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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第十六章 雏鹰初啼

早春的南昌,寒意未退,城外官道两旁的杨柳却已抽出嫩黄的新芽。江文远站在车马行门口,看着面前排成一列、衣衫褴褛、面黄肌瘦却大多眼神清亮的少年,心中并无多少买卖人口的罪恶感,只有一种沉甸甸的责任与审慎的考量。

二十个少年,年纪在十四到十七岁之间,都是从江西各地逃荒、被卖或因家贫活不下去的苦命人。人牙子老孙头是个精瘦的中年人,一双眼睛总是滴溜溜转,此刻正陪着笑脸对江文远介绍:“江少爷您看,这些都是顶老实肯的孩子,身板结实,手脚利索,签了死契,往后生是您的人,死是您的鬼,绝无二心!价钱嘛,按您的要求,挑的都是识几个字或机灵点的,稍微贵些,平均每人十二两银子,您看……”

二百四十两。这是江文远从周宇新传送过来的资金中,咬牙划出的一笔“长期”。他需要人手,需要绝对可靠、能够从头培养、未来可以委以重任的核心班底。直接从市井雇佣或招揽流民,忠诚度难以保证,也容易混入各方眼线。购买死契的仆人,在这个时代是最直接、也最无奈的选择。他将他们视作“学员”,而非奴仆,但这改变不了交易的本质。他能做的,是给予他们一条截然不同的出路,和一份超越这个时代的尊严与未来。

“身契都齐全?” 江文远沉声问,目光扫过那些少年。他们大多低着头,瑟缩着,只有少数几个敢偷偷抬眼打量这位年轻的新主人,眼神里是忐忑、麻木,也有一丝微弱的求生渴望。

“齐全!齐全!都在官府备过案的,绝无后患!” 老孙头连忙从怀里掏出一叠按着红手印的契纸。

江文远接过,粗略翻看,确认无误。他让大哥江文博点验了人数,付了银钱。然后,他走到那些少年面前,清了清嗓子,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清晰:

“从今天起,你们跟着我。我不把你们当寻常下人看待。我会教你们识字、算数、技艺,管你们吃穿住用,也会给你们月例。但有几条规矩,必须记住:第一,忠心不二,我的事,出你们口,入你们耳,若有泄露,严惩不贷;第二,勤勉好学,我教的东西,必须用心去学;第三,守望相助,你们今后便如兄弟,不得内斗欺辱。做得好,将来我给你们脱籍,给你们前程。做不好,或生了异心,我也不会手软。都听明白了?”

少年们面面相觑,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管吃穿住,还给月例?教识字算数技艺?还能脱籍有前程?这条件,比起被卖去大户人家做牛做马,或是流落街头饿死冻死,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

短暂的寂静后,一个胆子稍大、眉眼机灵的瘦高少年第一个跪下,砰砰磕了两个头,声音带着激动:“小的明白!谢少爷收留!小的李石头,愿为少爷效死!”

有人带头,其他少年也纷纷跪下,七嘴八舌地表着忠心,声音里多了几分鲜活气。

江文远抬手示意他们起来。“李石头,你暂时负责点名、整队。现在,跟我走。”

他没有带这二十个少年回江家大院,而是领着他们,穿街过巷,来到城南一处他早已租下的、带院子的偏僻小院。这里原本是个小染坊,倒闭后闲置,院子宽敞,有几间旧屋,位置隐蔽,周围住户也少,正适为初步的“培训基地”。

院门关上,隔绝了外界的窥探。江文远让江文博带着阿贵等人,将从粮行调来的米粮、被褥、简单的衣物搬进来。又指挥少年们打扫院落,清理房屋,搭建简易的通铺。

忙乱了大半天,小院总算有了点样子。傍晚,热腾腾的糙米饭和带着油星的菜汤被端上来时,许多少年捧着碗,眼圈都红了,狼吞虎咽,仿佛从未吃过这么香甜的饭食。

饭后,江文远将所有人召集到还算净的正屋。油灯点亮,二十张年轻的面孔在昏黄的光线下显得专注而忐忑。

“从明天开始,上午识字、算数,下午习武、劳作。识字算数由我亲自教,习武由我大哥和请来的师傅教,劳作包括修缮房屋、整理院落,以后还会有其他。” 江文远言简意赅,“每月考核一次,优者有赏,劣者加练。现在,报上你们的姓名、年龄、籍贯,还有……你们都会些什么,或者,想学什么。”

他需要一个初步的了解,也给他们一个表达的机会。

少年们轮流开口,声音大多怯懦。多是农家子,会种地、砍柴、喂猪;有几个跟过木匠、泥瓦匠师傅打下手的,懂点粗浅手艺;那个李石头,竟然跟着他做账房先生的舅舅学过两年算盘和记账,是这些人里文化程度最高的;还有个叫王铁柱的,老家靠近景德镇,在窑厂过挑坯的活儿,对火候有点模糊的概念。

江文远仔细听着,心中慢慢有了计较。李石头可以着重培养管理和财务;王铁柱或许对未来的烧窑、冶炼有点用处;其他人,则是需要从头打磨的璞玉。

“很好。” 待所有人说完,江文远点点头,“记住,你们过去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们将来想成为谁,又能为我做什么。今晚早些休息,明天卯时初刻(早上五点)起床,开始第一课。”

夜色渐深,少年们在简陋却温暖燥的通铺上沉沉睡去,许多人脸上还带着吃饱后的满足和对明一丝模糊的期待。江文远站在院中,望着初升的下弦月,心中并无轻松。培养二十个半大孩子,需要投入巨大的时间、精力和资源,见效也慢。但他没有别的选择。周宇那边能提供物资和技术,却给不了他值得信赖、能理解并执行他意图的“自己人”。这些人,将是他在这个时代播下的第一把种子,能否生发芽,长成栋梁,全看他的栽培。

他回到自己在小院隔出的简陋书房,点亮油灯,开始准备明的识字教材——不是《三字经》《百家姓》,而是他自编的,以常用字、简单算术、基础物理常识(杠杆、滑轮、水的特性等)、卫生知识为主,夹杂着一些浅显的、关于“为何穷苦”、“如何改变”的引导性内容。他知道这很冒险,但要想培养出不一样的人,就必须灌输不一样的思想。

同时,他也开始起草一份更详细的“石坪坳”据点建设方案,包括人员构成(初期以这二十个少年为骨,逐步吸纳当地可靠贫民)、训练大纲、基础设施建设顺序、可能的产业切入点(如先以改良农具、烧制砖瓦、小型水利起步)等等。这份方案,他准备等周宇下次联系时,以“图文碎片”的形式传送过去,征求意见,并请求对应的物资支援。

他揉了揉发涩的眼睛,看向桌角那枚温润的咸丰通宝。玉佩在沈家小姐身上,暂时无法作为次级信标使用,但主信标联系依然稳定。周宇那边,不知道是否顺利?

现代,省城,华灯初上。

周宇坐在“致远互通”贸易公司新租下的、略显空旷的办公室里,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办公桌上,放着一个打开的红木盒子,里面是几支品相极佳、须发俱全的野山参,一块形似婴儿、通体紫黑的何首乌,还有几包用宣纸细心包裹、香气独特的茯苓和灵芝切片。这些都是文远刚刚传送过来的最新一批“收获”,成色比之前更好,年份也更足。

药材旁边,放着一份刚收到的、来自苏瑾助理的晚宴邀请函,措辞客气,但意思明确:苏总希望就“长期稳定的特殊资源供应”以及“更深层次的可能性”,与周总面谈。

苏瑾的兴趣,已经超出了正常的商业范畴。周宇能感觉到,这个女人那双仿佛能洞悉人心的美丽眼眸,正透过层层迷雾,试图看清他背后那个“神秘渠道”的真实面目。上次赌局赢来的巨资,一部分通过复杂的洗钱渠道(王凯帮忙介绍的关系)变成了公司的“合法”盈利和现金流,另一部分则转化为囤积的银料、订制的高精度仿古铸币模具(分批秘密制造)、以及通过各种渠道搜罗的、文远那边可能需要的技术资料和特殊工具样品。

药材生意的高额利润和“赌资”的注入,让“致远互通”在短时间内膨胀起来,但也让周宇暴露在更多目光之下。苏瑾的探究只是其一,那个在赌局上吃了大亏的孙少和赵总,据说也在私下打听他的来历和背景,言语间颇有不忿。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江文远发来的加密信息片段(通过通道传递的极简文字),询问药材接收情况和保安团计划的初步方案意见,并提到了购买二十个少年进行培养的事情。

周宇看完,沉吟片刻。药材没问题,甚至可以说太好了,苏瑾那边绝对满意。保安团计划他仔细看了,觉得可行,但提醒文远注意初期隐蔽和与地方势力的磨合。对于培养少年班底,周宇则是完全赞同,这是构筑未来基必不可少的一步。

他回复了信息,肯定文远的做法,并告知苏瑾这边的情况,提醒要小心应对,既要保持,又要守住核心秘密。同时,他告诉文远,第一批五十枚高仿光绪元宝已经铸造完成,正在做旧处理,近期可以分次传送。另外,他找到了一些关于小型水力鼓风机、土法烧制耐火砖、以及简易测绘工具的详细图文资料,可以一并传过去。

处理完这些,周宇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璀璨的城市夜景。与文远在清末的步步惊心相比,他这边的战场看似光鲜现代,实则同样暗流汹涌。资本的贪婪、人性的窥探、权力的阴影,交织成一张无形的网。他需要钱,需要资源,需要人脉,来支撑两个世界的庞大计划,但也必须时刻警惕,不能让自己和文远的秘密,成为他人觊觎的猎物。

苏瑾的晚宴,是机会,也是考验。他需要展现出足够的“价值”和“神秘感”,让她继续,同时又要划清界限,不能让她靠得太近。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王凯的电话。

“凯子,帮我个忙,查一下孙俊(孙少)和赵广发(赵总)最近的动向,特别是他们和苏瑾的瑞草集团有没有什么交集或者潜在矛盾……对,要详细点。另外,晚上那个局,你陪我一起去。”

放下电话,周宇眼神变得锐利起来。文远在清末培养雏鹰,他在这边,也要周旋于群狼之间。为了那个共同的、遥不可及却又必须实现的未来,他们都不能有丝毫松懈。

夜色渐浓,两座城市,两个时空,两个兄弟,都在为即将到来的挑战,做着各自的准备。雏鹰已收拢羽翼,等待振翅;而暗处的目光,也愈发灼热而复杂。前路何方,唯有披荆斩棘,方能见得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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