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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第十五章:沉默的真相

周二清晨,陈序早早醒来。窗外天色灰蒙,云层低垂,像是要下雨。他看了一眼手机,没有新消息。林晚昨晚没有联系他,今天早上也没有。

他知道她今天会去医院,会和母亲摊牌。但他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去,能不能去。林晚明确说了要单独谈,而陈序知道,有些时刻,外人的存在反而是一种阻碍。

但他还是去了医院。不是去病房,而是在医院对面的咖啡馆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从这里可以看到医院的大门,可以看见进出的人。

上午九点,他看见林晚走进医院。她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背着她那个双肩包,脚步很稳。她在大厅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深呼吸,然后走向住院部大楼。

陈序的心揪紧了。他想起前世林晚确诊那天,他也是这样坐在医院对面的咖啡馆里,看着她走进医院,一个人。那时他们已经离婚,他没有资格陪在她身边。

历史以诡异的方式重演,只是这一次,他不是因为离婚而无法陪伴,而是因为林晚的选择。

时间过得很慢。陈序点了第二杯咖啡,但几乎没有喝。他盯着医院的大门,看着人们进进出出——有匆匆赶路的医生护士,有拎着保温饭盒的家属,有坐在轮椅上被推出来的病人。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不同的故事,不同的悲欢。而医院像一个巨大的容器,容纳着所有这些生老病死、希望与绝望。

上午十点半,沈牧来了。他在陈序对面坐下,脸色凝重。

“我联系上周老了。”他低声说,“我爷爷的那个老同事。”

“怎么说?”

“他说当年这个案子确实有些疑点,但上面有人打招呼,要求尽快结案。”沈牧从包里拿出一个笔记本,“他记了一些东西,虽然不详细,但有一些线索。”

陈序接过笔记本。上面的字迹很工整,但墨迹已经有些褪色。

“1989年4月18下午,西山纺织厂家属院302室,苏玉珍(女,47岁)死亡。现场门窗反锁,无撬痕。死者颈部有绳索勒痕,符合自缢特征。但卧室窗户锁扣有细微擦痕,窗台有半个模糊鞋印(41码)。死者指甲内有皮肤组织,非本人。”

下面有一行小字:“家属(女儿苏梅,22岁)情绪激动,但拒绝进一步尸检,要求尽快火化。称‘母亲长期患病,解脱也好’。”

再往下:“4月20,苏梅签署文件,表示对死因无异议,不要求追责。同,案件以自结案。”

笔记本的最后一页,用红笔写着一行字:“苏梅丈夫林国栋,4月15返家,4月19再次离开。未接受询问。”

陈序抬起头:“林国栋?林晚的外公?”

沈牧点头:“周老说,这个人很关键,但当年调查受阻,没能深入。他离开后就再也没回来,像消失了一样。”

“林晚知道吗?”

“我不知道她知道了多少。”沈牧看向医院大楼,“但今天之后,她应该会知道全部。”

窗外开始下雨了。起初是细密的雨丝,很快变成瓢泼大雨。雨水在玻璃窗上划出一道道水痕,模糊了外面的世界。

咖啡馆里的音乐换成了轻缓的钢琴曲,但在陈序听来,每个音符都带着沉重。

“你觉得苏梅会说什么?”他问沈牧。

“不知道。”沈牧摇头,“但无论说什么,对林晚来说都会很艰难。母亲和外婆之间,可能还夹着一个身份复杂的父亲。”

“如果林国栋真的涉案……”

“那林晚要面对的,就不只是家族病史了。”沈牧的声音很低,“而是一个更黑暗、更难以接受的真相。”

雨越下越大。街道上的积水迅速上涨,车辆驶过时溅起高高的水花。医院大楼在雨幕中显得模糊,像一个巨大的灰色影子。

陈序忽然想起前世林晚生病时说过的一句话:“有时候我觉得,疾病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那些说不出口的秘密,那些被时间掩埋的真相。”

那时他不完全理解。现在他明白了。

有些真相,比疾病更伤人。

住院部大楼,三楼307病房。

林晚坐在母亲床边,手里拿着那个信封。苏梅已经醒了,靠坐在床头,脸色依然苍白,但眼神清醒了很多。

“妈。”林晚开口,声音有些涩,“我想问你一些事。”

苏梅看着她,眼神复杂:“关于你外婆?”

“嗯。”林晚点头,“还有……外公。”

苏梅的表情瞬间僵硬。她的手指抓紧被单,指节发白。

“谁告诉你的?”她的声音在颤抖。

“我自己查的。”林晚把信封放在床上,“我见了周阿姨,见了王,还见了赵建国的弟弟赵建军。”

苏梅的脸色更白了。她闭上眼睛,像是在忍受某种痛苦。

“妈,我需要知道真相。”林晚握住母亲的手,“不管真相是什么,我需要知道。”

“有些事,不知道更好。”苏梅睁开眼睛,眼泪流了下来,“晚晚,妈妈是为了保护你。”

“我知道。”林晚的声音也哽咽了,“但我已经十六岁了,我有权利知道自己的家族历史。而且……如果有些事情一直被隐瞒,可能会以更糟的方式爆发出来。就像你现在这样。”

苏梅的眼泪止不住地流。她看着女儿,眼神里有愧疚,有恐惧,也有一种深切的悲哀。

“你外公他……不是坏人。”她终于开口,声音嘶哑,“他只是……病了。”

“病了?”

“精神上的病。”苏梅说,“和你外婆一样。但那时候没人懂,只觉得他脾气怪,性子偏。他常年在外面跑车,很少回家。每次回来,都会和你外婆吵架,有时还动手。”

她停顿了一下,深吸一口气:“1989年春天,他突然回来了,说要在家住一段时间。那段时间,家里气氛很怪。他整天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有时半夜会起来自言自语。你外婆很害怕,但不敢说。”

“出事那天……”林晚轻声问。

苏梅的呼吸急促起来:“那天下午,我本来要去医院产检,但身体不舒服,就在家休息。你外公早上出门了,说去办事。你外婆在卧室,说想睡一会儿。”

她的手开始颤抖:“大概三点多,我听见卧室里有动静,像是吵架,但声音很低。我想去看看,但突然肚子疼,就没动。后来……后来安静了,我以为你外婆睡了。”

她的眼泪大颗大颗地掉下来:“等我好些了,去卧室看她……她已经……已经……”

“你看见外公了吗?”林晚问。

苏梅摇头:“没有。我冲出门喊人,邻居们来了,帮我撞开门。那时候你外公还没回来。后来警察来了,做笔录,勘察现场。他们说有很多疑点,要深入调查。”

“但后来你要求停止调查。”

“因为你外公回来了。”苏梅的声音几乎听不见,“他晚上才回来,一身酒气。警察要带他走,他疯了似的反抗,说不是他,说他只是……只是回来拿东西。”

她抬起头,看着林晚:“我相信他。我相信我父亲不会我母亲。但警察不信,那些证据……窗台上的鞋印,你外婆指甲里的皮肤组织……都指向他。”

“所以你就……”

“我就说是我妈妈自。”苏梅闭上眼睛,“我说她长期患病,早就想解脱了。我说那些疑点可能是我早上开窗时留下的,说我妈妈死前可能抓伤了自己……我说了很多谎,很多很多谎。”

病房里一片寂静。窗外的雨声很大,哗哗地响,像是要冲刷掉所有的秘密。

“后来呢?”林晚问,“外公去哪了?”

“他走了。”苏梅说,“当天晚上就走了。留下一封信,说对不起我们,说他没脸留下。从那以后,我再也没有见过他。”

她睁开眼睛,看着林晚:“我知道我做错了。我知道我可能掩盖了一个真相。但我当时才二十二岁,刚结婚,还怀着孕。我承受不了父亲可能是凶手的事实,也承受不了失去母亲后再失去父亲。”

“我选择了最容易的路。”她的声音充满痛苦,“选择了遗忘,选择了假装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但我忘不掉,晚晚,我永远忘不掉。那些画面,那些声音,那些疑问……它们一直在我脑子里,像鬼魂一样缠着我。”

林晚抱住母亲。苏梅在她怀里颤抖,像一片风中的叶子。

“妈,你没有错。”林晚轻声说,“你做了你在那个时刻能做的最好的选择。”

“但我害了你。”苏梅哭着说,“我让你在一个谎言中长大,让你对自己的家族一无所知。而现在……现在你可能要面对同样的病,同样的痛苦。”

“我不怕。”林晚说,“知道真相,比活在谎言中更好。”

她们抱在一起,哭了很久。窗外的雨渐渐小了,变成淅淅沥沥的细雨。

等情绪平复一些,林晚从信封里拿出一张纸:“妈,你看这个。”

那是一张复印的旧报纸剪报,期是1989年4月25。在一则不起眼的社会新闻里,有一行小字:“据悉,西山纺织厂前电工赵建国已于近回乡,其弟赵建军表示兄长因健康原因离职。”

“赵建国那天下午的不在场证明,”林晚说,“是几个工友提供的。但赵建军告诉我,他哥哥那天下午本不在车间。他请了假,说家里有事。那几个工友,是收了钱作伪证。”

苏梅瞪大了眼睛:“什么?”

“还有这个。”林晚又拿出一张纸,上面是手写的字迹,很潦草,“这是从当年派出所的废档案里找到的,是赵建国的一份未提交的证词草稿。他说,那天下午他看见一个男人从你家楼里匆匆出来,那个男人……右脚有点跛。”

“你外公的右脚,年轻时受过伤。”苏梅喃喃道,“开车时出的车祸,后来走路就一直有点拖。”

“但这不能证明什么。”林晚说,“只能证明他那天下午回来过。不能证明他做了什么。”

“可是……”

“妈,我不是要追究谁的责任。”林晚握住母亲的手,“我是想告诉你,真相可能比我们想象的更复杂。可能外公没有人,可能还有别的隐情。但无论如何,我们都需要面对。不能再逃避了。”

苏梅看着她,眼神从恐惧慢慢变成一种复杂的坚定。

“你说得对。”她轻声说,“逃避了这么多年,该面对了。”

窗外的雨停了。阳光从云层缝隙中漏出来,在湿漉漉的窗玻璃上折射出七彩的光。

而在医院对面的咖啡馆里,陈序和沈牧也看到了同样的光。

“雨停了。”沈牧说。

“嗯。”陈序看着医院大楼,“她们应该谈完了。”

“要过去吗?”

陈序摇摇头:“再等等。给她们一点时间。”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林晚的短信:“谈完了。妈妈累了,睡着了。我在医院花园里,如果你在附近,可以过来。”

陈序立刻站起来:“她在花园。”

他们匆匆付了钱,穿过街道,走进医院。花园在住院部后面,不大,但很安静。雨后的一切都湿漉漉的,树叶上挂着水珠,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林晚坐在一张长椅上,背对着他们。听见脚步声,她转过头。

她的眼睛红肿,但表情很平静。

“都谈完了?”陈序在她身边坐下。

“嗯。”林晚点头,“妈妈说出了所有她知道的事。虽然还有很多疑问,但至少……没有秘密了。”

“你还好吗?”

“还好。”林晚笑了笑,那笑容有些疲惫,但真实,“比想象中好。知道真相,即使很残酷,也比猜测和怀疑要好。”

沈牧在另一张长椅上坐下:“有什么我们能帮忙的?”

林晚想了想:“我想继续查。不是要追究责任,是想知道完整的真相。关于外婆,关于外公,关于那天下午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可能会很困难。”沈牧说,“时间过去太久了。”

“我知道。”林晚说,“但我想试试。就算最后什么都查不到,至少我试过了。”

陈序看着她。雨后的阳光照在她脸上,她的眼睛很亮,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坚定。不再是那个需要被保护的女孩,而是一个决定面对自己家族历史的年轻女性。

“我帮你。”他说。

“我也是。”沈牧说。

林晚看着他们,眼睛又湿润了:“谢谢。真的,谢谢。”

花园里很安静。远处有护士推着病人散步,轮椅在湿漉漉的小径上发出轻微的声响。树上的水珠偶尔滴落,打在树叶上,发出清脆的声音。

“我妈妈决定接受系统治疗。”林晚说,“医生说她的情况有希望控制,只要坚持服药,配合心理治疗。她也同意把家族病史完整地告诉医生,不再隐瞒。”

“这是很好的开始。”沈牧说。

“嗯。”林晚点头,“虽然很难,但我们在往前走。”

她停顿了一下,看向陈序:“你说你回来是为了改变未来。那现在呢?你觉得改变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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