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二月六，深夜十一点。
林峰盯着电脑屏幕，眼睛酸涩。螺纹钢夜盘在3740-3750之间窄幅震荡，像一只困兽在笼子里来回踱步。他们的持仓浮盈稳定在5000元左右，但市场失去了方向。
“先睡吧。”苏雨薇从后面抱住他，下巴搁在他肩上，“明天还要早起。”
“再等会儿。”林峰没回头，“我想看收盘。”
苏雨薇没说话，只是收紧手臂。她的呼吸拂过林峰耳畔，温热而均匀。同居两周，他们已经习惯这样的亲密——工作时并肩而坐，休息时相拥而眠。感情在复一的相处中变得像呼吸一样自然。
手机突然震动，屏幕上显示“妈妈”。林峰皱眉，这个时间母亲很少打电话。
“喂，妈？”
“小峰……”母亲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哭腔，“你爸住院了。”
林峰的心猛地一沉。“怎么回事？”
“晚上突然口疼，送到医院说是心梗，现在在ICU……”母亲语无伦次，“医生说要手术，要好多钱……”
“哪个医院？我马上过去。”
“华山医院。小峰，妈害怕……”
“别怕，妈，我这就来。”
挂断电话，林峰的手在抖。苏雨薇已经听到了对话，她快速关掉电脑：“我跟你一起去。”
“你明天还要盯盘……”
“盘面不重要。”苏雨薇打断他，语气坚决，“换衣服，我去叫车。”
凌晨十二点，他们冲进华山医院急诊楼。消毒水的气味扑面而来，混杂着深夜特有的寂静和焦虑。母亲坐在ICU外的长椅上，头发散乱，眼睛红肿。
“妈。”林峰跑过去，“爸怎么样了？”
“还在抢救。”母亲抓住他的手，像抓住救命稻草，“医生说要放支架，一个支架好几万……我们的存款不够……”
“钱的事你别心。”林峰抱紧母亲，“我有。”
但他心里清楚——他所有的积蓄加起来不到五万，磐石账户里的盈利还没结算，父亲的手术费加后续治疗，至少需要二十万。
苏雨薇去护士站问了情况，回来时表情凝重：“伯父情况还算稳定，但需要尽快手术。费用方面……”她看了眼林峰，“我这里有十万，可以先拿出来。”
林峰摇头：“那是你的钱。”
“现在是分你我的时候吗？”苏雨薇握住他的手，“先救人。”
母亲这才注意到苏雨薇，她擦了擦眼泪：“苏小姐，谢谢你，但这是我们家的……”
“阿姨，”苏雨薇蹲下来，直视母亲的眼睛，“我和林峰在一起，他的事就是我的事。钱的事您别担心，我们先让伯父手术。”
母亲愣住，看看林峰，又看看苏雨薇，眼泪又掉下来：“好孩子……你们都是好孩子……”
凌晨两点，父亲被推进手术室。漫长的等待开始了。
2
手术室外的走廊冰冷而漫长。林峰和母亲坐在长椅上，苏雨薇去办理各种手续。她的冷静和专业在这种时候显得格外珍贵——知道该找谁，该填什么表，该问什么问题。
“妈，”林峰轻声问，“爸最近身体不是还好吗？怎么会突然……”
“他就是不肯休息。”母亲抹着眼泪，“说今年生意难做，天天在外面跑。我说了多少次，让他注意身体，他就是不听……”
林峰握紧母亲的手。他想起了父亲——一个普通的建筑公司经理，一辈子勤勤恳恳，供他读书，盼他出息。而他呢？毕业后忙着追求自己的梦想，很少回家，连父亲身体出了问题都不知道。
愧疚像水一样淹没了他。
苏雨薇办好手续回来，手里拿着缴费单。“先交了五万押金，明天手术后再结清。我联系了我爸，他在医疗系统认识人，帮忙打了招呼，用的都是最好的材料和药。”
“雨薇，我……”林峰想说谢谢，但觉得这两个字太轻。
苏雨薇坐到他身边，握住他的手：“什么都别说。现在最重要的是伯父平安。”
母亲看着他们交握的手，轻声问：“小峰，你们……是认真的吗？”
“嗯。”林峰点头，“很认真。”
母亲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你爸要是知道了，一定很高兴。他一直担心你一个人在上海，没人照顾。”
凌晨四点，手术灯灭了。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手术很成功，两个支架都放好了。病人需要静养，至少住院两周。”
三个人同时松了口气。
父亲被推出来时还昏迷着，脸色苍白，但呼吸平稳。林峰看着病床上那个曾经强壮的男人，此刻显得如此脆弱，鼻子一酸。
“爸，我在这儿。”他握住父亲的手。
3
第二天清晨，父亲醒了。
他睁开眼睛，茫然了几秒，然后看到了床边的林峰。“小峰？你怎么……”
“爸，别说话，好好休息。”林峰轻声说，“手术很成功，你没事了。”
父亲的目光移到旁边的苏雨薇身上，疑惑地眨了眨眼。
“伯父您好，我是苏雨薇。”苏雨薇上前一步，微笑，“林峰的朋友。”
母亲在旁边补充：“是女朋友。昨晚多亏了雨薇，跑前跑后的，还垫了医药费。”
父亲看着苏雨薇，又看看林峰，慢慢露出笑容：“好……好……”
上午，医生来查房，交代了注意事项。父亲需要绝对静养，不能劳累，不能激动，饮食要严格控制。
“爸，你以后不能再那么拼了。”林峰说，“工作的事先放放。”
“不放不行啊。”父亲叹气，“手底下还有十几个工人要吃饭……”
“钱的事我想办法。”林峰打断他，“我现在做，收入还不错。家里的事你不用心。”
父亲惊讶地看着他：“？你不是在设计院吗？”
林峰看了眼苏雨薇，她点点头。于是他把这几个月的事简单说了——从待岗到学习期货，从建立模型到管理资金。父亲听得认真，偶尔问几个问题。
“所以你们现在……自己开公司？”父亲问。
“算是工作室。”苏雨薇解释，“我们两个人，管理一些资金，主要做量化交易。”
“听起来很复杂。”父亲看着他们，“但你们能做好，我相信。”
这句话让林峰心里一暖。父亲一向话不多，但每个字都有分量。
中午，母亲回家取换洗衣物，病房里只剩下林峰和苏雨薇。父亲睡了，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病房里安静而温暖。
“你一夜没睡。”林峰看着苏雨薇眼下的黑眼圈，“回去休息吧，我在这儿。”
“你呢？”
“我等妈回来。”
苏雨薇想了想：“那我回去处理一下盘面，下午再来。”
她走到门口，又回头：“林峰，钱的事你真的不用有压力。我那十万不急用，先给伯父治病。”
“我会还你的。”
“我知道。”苏雨薇微笑，“但我们可以慢慢来。”
她离开后，林峰坐在病床边，看着父亲熟睡的脸。这个男人用一生撑起了一个家，现在轮到他了。
4
下午两点，苏雨薇回到医院，带来了笔记本电脑。
“盘面怎么样？”林峰问。
“螺纹钢涨到3760了。”苏雨薇打开电脑给他看，“我们的浮盈超过一万。不过今天我减了一半仓位。”
“为什么？”
“市场情绪过热，短期可能回调。”苏雨薇说，“而且……我们需要现金。伯父后续的康复费用不小。”
林峰心里一紧。磐石账户里的钱不能动，那是客户资金。苏雨薇减仓，意味着用她的个人账户在变现。
“雨薇，我……”
“别说。”苏雨薇合上电脑，握住他的手，“我们是一体的，记得吗？你的家人就是我的家人。”
父亲不知什么时候醒了，正看着他们。两人赶紧松开手。
“爸，你醒了？”林峰走过去。
父亲点点头，目光在他们之间来回。“你们……打算结婚吗？”
这个问题来得太突然，林峰愣住了。苏雨薇也睁大眼睛。
病房里安静了几秒。然后苏雨薇先开口：“伯父，我们现在以事业为重，结婚的事……”
“我不是催你们。”父亲慢慢说，“我是说，如果你们认定了彼此，就好好在一起。人生很短，别浪费时间。”
林峰看着父亲，又看看苏雨薇。然后他说：“爸，我认定她了。”
苏雨薇转头看他，眼睛里有光。
“那就好。”父亲笑了，“雨薇是个好姑娘，你要好好对她。”
“我会的。”
5
晚上，母亲来换班。林峰和苏雨薇离开医院，回到住处。
一进门，苏雨薇就抱住林峰，抱得很紧。
“怎么了？”林峰轻声问。
“你爸今天问结婚的事，你回答得那么脆。”苏雨薇把脸埋在他口，“我以为你会犹豫。”
“为什么要犹豫？”林峰抬起她的脸，“从决定跟你在一起的那天起，我就没想过别人。”
苏雨薇眼睛红了。“我也是。林峰，我也是。”
他们接吻，这个吻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认真，都郑重。像是一种确认，一种承诺。
吻了很久，苏雨薇才说：“但我们现在还不能结婚。”
“我知道。”林峰理解，“事业刚起步，不稳定。”
“不只是这个。”苏雨薇拉着他坐到沙发上，“我爸妈还不知道我们的事。他们一直希望我找个门当户对的……”
“那你呢？你怎么想？”
“我不管他们怎么想。”苏雨薇看着他的眼睛，“我认定你了。但我需要时间，让他们了解你，接受你。”
林峰点头：“我明白。我会努力，让他们看到我的价值。”
“你已经很有价值了。”苏雨薇靠在他肩上，“林峰，今天在医院，看着你照顾伯父的样子，我在想……这就是我想共度一生的人。有责任心，有担当，温柔又坚定。”
林峰心里涌起一股热流。他抱紧她：“你也是我想共度一生的人。聪明，独立，善良，在我最需要的时候永远在我身边。”
两人相拥着，在沙发上坐了很久。窗外的上海夜色渐深，但这个小空间里充满了温暖。
“对了，”苏雨薇突然说，“磐石那边，张总下午打电话了。”
“说什么？”
“问我们什么时候能去公司一趟，商量200万资金的具体安排。”
“我爸这边……”
“我说了情况，他说不急，让我们先处理家里的事。”苏雨薇说，“张总人不错。”
“嗯。”林峰想了想，“等我爸稳定了，我们就去。”
“好。”
6
接下来的三天，林峰白天在医院陪护，晚上回家和苏雨薇一起复盘、盯盘。生活被切割成两半——一半是病房里的亲情和责任，一半是屏幕前的市场和事业。
父亲恢复得不错，已经能从床上坐起来。母亲的情绪也稳定了，开始有心思心别的。
“小峰，你跟雨薇住在一起，总得有个规划。”一天下午，母亲趁着苏雨薇不在时说，“不能一直这样不明不白的。”
“妈，我们没有不明不白。”林峰解释，“我们只是暂时以事业为重。”
“事业重要，家庭也重要。”母亲认真地说，“雨薇这孩子好，妈看得出来她是真心对你。但你得给人家一个交代。”
“我知道。等时机成熟，我会求婚的。”
母亲这才满意地点头。
苏雨薇推门进来，手里提着水果。“阿姨，我买了橙子，补充维生素C。”
“哎哟，又让你破费。”母亲接过，“雨薇啊，这几天辛苦你了。”
“应该的。”
看着苏雨薇和母亲自然相处的样子，林峰心里满是温暖。这就是他想要的生活——爱的人在身边，家人健康平安，事业有方向。
但他知道，这一切都建立在脆弱的平衡上。父亲的医疗费，磐石的200万资金，市场的波动，苏雨薇父母的认可……每一样都需要他全力以赴。
晚上回到家，林峰主动提起：“雨薇，我想跟你聊聊未来的规划。”
“好。”苏雨薇关掉电脑，认真地看着他。
“第一，我爸的医疗费，我会尽快还你。磐石账户下个月结算，应该能拿一笔提成。”
“我说了不急……”
“我知道你不急，但我急。”林峰握住她的手，“我不想让你觉得，我是因为钱才跟你在一起。”
苏雨薇笑了：“我从来没这么想过。”
“第二，关于我们的事业。”林峰继续说，“张涛的200万资金，我想接下来。但我们需要更系统的规划——招人，扩大策略，建立品牌。”
“我同意。具体怎么做？”
“我列了个计划。”林峰拿出笔记本，“第一阶段，用三个月时间，把200万资金做到220万，证明我们的能力。第二阶段，扩大到500万规模，组建三人团队。第三阶段，争取在一年内管理规模过千万，成立正式的公司。”
苏雨薇看着他的计划，眼睛越来越亮：“你想得很周全。”
“因为我想给你一个稳定的未来。”林峰看着她，“雨薇，等我们的事业稳定了，我想……”
“想什么？”
“想娶你。”林峰说得很直接，“不是现在，不是明天，但我想让你知道——这是我的目标，也是我的承诺。”
苏雨薇的眼睛湿润了。她扑进林峰怀里：“我等你。多久都等。”
7
二月十，父亲出院。
医生交代了一大堆注意事项，林峰一条条记下来。母亲收拾着病房里的东西，父亲坐在轮椅上，看着窗外的阳光。
“终于能回家了。”父亲感叹。
“爸，你回家好好休息，工作的事别想了。”林峰说。
“不想不行啊。”父亲摇头，“不过你说得对，身体最重要。钱的事……就靠你了。”
“放心吧。”
苏雨薇办完出院手续回来，推着轮椅：“伯父，车在楼下，我们回家。”
送父母回到浦东的老房子，安顿好一切，已经下午四点。林峰和苏雨薇准备离开时，母亲叫住他们。
“小峰，雨薇，等一下。”母亲从房间里拿出一个小盒子，“这个，给你们。”
林峰打开，是一对金戒指，款式很老，但保养得很好。
“这是我和你爸结婚时的戒指。”母亲说，“不值什么钱，但是个念想。你们收着，算是……我们的一点心意。”
林峰看着戒指，又看看苏雨薇。苏雨薇点点头。
“谢谢妈。”林峰收下盒子，“我们会好好保存的。”
“嗯。”母亲拍拍他们的手，“好好过子。”
离开父母家，走在熟悉的老街上，林峰握着苏雨薇的手。
“你妈这是认可我了。”苏雨薇轻声说。
“她早就认可你了。”林峰停下脚步，从盒子里拿出女戒，“虽然现在还不能正式给你，但……可以先保管吗？”
苏雨薇伸出手：“帮我戴上。”
林峰小心翼翼地把戒指戴在她无名指上。尺寸有点大，但能戴。
“等我以后赚钱了，给你买更好的。”他说。
“这个就很好。”苏雨薇看着手上的戒指，“有意义。”
她也拿出男戒，戴在林峰手指上。两只手握在一起，戒指在夕阳下泛着温暖的光。
“林峰，”苏雨薇看着他的眼睛，“我们结婚吧。”
林峰愣住：“现在？”
“不是现在，是等时机成熟。”苏雨薇微笑，“但我想让你知道——我不需要盛大的婚礼，不需要昂贵的钻戒。我只需要你，和我们的未来。”
“好。”林峰抱紧她，“等事业稳定了，我们就结婚。”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两个紧紧依偎的承诺。
8
回到住处，已经是晚上。
两人都有些疲惫，但心情很好。父亲康复了，母亲认可了，事业有了新规划，感情有了新承诺。
“对了，”苏雨薇突然想起，“明天要见张涛，商量200万资金的事。”
“嗯。我们今晚把方案再完善一下。”
“好。”
他们打开电脑，开始工作。但和以往不同，这次工作带着一种笃定——他们不只是为了赚钱，更是为了共同的未来。
晚上十一点，方案完成。两人洗漱完躺在床上，手指上的戒指在黑暗中隐约发光。
“林峰，”苏雨薇在他怀里说，“我爸妈那边，我想找个时间带你回去。”
“什么时候？”
“等我爸下个月过生。他喜欢务实的人，你一定能让他满意。”
“好。”林峰亲了亲她的额头，“我会好好准备。”
“不用紧张，做你自己就好。”苏雨薇轻声说，“就像你说的，你的价值不需要别人认可。但我还是希望……他们能喜欢你。”
“我会努力让他们喜欢我。”
安静了一会儿，苏雨薇又说：“还有一件事。”
“嗯？”
“我们是不是该换个地方住了？”苏雨薇环顾房间，“这里太小，两个人住还行，但如果要招人，需要工作空间。”
“你想换什么样的？”
“不用太大，两室一厅就行。一间卧室，一间办公室。”苏雨薇计划着，“最好离市场近一些，方便去公司。”
“好。这个周末我们去看房。”
“嗯。”
计划一件件列出来，未来一点点清晰起来。林峰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他知道自己要什么，知道怎么去争取，知道身边有人同行。
窗外的上海，千万盏灯亮着，每盏灯下都有一个故事。而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精彩的部分。
“睡吧。”林峰轻声说，“明天是新的一天。”
“嗯，晚安。”
“晚安。”
黑暗中，两只戴着戒指的手紧紧相握。像是一种无声的誓言——无论前路如何，他们将携手同行。
而明天，太阳会照常升起，市场会照常开盘，生活会在既定的轨道上继续。但他们知道，从今天起，一切都不一样了。
因为他们不再只是恋人，更是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