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的丰盛程度,超出了我的想象。
张凤霞同志向我完美地诠释了什么叫做“东北菜的量”。
四个人,不算我这个“小鸡仔”,满打满算也就赵北岩和他妈两个主力。
结果,桌子上摆了八个菜。
小鸡炖蘑菇,用的是汤碗。
锅包肉,堆得像座小山。
酱大骨,每一都比我的胳膊还粗。
还有各种凉菜、炒菜,把我们家那个不算小的餐桌塞得满满当当。
最离谱的,是桌子正中央那一道菜。
酸菜炖五花肉炖血肠炖粉条。
它不用盘子,也不用碗。
用的是一个盆。
一个堪比我洗脸盆大小的海碗。
张凤霞热情地招呼我。
“闺女,来,坐妈身边!”
我顺从地坐了过去。
她拿起一个比我平时吃饭的碗还大的勺子,直接伸进了那个海碗里。
然后,满满一勺酸菜、粉条和肉,就堆在了我的碗里。
我的碗瞬间就满了。
堆成了一座冒着热气的小山。
我看着那碗,有点发懵。
“妈,太多了,我吃不了这么多。”
张凤霞把眼睛一瞪,嗓门又提了上来。
“说啥呢!必须吃!”
“你这小身板,风一吹就倒了,以后咋给俺们老赵家生大胖小子?”
赵北岩在旁边赶紧打圆场。
“妈,妈,闻晴她饭量小,您少给盛点。”
张凤霞一筷子敲在赵北岩的手上。
“你闭嘴!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儿吗?”
“就是你,把俺儿媳妇养成这样,你还有理了?”
赵北岩委屈地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说话。
我看着他那怂样,有点想笑,但又笑不出来。
因为张凤霞又给我夹了一大块锅包肉。
“来,闺女,尝尝妈的手艺,这锅包肉,外酥里嫩,酸甜可口,保准你爱吃!”
紧接着,又是一个大鸡腿。
“这个也吃,补身体!”
然后,又是一酱大骨。
“这个……呃,这个你可能啃不动,给你换个小的。”
她挑了半天,终于找了她认为“小”的,放到了我碗边的盘子里。
我看着我面前堆积如山的食物,感觉自己不是来吃饭的。
是来参加大胃王比赛的。
张凤霞看我半天不动筷子,关切地问。
“咋不吃呢?不合胃口啊?”
“没有没有,挺好的。”
我赶紧拿起筷子,夹起一粉条,小心翼翼地放进嘴里。
味道确实不错。
酸菜的酸爽,五花肉的油润,粉条的Q弹,完美地融合在一起。
“好吃吧?”张凤霞一脸期待地看着我。
我点点头。
“好吃。”
她立刻就眉开眼笑了。
“好吃就多吃点!吃完妈再给你盛!”
我感觉我的胃抽搐了一下。
这顿饭,我吃得异常艰难。
我感觉我不是在咀嚼食物,我是在完成一项艰巨的任务。
每当我感觉自己快要吃饱的时候,张凤霞的筷子就又伸了过来。
“闺女,再吃块肉。”
“闺女,这蘑菇贼鲜,尝尝。”
“闺女,你咋光吃菜呢?来,再吃口饭!”
赵北岩在对面,不停地给我使眼色,让我别硬撑。
可我能怎么办?
我总不能当着她老人家的面,把碗推开说“我饱了,别给我夹了”吧。
那也太不礼貌了。
我们南方的家教,不允许我这么做。
最终,我感觉我吃了得有平时的三倍量。
肚子撑得圆滚滚的,像个怀了三个月身孕的孕妇。
在椅子上,一动都不想动。
张凤霞看着我的肚子,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这就对了嘛!以后就得这么吃!”
“保证不出仨月,就把你养成白白胖胖的!”
我脑海里浮现出自己变成一个两百斤胖子的样子,不禁打了个寒颤。
饭后,张凤霞同志又抢着去洗碗了。
赵北岩偷偷凑到我身边,一脸歉意。
“老婆,辛苦你了。”
我摸着自己圆滚滚的肚子,有气无力地说。
“赵北岩,我可能需要买点健胃消食片。”
赵北岩苦笑着说:“我早就备好了,就在电视柜下面。”
我惊了。
“你……你是多有先见之明?”
“这不是先见之明,这是血泪的教训。”
我们俩正说着悄悄话。
张凤霞擦着手从厨房出来了。
“你们俩嘀咕啥呢?”
“没啥没啥,”赵北岩赶紧说,“我们在说妈您做的饭真好吃。”
张凤霞得意地一扬眉。
“那是!”
一家人坐在客厅里看电视。
电视里放着一个狗血的家庭伦理剧。
张凤霞看得津津有味,还时不时地发表评论。
“哎呀,这个儿媳妇太不像话了,咋能这么跟婆婆说话呢?”
“这个婆婆也不对,太小心眼了!”
我听着她的评论,感觉她还挺明事理的。
也许,我真的能和她处好关系。
就在这时。
“啪”的一声。
整个屋子,瞬间陷入了一片黑暗。
停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