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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第七章 金银往复

清晨的微光尚未完全驱散夜幕的深沉,江家大院最里间的厢房里,江文远盘膝坐在床上,双目紧闭,额角却已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的意识,正沉浸在一片前所未有的、清晰而“充实”的感知中。

脑海中那扇淡金色的“门”,此刻不再是奄奄一息的虚影,而是如同一轮小型的、稳固的晷,散发着温和而持续的金辉。门上的纹路更加清晰,流转着某种古老而有序的光泽。最令他震撼的是那“能量水平:100%”的感知,以及“稳定度:中”的标注。一种沛然的力量感,仿佛温热的泉水,通过无形的联系,微微浸润着他的精神,让他多来的虚弱和焦虑都被抚平了不少。

但此刻,他正小心翼翼地控制着这股新获得的力量。昨青云寺归来,他强压着立刻联系周宇的冲动,直到深夜家人都已安睡,才首次尝试建立链接。过程顺畅得令他几乎落泪,周宇清晰而激动的声音传来,两人简短交换了情况。周宇告诉他,那只青白玉镯卖了八千块,他按江文远之前的清单,已经购置了一部分物资,主要是药品和高能量食品,还换了一些小金条,但钱不太够,而且他那边似乎也遇到点麻烦,语气有些欲言又止。

江文远当时没有细问,只是告诉周宇,通道能量问题暂时解决了,可以尝试更大规模的传输。他们约定今凌晨,进行第一次正式的、计划性的双向物资传输。

此刻,就是约定的时间。

江文远面前的地上,铺着一块净的粗布。布上放着几样东西:那枚作为“信标”的咸丰通宝(已无绑定,但周宇认识),一小包大约二两的、江承宗咬牙从刚回笼的货款中挤出来的碎银子,还有昨天沈致宁送的点心中,他特意留下的一块未曾动过的荷花酥。

“周宇,准备好了吗?我这边要开始传送了。” 江文远在心中默念,意念锁定了地上的三样物品,目标是周宇的公寓卧室——那个已初步稳固的信标点。

【启动定向物质传输(多目标)。质量估算……体积估算……复杂度:低。能量消耗预估:0.3%。确认传输?】

“确认!” 江文远毫不犹豫。

地上的咸丰通宝、碎银子和荷花酥,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连一丝空气涟漪都未激起。脑海中的淡金色门扉光芒微微流转,能量刻度从100%下降到了99.7%。消耗比预想的要少!江文远心中一喜。

几乎就在同时,周宇带着喘息和明显震惊的声音传来:“收到了!铜钱、银子……还有块点心?文远,你真的……这太……” 他显然被这种“跨时空快递”的实感再次冲击得不轻。

“点心是这边巡抚府里的手艺,给你尝尝鲜。银子是这边的通货,你收好,或许有用。” 江文远快速解释,“你那边准备的物资呢?特别是药品、手表、打火机,还有黄金。”

“都准备好了!按你说的,药品主要是抗生素、退烧止痛、肠胃药和急救包;机械表买了三块,都是最基础但质量可靠的国产货;一次性打火机买了一整条(十个);小金条换了三,每10克。还有些压缩饼、巧克力、能量棒。东西有点多,都装在一个大整理箱里了。” 周宇语速飞快,“文远,这次传输……会不会动静太大?我这边……”

“能量充足,稳定性也好,应该没问题。” 江文远深吸一口气,将床榻里侧清空,“现在,传送给我!目标点就是我面前这片区域,尽可能集中!”

“好!我这就想着……传送过去!” 周宇的声音带着决断。

江文远全神贯注,意识引导着那扇门,建立反向的、更强大的接收链接。

【检测到大规模反向物质传输请求……物品扫描……质量约8.5千克,体积约40升,复杂度:中高……能量消耗预估:2.1%……建立稳固接收通道……】

这一次,动静明显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大。房间里的空气发出低沉的、仿佛来自远方的嗡鸣,光线也产生了轻微的扭曲。一个边缘闪烁着淡金色微光的、直径约半米的朦胧光圈,在床榻上方缓缓成型,内部光影急速流转,隐隐能看到箱体的轮廓在凝聚。

整个过程持续了大约五秒。

光芒猛地一敛,嗡鸣声消失。

一个半透明的、带盖的塑料整理箱,沉重而扎实地落在了床榻上,占据了老大一片位置。箱体完好,甚至能看到里面码放整齐的各类物品的模糊影子。

成功了!而且一次就传了这么多东西!江文远强忍激动,看了一眼能量刻度:97.6%。消耗了2.4%,比预估稍多,但完全可以接受!

“周宇!收到了!一个大整理箱!东西都在!” 他立刻告知。

“……太好了!” 周宇的声音也放松下来,但随即又带上一丝忧虑,“文远,东西是给你了,不过……我这边可能有点小麻烦。卖玉镯的钱,我谎称是家里应急的,但突然拿出八千块现金,又买了这些不好解释的东西……我爸妈有点起疑,旁敲侧击问了几次。还有,工作上最近也不太顺,有个卡住了,领导盯得紧……压力有点大。” 他顿了顿,“你之前说金子是准备用来打点,现在暂时不用了是吧?那我这边……”

江文远心中一沉。他光顾着自己这边的困境,却忽略了周宇在现代社会同样需要面对各种压力和规则。突然获得古玉、变卖、购买非常规物资,这些行为在一个正常的社会环境下,确实容易引人注目,甚至带来麻烦。

“金子你先留着,以备不时之需。这次是我考虑不周,让你为难了。” 江文远诚恳道,“周宇,通道现在稳定了,我们得建立一个更可持续、更隐蔽的循环。我这边需要启动资金和资源打开局面,你需要安全可靠的‘古物’来源和资金支持。下次,我会想办法弄到真正值钱、又便于你那边出手的东西传给你。你那边也要更加小心,购买物资尽量分散渠道,用现金。”

“我明白。你那边更不容易,先顾好你自己。” 周宇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沉稳,“这次传过去的机械表和打火机,在你们那边应该很稀罕,想想怎么用。药品是救命的,非必要别轻易显露。黄金……你自己也留一点傍身。”

“嗯。保持联系,但非紧急情况,减少通话时长,节约能量。” 江文远叮嘱。能量虽然满了,但传输消耗不小,而且那玉佩的“过载”警告犹在耳边,不能无节制使用。

结束了与周宇的通话,江文远看着床上那个硕大的整理箱,心澎湃。这不仅仅是一箱物资,更是扭转乾坤的资本,是连接两个世界、撬动命运的第一实实在在的杠杆!

他没有立刻打开箱子,而是先将其推到床底深处藏好。天已蒙蒙亮,家人即将起身。他需要尽快规划,如何将这些“异世奇珍”转化为这个世界的实际力量。

早饭时,江家饭桌上的气氛比往轻松了许多。虽然依旧是糙米粥和咸菜,但有了昨巡抚府点心的余韵和粮仓解封的实利,每个人眉宇间的愁苦都淡了些。江承宗说起这两卖粮回款的情况,虽然缓慢,但总算有了进项,勉强能应付一些零碎开销和利息。

“爹,娘,大哥,” 江文远放下粥碗,开口道,“粮仓虽开,但光靠卖存粮,利润微薄,偿还‘利源’的欠款和恢复元气都远远不够。我想……试着走走别的门路。”

“别的门路?” 江承宗看向儿子,“远儿,你有什么想法?”

“我想去城里几家大当铺和药铺看看。” 江文远早已打好腹稿,“当铺消息灵通,三教九流的东西都见过,或许能打听到一些稀罕物件的行情,或者有什么便宜可捡。药铺……刘大夫那边的人情需要维持,而且家里备些好药材总是没错。另外,我也想看看,除了粮食,还有什么货品是如今市面上紧缺又有利可图的。” 他理由充分,既包含实际需求(维持关系、打探消息),又显得有进取心。

江承宗沉吟片刻,点了点头:“你想得周到。去看看也好,总比闷在家里强。只是……当铺药铺那些地方,鱼龙混杂,你身子刚好,让文博陪你去。”

“爹,我一个人去就行。大哥还得帮着您照看粮仓。” 江文远拒绝,他有些事,暂时不想让大哥知道太多。“我就去转转,不惹事。”

柳氏有些担心,但见儿子眼神坚定,也只好叮嘱他早些回来,注意安全。

饭后,江文远回到自己房间,从整理箱中取出两样东西:一块银壳的机械手表,一个塑料外壳的一次性打火机。手表款式是最简单的三针设计,表盘清晰,秒针规律跳动;打火机则是普通的红色塑料壳,上面印着模糊的英文商标。这两样东西,在清末的南昌,绝对是惊世骇俗的“奇物”。

他将手表戴在左手腕上,用袖子小心遮好。打火机则放入怀中。想了想,又取了五粒阿莫西林胶囊和一小包纱布碘伏,贴身藏好。然后,揣上昨沈致宁给的那五两银子中剩余的部分,以及家里最后几个铜板,出了门。

他没有先去当铺,而是拐到了城西一条相对僻静的巷子,找到一家门脸不大、但据说掌柜眼力颇毒、嘴巴也严的“裕和当”。

当铺里光线昏暗,高高的柜台后面,坐着一个戴着老花镜、瘦精明的老掌柜,正拨弄着算盘。见江文远进来,只是抬了抬眼皮。

江文远走到柜台前,并未立刻拿出东西,而是拱手道:“掌柜的,请了。晚辈想请教,贵号可收些……海外来的稀罕计时器?走得极准的那种。”

老掌柜手上动作停了一下,从眼镜上方打量着江文远,见他衣着普通但气度尚可,不似信口开河之辈,才慢悠悠道:“海外计时器?怀表?若是西洋来的上好珐琅彩怀表,或是八音盒表,本号自然收。不知小哥有何物?”

江文远左右看了看,当铺里没有旁人。他缓缓卷起左边袖口,露出了腕上的机械手表。

老掌柜原本漫不经心的目光,在落到那银光闪闪、表盘玻璃澄澈、指针正在规律跳动的腕表上时,骤然凝固了!他猛地往前凑了凑,几乎把鼻子贴到柜台的栅栏上,老花镜后的眼睛瞪得老大。

“这……这是何物?戴在腕上的表?如此轻薄!这镜面……怎地如此透亮平整?里头的针……自己在走?!” 老掌柜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他见过怀表,甚至见过少数极昂贵的腕表(此时腕表刚出现不久,是绝对的顶级奢侈品),但从未见过如此简洁、精准、透着一种截然不同工业美感的款式!那秒针的跳动,规律得令人心醉。

“此乃泰西最新式的‘腕上计时仪’,走得极准,一误差不超过数秒。” 江文远平静地说道,轻轻解下表带,将手表从栅栏缝隙递了过去,“掌柜的可仔细看看。”

老掌柜几乎是抢一般接过去,走到柜台后窗边更亮处,翻来覆去地看,又贴到耳边听那细微而稳定的“滴答”声,手指颤抖地抚过光洁的表壳和玻璃。“奇物……真是奇物!这做工……这严丝合缝……绝非寻常匠人可为!小哥,此物……从何而来?”

“家父早年行商所遇奇缘,具体不便多言。掌柜的只看东西便是。” 江文远滴水不漏。

老掌柜又看了半晌,才恋恋不舍地将手表递回,但目光依旧死死盯着。他深吸几口气,努力平复激动,重新坐回柜台后,恢复了生意人的精明:“东西……确是稀世奇珍。敢问小哥,是死当还是活当?欲当几何?”

“死当。” 江文远毫不犹豫。他不可能来赎,“至于价钱……掌柜的是行家,您开个价。合适,东西留下;不合适,晚辈再去别家问问。”

老掌柜沉吟起来,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这块表的价值,难以估量。作为计时器,它精准无比;作为奇物,它独一无二;作为可能的“贡品”或“厚礼”,价值更是难以想象。但眼前这年轻人似乎急需用钱,而且来历不明……

“此物虽奇,但毕竟是海外异制,能否为人所接受,尚未可知。且小哥急需用钱……” 老掌柜试探着,“这样吧,本号出价,五百两银子。这已是天价了。”

五百两?江文远心中冷笑。这老狐狸!这块表若遇到识货的权贵,千两甚至更多都有可能。他脸上露出失望之色,伸手去拿回手表:“既如此,晚辈还是去‘宝昌’或‘德恒’看看吧。听说那两家掌柜,对海外奇物颇有兴趣。”

“哎,小哥且慢!” 老掌柜见他要走,急忙叫住。这块表若是落到竞争对手手里,或者被更高层次的人看上……他咬了咬牙,“六百两!不能再多了!”

江文远摇头,作势要走。

“七百两!小哥,这真是最高了!这毕竟是当铺,不是古董店!” 老掌柜额头见汗。

江文远停下脚步,转过身,从怀中又掏出了那个红色的塑料打火机。“掌柜的若真有诚意,不如再看看这个?” 他拇指轻轻一擦,“嚓”一声轻响,一簇稳定而明亮的橘黄色火苗,凭空从打火机顶端窜起!

“啊!” 老掌柜吓得往后一仰,差点从椅子上摔下去,眼睛瞪得比刚才看到手表时还大!“这……这是……取火之物?!无燧石,无火绒,一擦即燃?!这……这又是何奇物?!”

江文远松开拇指,火焰熄灭。“此物名为‘自来火’,也是海外之物,取火极便,防风防。掌柜的觉得,这两样奇物,值多少?”

老掌柜看着那红色的、造型怪异的打火机,又看看江文远腕上重新戴好(但露出来)的手表,呼吸粗重。他活了这么大岁数,从未在同一天,不,是这辈子都没见过如此颠覆认知的两样东西!这年轻人背后,恐怕真有难以想象的奇遇或背景!

他再次深吸一口气,脸上挤出一个近乎谄媚的笑容:“小哥……不,公子!是老朽眼拙!公子这两件奇物,皆是稀世珍宝!这样……手表,作价八百两!这‘自来火’……作价二百两!共计一千两银子!公子若是同意,本号立刻点验现银,绝无拖欠!只求公子……后若再有此类奇物,优先考虑本号!” 他甚至用上了“公子”的敬称。

一千两!江文远心中狂跳。这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期!要知道,江家鼎盛时,一年的纯利恐怕也就这个数!有了这笔钱,还清“利源”的债务绰绰有余,还能留下充足的启动资金!

但他脸上依旧平静,只是微微颔首:“掌柜的爽快。就依此价。不过,我只要八百两现银,剩下二百两,想换些贵号的……上好药材,最好是年份足的老参、何首乌之类,滋补养生之用。”

不要全部现银,一方面是大额现银携带不便,惹人注目;另一方面,转换为同样价值不菲且容易保存的贵重药材,既实用,又是一种资产配置,更显得自己并非纯粹为了钱,而是有“养生”或“送礼”的需求,符合“有背景的公子”人设。

老掌柜闻言,更是高看了江文远一眼。不贪全款,懂得变通,心思缜密!“没问题!本号后库正巧有两支关外来的三十年山参,还有一块品相不错的百年何首乌,作价正好二百两有余,便算凑个整数,一并给公子了!公子稍候,我这就去取银两和药材!”

交易完成得异常顺利。江文远怀里揣着八张一百两的龙头银票和几锭碎银,手里提着一个不起眼的布包,里面装着两支用红绸系着、须发俱全的瘪山参,以及一块黑褐色、沉甸甸、形似人偶的何首乌。那枚打火机,则作为“添头”和展示品,留在了裕和当——老掌柜如获至宝,保证绝不轻易示人。

走出裕和当,秋的阳光照在身上,江文远却感觉有些恍惚。手腕上少了那块表,却多了足以改变江家命运的银票和药材。这感觉,如同做梦。

他没有耽搁,又去了城里最大的“杏林堂”药铺。他没有再拿出什么惊世骇俗的东西,只是以家中老人需要滋补为由,请坐堂大夫鉴定了那支三十年山参和百年何首乌。大夫连连称赞是好东西,价值不菲。江文远顺便又抓了些普通的调理药材,并看似无意地打听了一下如今市面上什么药材最紧俏,价格几何。

从药铺出来,头已近中天。江文远没有立刻回家,而是在一家茶馆要了个临街的僻静座位,要了壶最便宜的茶,慢慢地喝着,整理思绪。

一千两银子(实际八百两现银加价值二百两的药材),对于现在的江家来说,是一笔足以扭转乾坤的巨款。还债之后,还能剩下至少五六百两。用这笔钱做什么?

继续做粮食生意?本钱是够了,但利润薄,竞争激烈,且容易再被李师爷之流盯上。

做其他买卖?需要门路,需要经验,更需要靠山。沈公子那条线可以用,但不能依赖,更不能滥用。

或许……可以利用通道的优势?用现代社会的廉价工业品(如更多的打火机、简易工具、镜子、玻璃器皿?),换取这个时代的金银、古董、药材等硬通货?这似乎是条捷径。但风险同样巨大,容易暴露,且需要周宇在那边持续、安全地供货。周宇现在的压力……

想到周宇,江文远的心情又沉重了几分。兄弟为自己冒险,承受压力,自己这边却似乎暂时用不上那些黄金了(有了这一千两)。不,不能这么想。黄金在这个时代同样是硬通货,且更容易保存和分割。周宇那边的麻烦,自己必须想办法分担。

或许……下一次传输,可以给他一些真正值钱、好出手、又不那么扎眼的东西?比如,这支三十年山参?或者……下次找机会弄点别的?

还有沈公子那边的玉佩……能量问题是解决了,但玉佩有“过载损耗”的警告。这意味着不能无限制地依赖它补充能量。必须找到其他补充能量的方法,或者……找到其他类似的“信标”?

一个个问题在脑海中盘旋,但江文远并不感到绝望或焦虑。相反,一种久违的、掌控自身命运的力量感,伴随着怀中银票的实在触感,正在他心中悄然滋生。

他端起粗瓷茶杯,将微凉的茶水一饮而尽,目光透过茶馆的窗户,望向远处巡抚衙门那高大的屋脊。

路还很长,但至少,他已经有了上路的盘缠,和一双或许能看透些许迷雾的眼睛。

付了茶钱,江文远起身,紧了紧怀中的布包,迈着比来时沉稳有力得多的步伐,朝着福顺巷的方向走去。

阳光将他的影子投在青石板上,拉得很长。那影子深处,仿佛有淡金色的微光一闪而过,随即隐没在喧嚣的市井尘埃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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