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裴谦和没有离开。
他就住在这间破旧的小屋里,看着她。
……
裴谦和不知从哪里弄来了许多上好的银丝炭,将屋子里的火盆烧得旺旺的。
整个房间都暖得有些燥热,玉软软甚至怀疑,他是不是把整个皇陵守备处的好炭都给搬空了。
而裴谦和本人,也赖在这里不走了。
新帝登基,百废待兴,外面不知有多少事等着他处理。
他似乎不知疲倦,也不理朝政。
裴谦和整整地守着她,看着她吃饭,看着她发呆,晚上再把她圈在怀里,用那张不算宽敞的长榻,重温旧梦。
裴谦和似乎很享受这种无时无刻不掌控着她的感觉。
他会慢悠悠地告诉她,她昨天午后在院子里晒了多久的太阳。
也会告诉她,前天她对着阿英说想念宫里的御膳房。
玉软软的心,从最初的冰冷,到慢慢麻木。
她只是不明白,如今朝堂动荡,新帝登基,正是最需要他坐镇的时候,他为什么会有这样的闲心,耗在这里。
好在,裴谦和白天总会离开一两个时辰。
那是玉软软一天中唯一能够喘息的时刻。
裴谦和回来得比往常晚了许多。
男人推门而入时,带来了一股刺骨的寒气,瞬间冲散了满室的暖意。
玉软软在睡梦中被冻得呜咽,她闭上眼,又下意识地往被子里缩了缩。
裴谦和今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上榻,而是在火盆边站了许久,直到他身上凝结的霜雪缓缓融化。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只看到一个模糊的、高大的背影。
许久,裴谦和才脱掉湿冷的外袍,躺了上来。
他从背后抱住她,膛贴着她的脊背。
没有了往灼人的温度,反而带着一股浸人的冰凉。
玉软软不适地动了动,无意间,她的手肘蹭到了他的后背。
玉软软伺候他脱下外衣。
烛光下,她无意间瞥见裴谦和的膛上,多了几道纵横交错的新伤。
那伤口很深,虽然已经处理过,但边缘依旧有些皮肉外翻,看着就疼。
“陛下,您受伤了?”
玉软软指尖轻轻地抚过,忍不住脱口道。
裴谦和正由着她擦拭身体,闻言,懒懒地趴在了她的腿上。
他将脸埋在她柔软的小腹间。
裴谦和温热的呼吸隔着薄薄的寝衣传来,让玉软软的身体微微绷紧。
她的手抚到他的脊背。
触感却是一片黏腻湿滑。
还带着一股浓郁的,铁锈被水浸泡过的味道。
小姑娘之前积压的睡意瞬间被驱散得一二净,整个人都清醒了。
这不是水。
“嗯。”
他闷闷地应了一声。
“几个八竿子打不着的宗室,觉得朕这个皇位来路不正,带着家里的私兵,想来跟朕抢。”
玉软软眉头皱了起来。
抢皇位?
……那不就是谋反吗?!
这种足以掀起腥风血雨、让江山动荡的大事,从裴谦和的嘴里说出来,竟然像是市井巷陌中抢白菜一样轻松。
她借着远处炭火盆跳动的红光,看向裴谦和的后背。
寝衣的布料紧紧贴在他的皮肤上,深色的衣料看不出什么。
但那股铁锈味却越来越清晰。
玉软软的心跳失了控,她颤抖着伸出手,想要去掀开、触碰那片黏腻的地方。
手腕却被他一把攥住。
“乖一点……”
裴谦和的睫毛颤动着,有一些痒,他的丹凤眼很漂亮,摄人心魄。
裴谦和看着她,“很脏。”
可玉软软却听得心惊肉跳。
宗室夺位,这在任何一个朝代,都是足以掀起腥风血雨的大事。
更何况,她隐约听那些守陵的真正的太监议论过,说朝中局势混乱,许多老臣并不臣服新帝。
裴谦和为了稳固地位,已经用雷霆手段处死了好几位德高望重的前朝元老。
这样紧张的局势,在他口中,却只是让她别碰。
裴谦和说,他的血很脏。
那种全然不将皇权争斗放在眼里的轻慢与狂傲,比任何狠戾的言语都更具冲击力。
这个男人,已经到了一个令人恐惧的地步。
就在玉软软心神恍惚时,裴谦和抬起头。
他仰望着她,黑眸深邃,里面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暗流。
然后,他撑起身,再次吻住了她。
这个吻温柔又缠绵,带着安抚的意味。
仿佛刚才那番关于皇位、戮、鲜血的话题,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曲。
他将朝堂的腥风血雨,都轻描淡写地,尽数吻在了她的唇齿之间。
裴谦和翻身将她死死压住。
这个动作似乎牵动了伤口,他闷哼了一声,额上瞬间冒出冷汗。
玉软软趁着他力道松懈的瞬间,终于在他的怀里挣脱出来。
她的目光绕到了他的身后。
这一次,她看清了。
在他宽阔的后背上,一道狰狞的伤口从左肩一直斜劈到后腰。
皮肉翻卷,深可见骨。
虽然已经简单处理过,但血还在不停地往外渗,将那件质地柔软的寝衣染得斑驳陆离。
她伸出手,指尖悬在离伤口一寸远的地方,抖得不成样子。
“这是……这是怎么回事?”
裴谦和似乎耗尽了力气,趴在那里,没有再阻止她。
他将脸埋在柔软的被褥里,过了半晌,才发出含混不清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