有些心不在焉，目光投向车窗外飞速后退的枯黄田野和远处朦胧的山影。
他脑海中盘旋的，是昨夜与周宇那场令人沮丧又必须面对的沟通。
“文远，不行，那套小型的精密压铸机，还有配套的模具钢料，我试过了，本传不过去！” 周宇的声音充满了无奈和焦急，“能量消耗巨大不说，通道的‘稳定性’和‘复杂度’限制好像比我们想象的要严格。稍微精密点、结构复杂点的现代工业制品，传输时通道就会剧烈波动，差点崩溃！我勉强试传了一个最简单的合金钢冲头，能量就掉了5%，东西过来时还变形了！”
这个消息如同冷水浇头。江文远构想的在新余建立试验基地、甚至在南昌秘密仿制工具设备的计划，遇到了本性的技术瓶颈。通道似乎更倾向于传输“自然物质”（如药材、金银）或“简单加工品”（如药品、压缩食品），对于结构复杂、蕴含现代高精技术的“工业品”，存在着难以逾越的障碍。
“那……铸造光绪元宝的计划怎么办？” 江文远当时心沉了下去。
“只能变通。” 周宇咬牙道，“我想过了，既然设备过不去，那我们就在这边铸！用高精度数控和传统工艺结合，我找到一家有特殊渠道、能做高仿古钱币的厂子，保密性很强，但要价很高。我们可以在这边把银元铸好，做旧，然后分批少量地传给你。只是这样一来，速度会慢很多，成本也飙升，而且每次传输银元本身也要消耗能量。”
在现代铸造，再传送过来。这无疑是绕了一个大弯，增加了无数风险（现代端的保密、运输、传输损耗）和成本，但似乎是目前唯一可行的路。
“先这么办吧。” 江文远当时只能接受，“你那边尽快开始，第一批不用多，先铸一百枚，要保证成色、重量、图案都尽可能完美，甚至……可以稍微‘超标准’一点，让它看起来更像‘初铸精品’或‘特殊版别’。银子……”
“银子我来解决，通过公司渠道购买，熔炼提纯。” 周宇接过话头，“文远，这条路走起来会很慢，很烧钱。保安团那边，恐怕不能指望这批银元能很快凑够捐输。你得想想其他办法，或者……拖延时间。”
拖延时间？江文远苦笑。沈致宁那边只是提了一句，可没给他无限期拖延的机会。地方上的眼红者和李师爷那样的宿敌，更不会给他喘息之机。
“我知道。我会再想办法。你先抓紧铸出第一批样品，传几枚过来，我看看效果，也要试试水，看怎么出手。” 这是他最后的交代。
思绪被骡车的一阵剧烈颠簸打断，云居寺青灰色的飞檐已然在望。寺庙规模不大，但古木参天，环境清幽，晨钟暮鼓之声隔着山门隐隐传来，确实有几分脱离尘嚣的宁静意味。
停好车，柳氏迫不及待地拎着竹篮，带着两个儿子走进山门。今并非初一十五，香客不多，只有寥寥几个老妇人和穿着朴素的村民在殿前焚香跪拜。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檀香气味，混合着山林间草木的清新，让人心神不由一静。
柳氏先在大雄宝殿外的香炉里敬了香，然后无比虔诚地步入殿内。殿中佛像庄严，金身略显斑驳，却更添古意。长明灯幽幽地燃着，映照着袅袅升起的烟篆。柳氏在蒲团上跪下，双手合十，闭目默祷，嘴唇无声地翕动，神情专注而哀戚，仿佛要将心中所有的不安、恐惧、期盼，都倾诉于座前。
江文远和江文博侍立在后。江文博也随着母亲合十行礼，神色肃穆。江文远则有些走神，目光掠过殿中肃穆的佛像、摇曳的烛火、以及那氤氲不散的香烟。他本是无神论者，穿越之事更是颠覆了他的认知，对于神佛，他抱着一种复杂的、近乎审视的态度。
然而，就在他目光漫无目的地游移，心神依旧沉浸在铸钱困局和保安团谋划中时，异变突生！
他意识深处，那扇一直稳定悬浮、散发着淡金色微光的“门”，毫无征兆地、剧烈地震颤起来！不是以往传输物资时的消耗性波动，而是一种近乎“饥渴”和“兴奋”的共鸣！与此同时，他感觉到一股极其微弱、却源源不绝、温暖而奇异的“能量流”，正从四面八方——确切地说，是从这大殿之中，从那些袅袅香烟、长明灯焰、甚至从跪拜香客那虔诚的意念中——丝丝缕缕地汇聚而来，被那扇“门”如同海绵吸水般吸纳进去！
这感觉玄之又玄，难以用言语描述。并非实质的能量补充（如玉佩那种），更像是一种……“信息流”？或者说，是某种基于集体信念和仪式所产生的、微弱而特殊的“场”？这“场”中似乎包含着祈愿、安宁、寄托、甚至一丝微弱的“超验”波动。
【检测到特殊环境场域能量……分析中……符合低维智慧生命集体意念汇聚特征（信仰/香火）……能量性质：温和，持续性，具备微弱信息承载……尝试吸收转化……】
冰冷的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却带着一丝前所未有的“活跃”感。
江文远心中巨震，几乎要控制不住脸上的表情！香火之力？信仰能量？这系统……还能吸收这种东西？而且是在自动吸收！
他强忍着惊骇，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四周。母亲依旧在虔诚跪拜，大哥肃立一旁，其他香客也各自祷告，殿中僧侣闭目诵经，一切如常。没有任何人察觉到那无形无质、却正被疯狂汲取的微妙“能量流”。
他集中意念，“看”向脑海中的门。只见那淡金色的门扉光芒正在以一种稳定的节奏微微涨缩，门上的古老纹路似乎比平时更加清晰，甚至隐约有光华流转。能量刻度没有像吸收玉佩能量时那样暴涨，却在极其缓慢而坚定地上升，更重要的是，那“稳定度”的标识，后面的“中”字，正在微微闪烁，似乎有变化的迹象！
【吸收转化中……通道稳定度提升……能量水平缓慢补充……环境场能强度：低，持续供给中……】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柳氏跪拜了许久，又去偏殿给其他菩萨进香。江文远一直待在殿内或殿外不远处，看似陪同，实则全神贯注地“感应”着那奇特的吸收过程。他发现，当香客多、焚香盛、祷告虔诚时，那“能量流”就明显一些；反之则微弱。这“香火之力”似乎确实与人的意念和仪式相关。
约莫一个多时辰后，柳氏终于完成了所有祈福流程，神色明显舒缓了许多，仿佛卸下了部分重担。她招呼两个儿子准备返程。
就在他们转身，即将踏出大雄宝殿范围的那一刻——
嗡！
江文远脑海中的淡金色门扉骤然光华大放！不是刺眼的强光，而是一种温润的、充满生机的金辉！门上那些原本模糊的古老纹路猛地清晰了一大截，交织成更加复杂玄奥的图案，仿佛被注入了活力！整个通道的“感觉”都变得不一样了，更加凝实，更加……“通透”？
【特殊环境场能吸收达到阈值！触发通道适应性进化！】
【‘古今低位面双向有限物资传输通道’升级！】
【当前等级：2（初阶稳固）】
【新增功能/特性解锁：】
1. 稳定度大幅提升：由“中”提升至“高”。传输过程波动减小，失败率降低，对复杂结构物品的兼容性小幅提升。
2. 能量转化效率优化：对玉佩等“灵性载体”能量吸收效率提升15%，对“香火/信仰类”环境场能具备基础吸收转化能力（效率较低，需特定环境）。
3. 次级信标锚定：可在已绑定的主信标（玉佩）影响范围内，花费额外能量，设立一个临时的、低权限的次级物资接收/发送点（范围：主信标方圆百里内，持续时间：视能量供应而定）。
4. 信息承载微增：单向音频通信可附加极简短的文字或图像信息碎片（消耗剧增）。
【能量水平：78%（持续缓慢恢复中）。稳定度：高。下次升级所需：未知。】
一连串的信息流冲入江文远的意识，让他脚步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幸亏江文博手快扶住。
“二弟，怎么了？是不是累了？” 江文博关切地问。柳氏也担忧地看过来。
江文远勉强稳住心神，脸色有些发白，摆摆手：“没事，刚才站久了，有点头晕。现在好了。”
他心中却已掀起了滔天巨浪！
升级了！系统竟然因为吸收了寺庙的香火之力而升级了！稳定度提升到“高”，这意味着以后传输更安全，或许……传递稍微复杂点的东西成功率高了些？虽然铸造设备还是别想，但一些更精密的工具零件呢？
更关键的是新功能！“次级信标锚定”！这意味着，如果他能将那枚玉佩长期留在沈致宁身边（主信标在沈致宁处），他就可以在南昌府城乃至更远一些的范围内（方圆百里），设立一个临时接收点！这对于未来在新余开展活动，传递物资，简直是雪中送炭！虽然需要额外能量，且是临时的，但战略意义非凡！
还有“信息承载微增”，能传递简短的文字或图像了！这比单纯语音沟通又进了一步！
“香火之力”……江文远的目光再次投向那香烟缭绕的大雄宝殿，眼神无比复杂。这系统，远比他想象的更神秘，与这个世界的“玄学”层面，似乎有着某种他尚未理解的深刻联系。它需要能量，不仅仅是玉佩那种“灵性能量”，还有这种基于集体意念的“信仰能量”？
这究竟是福是祸？吸收香火，会不会有什么因果牵连？会不会被某些“存在”察觉？
无数疑问和一丝隐忧涌上心头，但眼下，更多的是绝处逢生的狂喜和柳暗花明的振奋。铸钱计划的最大辅助工具（次级信标）以这样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出现了！保安团的谋划，似乎也多了一分底气。
“远儿，真没事了？要不找个地方再歇歇？” 柳氏不放心地问。
“娘，真没事了。许是刚才殿里熏香有点重。” 江文远挤出一个笑容，主动搀扶住母亲的手臂，“咱们回家吧。您也拜了佛，求了平安，菩萨一定会咱们家的。”
他的声音温和，眼神却已恢复了清明，甚至比来时更加深邃明亮。归途的骡车上，他望着车窗外渐次亮起的灯火，心中那个庞大而冒险的计划，因为系统这意外的升级，被注入了新的、更强劲的活力。
原来，这条穿越之路，不仅仅要面对历史的洪流与人心的鬼蜮，还要触及这些冥冥之中、玄之又玄的存在。香火通玄，系统升级。前路依然凶险莫测，但他手中的“钥匙”，似乎又多了一把，也开启了一扇窥见更宏大世界规则缝隙的门。
夜幕降临，骡车驶入南昌城。城市的喧嚣重新包裹上来，但江文远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彻底改变了。下一次联系周宇时，他将带来一个足以改变计划进程的、惊人的好消息。而沈致宁身边的那枚玉佩，其重要性，又陡然提升到了一个全新的高度。
他需要更小心，也更巧妙地，维系与那位巡抚公子之间，这至关重要的“线”。香火，系统，玉佩，保安团，新余的矿藏……一条条线索开始在他脑中交织，勾勒出一幅更加庞大却也更加清晰的未来图景。而这一切的起点，竟源于母亲一次寻求心安的普通祈福。
命运的齿轮，总是以最意想不到的方式，悄然转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