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是一句再普通不过的话,却因为他语调的幽深,缓慢,而染上一丝暧昧。
像无意散发出的关心。
装修奢华的客厅内只剩两人,宋家的佣人不必在旁边伺候,差不多时间时,会从后排的佣人房出来收拾。
这是宋敬杭的规矩,他不喜欢吃饭时有外人在,只留下一个管家。
而刚刚,管家已经跟着他上楼。
易深毫无顾忌,目光在她脸上来回。
见她不动,努了努下巴,指着她碗里的小排,“嫌弃?”
楚芊白皙的脸蛋被头顶的白炽灯光线照着,肤色更加通透。
肤如凝脂,乍一看,像一块白玉,没有任何瑕疵,让人忍不住想要靠近。
他靠近那张透着绯红的脸,重复道:“不是喜欢?”
楚芊下意识往后退,拉开距离,确保两人是正常的社交范围。
她余光扫了眼碗里的肉,点头,“对,嫌弃。”
易深那张轮廓周正的脸笑了,嘴角勾着弧度,莫名的,有些性感。
他发出一道轻笑,像风一样,瞬间消失。
“那晚,你吃我口水吃得津津有味,现在不行了?”
楚芊:“!”
即便心里有所准备,知道眼前这个人肆无忌惮,说话不管不顾,楚芊还是被这句话吓到。
下意识扭头,往门口和二楼看去。
幸好。
没人。
她松了口气的同时,一口气又提上来,怒目看着身旁的人,“你说话能不能注意点!”
很气愤,却又因为担心而不得不压低声音,连带着放在桌面上的双手也跟着攥紧。
眉眼间带着责怪,又像是恳求。
易深嘴角的弧度加深。
左手手肘抵着桌面,拇指和食指捏着下颌,一下又一下摩挲着。
“注意什么?”
他佯装不懂,追问道:“不能说实话?”
“……”
楚芊双手骨节泛白,暗暗用力。
盯着易深的双眼有纠结,有愠怒,也有无奈。
早知道招惹的男人是他,那晚她说什么都不去酒吧,不沾一滴酒。
现在好了,顶着宋家少的身份和男人缠绵一夜就算了,这个男人还是丈夫同父异母的哥哥。
住在同一屋檐下,这个男人还不避讳,隔三岔五就提醒她那一夜的荒唐。
于她而言,易深就是悬在她头顶的一把刀,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掉下来,刺她个头破血流。
她讨厌这种不受控的威胁。
“你到底想什么?”
她忍不住道:“这样戏耍我,很有意思是吗!”
原本的纠结和慌乱此刻悉数化为恼羞成怒。
她质问道:“那晚的事公之于众,对你有什么好处?”
易深那双桃花眼一瞬不瞬盯着面前的女人。
看着她原本白皙的脸因为愠怒和激动,而渐渐染红。
修长脖颈下的脯,也跟着上下起伏。
抵着下颌的手收起,撑着太阳。
他声线缓和了不少,“我这算是戏耍?”
眉眼间多了点认真。
楚芊皱眉,反问:“不然呢?”
她无语道:“调情吗?我和你是可以调情的关系吗!”
许是真的被到了。
楚芊没了该有的冷静和尊重。
像是易深对她做了过分的事,理所应当被她训斥似的。
易深漆黑的双眼转了一圈,沉沉的“哦”了一声。
“那我道歉?”
他没想耍楚芊,只是觉得逗她挺有意思的。
他从小就养成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本事,如若门口或二楼传来动静,他能第一时间察觉并作出反应。
心里有数,不会被发现。
但……
他沉思片刻,好像是忘了楚芊的感受。
她像是一头被宋家圈养的宠物,只可以对着宋家的人撒娇卖萌,甚至不允许发泄情绪。
在宋家的每分每秒,她都得提起精神,时刻注意着。
要是被宋家嫌弃,净身出户,她就得承担巨额的医药费。
此刻在她眼里,他就是那个随时可以砸了她饭碗的人。
楚芊双眼泛红,原本准备了一大堆质问的话,却因为他这句,被挡在了嘴边。
她沉默。
咬着下唇。
怔了怔,不知如何接话。
易深盯着她被咬得泛着一层白的下唇,语气温沉:“别咬了。”
楚芊一时愣神,没反应过来。
见他眸光隐晦,盯着自己的嘴唇,这才明白过来,扭头,抿着唇。
她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
丝毫没察觉到,此刻,两人像是闹别扭的小情侣。
她生气,扭头不理会旁人的人,而他像是不知道怎么哄人的男友,眼神无奈。
“真不吃?”
易深侧身,一只手搁在椅背上,一只手撑着餐桌,脸对着楚芊。
他腻了眼那两块小排,又瞟了眼垒起的小山,状似无意道:“还差两块,就成一座小山了。”
楚芊当然知道他在说什么。
她不接话:“你留着自己吃吧。”
说罢,起身,推开椅子朝着楼梯那边走去。
却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我不爱吃甜的。”
楚芊语气有些不耐烦道:“那你……”
为什么要夹?
说话时顺势扭头,却对上他漆黑的双眼,那双眼像一口深不见底的枯井,对视久了,容易被吸进去。
楚芊的话卡在喉咙,突然就懂了。
他看穿自己想吃这道菜但不好起身,故意表现出喜欢这道菜,让宋敬杭推到他面前。
她抿唇,盯着他那双深沉有神的双眸,迟疑数秒,还是转身上了楼。
半个小时后,佣人前来收拾。
“少真讲究,骨头还垒了座小山。”
另外一名佣人扫了眼,楚芊碗里净净的,旁边是错落有致的小山。
她附和道:“可能比较讲究。”
——
二楼书房。
管家递上新泡的红茶,“老爷,您交代的事,都办好了。”
宋敬杭接过那盏茶,拿起盖子,轻轻吹着气。
品了一口后,嗓音如老旧的风车般低沉:“嗯,夫人那边也瞒着。”
管家沉吟数秒,点头:“好。”
楚芊和宋序言压没领证。
几年前,宋敬杭安排了相关人员,搞了假红本。
这件事,宋序言不知道,唐琬也不知道。
或者说,除了他和管家,也就民政局的系统清楚,楚芊和宋序言,不受婚姻法保护,也谈不上名正言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