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什么,笨软软。”
裴谦和温热的指腹轻轻揩过玉软软的脸颊,将那滚烫的泪珠拭去。
他的动作很轻,嗓音更低。
“小手都已经洗坏了,眼睛就别再为朕哭坏了。”
裴谦和张开嘴,却是将她的手含入。
裴谦和抬手,想再为她擦去这怎么也流不完的泪。
只是这个简单的动作,却又是不可避免地牵动了背后的伤口。
“这么晚了,是谁又惹了我们软软?嗯?……朕马上就狠狠教训他,给我们软软出气好不好?”
男人的身形极轻微地一顿,眉心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伤口在皮肉之下灼烧般作痛,但他伸出去的手却没有丝毫停顿,依旧温柔地为她拭去泪痕。
裴谦和勾起了嘴角,似乎是笑了一下。
裴谦和的声音因为忍痛而带上了一丝微不可闻的沙哑。
“小软软……以后别再为朕洗了。”
他的指腹摩挲着她湿润的脸颊,话语却是直白。
“宫里那么多人,轮不到你。”
裴谦和顿了顿,又补上一句。
“朕的软软的这双手,金尊玉贵。”
“从小到大,朕的软软连自己的帕子都没洗过,却为朕洗净了这身龙袍。”
裴谦和满意地止不住又亲了亲她的手指。
玉软软的哭声一滞。
他……他怎么会知道?
裴谦和却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只是用那双深邃的眼凝望着她。
他蹭了蹭,靠得更近了些,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肚皮。
裴谦和叹了一口气,身心疲惫。
裴谦和的一句话,猝不及防地砸进了玉软软的心底。
一种温暖的、陌生的感觉从裴谦和指尖接触的皮肤开始迅速蔓延,至小姑娘的四肢百骸。
最后将她整个人都浸泡在其中。
轻飘飘的,却满是让人晕眩的画面。
自幼,这个名为“玉软软”的人,人生就被规划得明明白白。
作为百年世家的嫡长女,她的宿命就是成为家族最柔软,最华美的一枚棋子。
要么联姻,要么联姻。
她的父亲,玉家的家主,看她时从来没有看孩子该有的温度。
有的,只是一种审视的意味,谁来做这个玉软软都可以,她的身体里,塞进了什么东西,都可以,无论是灵魂还是泪水,都可以。
评估她是否足够美丽、足够端庄、足够匹配得上她将要换取的家族利益。
这是一个会被珍视的“玉软软”。
父亲会夸赞她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他会满意她知书达理温顺恭谦,却从不在意她为了维持这份“完美”压抑了多少。
玉软软只是一个身份,一个名字。
从未有人真正将她当成一个活生生的人来珍视,来疼爱。
裴谦和却将她当成一个需要呵护的小宝宝。
他看见了她洗坏的手,看见了她哭红的眼。
这些被父亲视作无用、被她自己刻意忽略的“小事”。
却被他一一捡起。
现在,裴谦和将它小心翼翼地含在嘴里。
眼泪再也不受控制,断了线的珠子一般,一颗接一颗地从眼眶里滚落。
玉软软的一部分灵魂砸在他的手背上。
裴谦和的目光落在她泛红的指尖上,眸色深沉。
他忽然安静地低低笑了一声。
那笑声里,是偏执也化不开的珍视与郑重。
“这龙袍是朕的小软软给我洗净的,这江山,朕也要为小软软夺回来。”
这龙袍是小软软给我洗净的。
这江山,朕要为小软软夺回来。
玉软软彻底怔住了,她连哭都忘了,只是傻傻地看着裴谦和。
裴谦和看着她呆萌的样子,忍不住轻笑一声,抬手刮了下她的鼻尖。
他的动作里满是逗弄。
裴谦和叽里咕噜絮絮叨叨地说了一句什么,玉软软没有听明白。
裴谦和自己却是说美了:“所以……谁来也抢不走。”
裴谦和的话语霸道又理所当然,却让玉软软的心脏酸软成了一滩春水。
眼泪掉得更凶了。
眼泪像是开了闸,汹涌而出。
玉软软想回应他,想告诉裴谦和自己有多欢喜,可她一张嘴,却是就只有破碎的呜咽。
泪水模糊了玉软软的视线,她只看到他近在咫尺的轮廓。
忽然,一个念头窜进脑海。
他的伤口……他的伤口还在背后。
她这咸涩的泪水要是掉上去,一定会很疼很疼。
不行。
不能弄疼他。
她拼命地仰着脸,试图将眼泪憋回去,可一切都是徒劳。
玉软软只能用力地吸着鼻子,发出细细的、可怜的抽噎声。
小姑娘急得不行,在满心翻涌的情绪中。
她第一次,清晰地、完整地唤出了这个趴在她的腿上,浑身是血的男人的名字。
“裴谦和……”
声音还是又软又糯,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哭腔,像一只受了委屈又寻到依靠的幼猫。
裴谦和低低地应了一声。
“嗯。”
他的这一声“嗯”沉稳而包容。
他空着的那只手,绕过她的身前,轻轻捏住了她腰侧最软的那一小块肉。
动作里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轻撩,他却没有半分逾矩的想法,只是纯粹的安抚和亲昵。
可玉软软的身子何其敏感。
那块软肉被他温热的指腹一捏,一股奇异的酥麻感瞬间窜遍全身。
她整个人都软了下去,不受控制地发出一声嘤咛。
“呜呜呜。”
玉软软那哭声都变了调,却不再是方才的伤心。
而是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娇软。
她嘤嘤地哭着,又嘤嘤地轻唤。
所有的感动、委屈、欢喜、心疼。最终,都是汇成了:
“你是软软的陛下。”
这个……玉软软此时此刻却是想不起阿英骂过的脏话,总之就是这个可恶的男人了!
这一切,都怪他!
裴谦和,是软软的陛下。
不是天下人的,不是万民的。
她哽咽着。
是玉软软的陛下。
听到这句话的瞬间,裴谦和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缓缓抬起头,想要看清她此刻的神情。
就在他抬头的瞬间,玉软软一颗晶莹剔透的泪珠,挣脱了小姑娘长长的睫毛,不偏不倚,正正砸落在他高挺的鼻梁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