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学楼前的玉兰花落了一地，被往来的学生踩得碾成淡紫色的泥。朱大常跟在班主任身后，每走一步都觉得腿像灌了铅，后背的校服已经被冷汗浸得发僵。过敏女生站在校门口的画面还在他脑子里打转 —— 红肿的脸颊、攥得发白的手指、还有那句 “你们和骗子有什么区别”，像针一样扎得他心慌。
“校长在办公室等你，态度好点，好好解释。” 班主任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里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无奈。
朱大常点点头，喉咙发紧，说不出话。他以为等待自己的是记过处分，甚至可能被全校通报批评。毕竟，帮三无产品刷虚假好评，还害得消费者过敏住院，这事儿搁在哪个学校，都是顶格处理的大问题。
校长办公室在行政楼三楼，红木门紧闭着，隐约能听到里面有人说话。朱大常深吸一口气，抬手敲了敲门。
“进来。” 校长的声音传来，听不出喜怒。
朱大常推开门，低着头走进去。办公室很大，靠墙的书柜里摆满了奖状和荣誉证书，阳光透过百叶窗斜射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校长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旁边还坐着一个陌生的中年男人，穿着西装，看起来像是学校的法律顾问。
“朱大常，坐。” 校长指了指办公桌前的椅子，语气平淡得让他心里更慌。
朱大常小心翼翼地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头埋得更低了：“校长，我错了，我不该帮着三无产品刷好评，误导消费者，我已经公开道歉了，也配合受害者维权了……”
“这些我都知道。” 校长打断他，放下手里的文件，身体微微前倾，“那个过敏的消费者已经来过了，要求学校严肃处理你，不然她就向教育局举报，说我们学校管理不力，纵容学生参与虚假宣传。”
朱大常的心脏猛地一沉，手指紧紧攥在一起：“校长，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以后再也不会做这种事了，求你别处分我，更别让我退学……”
“处分你？” 校长突然笑了，笑容里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朱大常，你觉得处分你，能解决问题吗？消费者要的是事态平息，教育局那边也不能落下话柄。要是真把你处分了，事情闹大，对学校的声誉也不好。”
朱大常愣住了，抬头看向校长，眼里满是困惑。他没想到校长不仅没生气，反而在替他 “着想”，这让他更加摸不着头脑。
旁边的西装男人开口了，语气带着职业化的冷静：“朱同学，校长的意思是，这件事可以私下解决，只要你帮学校做一件事，学校不仅不处分你，还能帮你摆平消费者那边的麻烦，让她不再追究你的责任。”
“帮学校做事？” 朱大常皱起眉头，心里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什么事？”
校长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打印好的文件，推到他面前：“你先看看这个。”
朱大常拿起文件，上面是家长群的聊天记录截图，密密麻麻全是抱怨和质疑。
“学校组织的春季出游，收费 1800 块，说是去邻市的红色教育基地，承诺往返高铁，结果现在通知改成绿皮车，这不是明摆着坑钱吗？”
“1800 块，坐绿皮车？来回就要十几个小时，孩子遭罪不说，这钱花得也太冤枉了！”
“我已经联系了几个家长，准备向教育局投诉，要求学校退钱，或者换成高铁！”
“校长就是想趁机捞钱，把我们当冤大头！”
朱大常越看越心惊，他之前也听说了学校组织出游的事，没想到收费这么高，还偷偷把高铁改成了绿皮车，难怪家长们这么愤怒。
“这…… 这是怎么回事？” 朱大常抬起头，看向校长。
校长的脸色沉了下来，叹了口气：“其实也不是学校故意要换绿皮车，主要是高铁票不好买，而且费用太高，学校的经费有限，只能换成绿皮车。可这些家长不理解，非要闹事，还威胁要投诉到教育局。”
“经费有限？” 朱大常心里嘀咕，1800 块一个人，全校高一高二近千人，这就是一百八十多万，怎么会经费有限？但他不敢说出来，只能低着头听校长继续说。
“你也知道，学校的声誉很重要，要是真被教育局调查，影响不好。” 校长看着他，眼神里带着试探，“朱大常，我听说你很会做水军，还会用机器人刷评论、控评？”
朱大常的脸一下子红了，没想到校长居然知道这些。他支支吾吾地说：“我…… 我只是会一点，而且我已经不做了。”
“会一点就够了。” 校长笑了，语气变得温和起来，“我想让你帮学校一个忙，组织几个人，在家长群里帮学校‘洗白’一下。就说换成绿皮车是为了让学生体验红色文化，感受老一辈的艰苦奋斗精神，而且绿皮车沿途的风景好，能让学生更好地观察生活、增长见识。”
朱大常目瞪口呆，他没想到校长居然让他做这种事！用虚假的理由欺骗家长，这和他之前帮三无产品刷好评有什么区别？
“校长，这…… 这不好吧？” 朱大常犹豫着说，“家长们又不是傻子，这样说他们不会相信的。”
“怎么会不相信？” 校长从抽屉里拿出另一份文件，上面是早已写好的 “洗白文案”，还有几张伪造的家长 “好评截图”，“你把这些文案和截图发到家长群里，再用你的机器人刷点好评，把那些负面评论压下去。只要舆论引导好了，家长们自然就不会闹事了。”
朱大常拿起那份 “洗白文案”，上面的文字看得他浑身不自在：“本次春季出游，学校特意将高铁改为绿皮车，旨在让学生沉浸式体验红色文化，追寻革命先辈的足迹，感受艰苦奋斗的精神内涵。绿皮车沿途风景优美，能让学生走出课堂，亲近自然，拓宽视野。多位家长反馈，这种安排非常有意义，感谢学校的用心良苦……”
文案下面附着几张截图，备注着 “家长好评”，但朱大常一眼就看出来，那些账号的头像和昵称都很相似，明显是伪造的。
“校长，这是在欺骗家长……” 朱大常的声音带着颤抖。
“欺骗？” 校长的脸色沉了下来，语气也变得严厉，“这怎么能叫欺骗？我们这是为了学生好，为了学校的稳定！你想想，要是家长们一直闹下去，出游活动取消了，受影响的还是学生。而且，你帮学校这个忙，学校也不会亏待你。”
校长从钱包里拿出一沓现金，放在桌子上，厚厚的一叠，看起来有一千块。“这是 1000 块报酬，你先拿着。等事情办好了，我再给你 500 块。而且，那个过敏消费者的事，学校会帮你解决，保证她不再找你的麻烦，也不会让你受到任何处分。”
1000 块钱！朱大常的眼睛瞬间亮了。这可是他之前做水军想都不敢想的报酬，足够他买最新款的游戏机，还能剩下不少钱。而且，只要帮学校做了这件事，他之前的过错就一笔勾销，不会被处分，也不会被家长和同学指责。
诱惑像一块巨大的磁石，紧紧吸引着他。他想起自己被《半川绿》雇主欺骗的委屈，想起被刀哥骗取保证金的愤怒，想起妈妈 “只要不犯法就行” 的纵容，心里的天平开始倾斜。
可是，一想到那些被欺骗的家长，一想到过敏女生红肿的脸颊，一想到自己之前发誓再也不做这种骗人的事，他的心里又充满了愧疚和犹豫。
“怎么样？考虑好了吗？” 校长看着他，眼神里带着催促，“这件事只有你能帮学校，你要是不答应，不仅你之前的事要严肃处理，那个过敏消费者要是继续闹下去，你可能还要承担法律责任。”
旁边的西装男人也附和道：“朱同学，校长也是为你好。你帮学校解决了这个麻烦，对大家都有好处。而且，这也不算什么违法的事，只是正常的舆论引导。”
朱大常的心里像有两个小人在打架。一个小人说：“答应吧！1000 块钱啊，还能免去处分，这么好的机会不能错过！” 另一个小人说：“不能答应！这是在欺骗家长，和之前帮三无产品刷好评一样，都是不对的！你不能再走歪路了！”
他看着桌子上的 1000 块钱，又看了看校长严肃的脸，想起了自己之前的种种经历。他太想摆脱之前的失败和屈辱了，太想赚点钱证明自己了，太想让别人不再嘲笑他了。
“我…… 我答应你。” 朱大常咬了咬牙，说出了这句话。
校长的脸上立刻露出了笑容：“很好！我就知道你是个聪明的孩子。这 1000 块你先拿着，文案和截图我已经发到你微信上了，你尽快开始作，争取今天之内把舆论引导好。”
朱大常拿起那 1000 块钱，钞票的质感沉甸甸的，却让他觉得无比沉重。他揣着钱，走出校长办公室，脚步虚浮，心里充满了矛盾和不安。
回到教室，朱大常把钱塞进书包最里面，却再也无心上课。他打开微信，看着校长发来的 “洗白文案” 和伪造的好评截图，心里像堵了一块大石头。
午休时，他跑到场角落的梧桐树下，给 “老哥”（叙事者）打了个电话。
“老哥，我遇到麻烦了。” 朱大常的声音带着委屈和迷茫。
“怎么了？是不是过敏的事还没解决？” 我问。
“不是，” 朱大常把校长让他帮忙洗白出游事件的事说了一遍，包括 1000 块报酬、伪造的文案和好评截图，“老哥，我该怎么办？我答应校长了，可是我觉得这样不对，是在欺骗家长。”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我的声音：“朱大常，你自己心里清楚，这是错的。校长让你做的事，和你之前帮三无产品刷好评本质上是一样的，都是虚假宣传，都是在欺骗别人。你不能因为钱，就再次放弃自己的底线。”
“可是，我要是不做，校长会处分我，那个过敏消费者也可能会继续找我的麻烦……” 朱大常的声音带着哽咽。
“处分又怎么样？做错了事，就该承担责任。那个过敏消费者的事，你已经道歉了，也配合她维权了，你没有逃避责任，这就很好。” 我说，“而且，校长的行为是违规的，他利用学生欺骗家长，这是教育工作者不该做的事。你要是帮他做了，不仅是在欺骗家长，也是在助纣为虐。”
“可是，1000 块钱……” 朱大常还是有些犹豫。
“钱很重要，但不是最重要的。” 我说，“你之前因为贪钱，做水军、被人骗、伤害了无辜的人，这些教训还不够吗？你不能再因为钱，一次次放弃自己的底线。你要记住，有些钱是不能赚的，有些事是不能做的。”
我顿了顿，继续说：“校长让你用机器人刷好评，掩盖他的违规作，把红色教育当成违规收费的遮羞布，这是对教育的亵渎，也是对家长和学生的不尊重。你要是真的这么做了，你和那些欺骗你的人，还有什么区别？”
我的话像一记重锤，砸醒了迷茫中的朱大常。他想起了自己被欺骗时的愤怒，想起了过敏女生失望的眼神，想起了自己发誓再也不做这种事的决心。是啊，他不能再因为钱，再次变成自己讨厌的那种人。
“老哥，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朱大常的声音变得坚定起来，“我不能帮校长欺骗家长，我要拒绝他。”
“这就对了。” 我欣慰地说，“虽然可能会面临处分，但你守住了自己的底线，这比什么都重要。而且，校长的行为是违规的，你也可以向教育局举报他。”
挂了电话，朱大常深吸一口气，心里的迷茫和犹豫一扫而空。他掏出手机，想给校长发消息，拒绝他的要求。可是，一想到校长严厉的脸，想到可能面临的处分，想到那个过敏消费者可能会继续找他的麻烦，他的手指又停住了。
他害怕了。他只是一个 16 岁的少年，还没有足够的勇气去对抗校长，去承担可能带来的后果。
“怎么办？我既不想帮校长欺骗家长，又不敢拒绝他……” 朱大常蹲在梧桐树下，双手抱着头，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夕阳西下，场上传来同学们的欢声笑语，而朱大常的心里却一片阴霾。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校长的要求，不知道该如何守住自己的底线。
突然，他的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 他可以答应校长，但不按照校长的要求做。他可以用自己之前的 “发疯机器人” 来发布洗白文案，故意让机器人出 “bug”，发布一些荒诞、离谱的评论，这样既不会帮校长欺骗家长，又能让校长以为是机器人出了问题，不会怪罪到他的头上。
“对！就这么办！” 朱大常眼前一亮，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他知道，这个办法很冒险，可能会被校长发现他是故意的，从而受到更严厉的处分。但这是他能想到的唯一办法，既不用违背自己的底线，又能暂时应付校长的要求。
他掏出手机，给校长回复消息：“校长，我已经准备好了，现在就开始作，保证完成任务！”
发送完消息，朱大常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夕阳的余晖洒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他看着远方的天空，心里充满了忐忑和期待。他不知道这个决定会带来什么样的后果，但他知道，自己终于守住了内心的底线，没有再次变成那个欺骗别人的 “水军”。
回到家，朱大常打开那台修好的旧电脑，调出自己之前那个漏洞百出的 “发疯机器人”。他没有修改机器人的程序，只是把校长给的 “洗白文案” 简单修改了一下，输入到机器人的评论库中。
他深吸一口气，点击了 “运行” 按钮。机器人开始自动发布评论，而朱大常的心里，既紧张又期待。他知道，一场新的风波，即将来临。而这一次，他不再是被动卷入，而是主动选择了自己的道路。
他不知道的是，这个看似敷衍的决定，会让他的 “九转大肠” 账号意外走红，会让校长的违规作被彻底曝光，会让网络舆论发生惊天反转。而他那台漏洞百出的 “发疯机器人”，将会成为揭露真相的工具，在网络上掀起一场荒诞的风暴。
夜色渐浓，朱大常坐在电脑前，看着机器人不断发布的评论，嘴角勾起一抹释然的笑容。他知道，无论结果如何，他都做了正确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