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乖却站起身，走到窗边，踮脚往外看。
“福伯。”
“老奴在。”
“霍凛……”小乖顿了顿，“他一个人住这么大的房子，不害怕吗？”
福伯愣住。
害怕？
九千岁霍凛，会害怕？
可不知为何，福伯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那个蜷缩在冷宫角落、整夜不敢睡的小男孩。
“督主他……”福伯声音发涩，“习惯了。”
小乖回头，看了福伯一眼。
那一眼，清澈见底，却仿佛看穿了一切。
“我也习惯了。”她说，“一个人。”
然后她又补了一句：“但现在有霍凛了。”
福伯鼻子一酸。
宫里，御书房。
皇帝靠在龙椅上，面色蜡黄，咳嗽不断。
“霍卿，佛经的事不急。”皇帝摆摆手，“倒是丁贵妃那边……咳咳，她说前几的案子有蹊跷，想让你重查。”
霍凛垂首站立，声音平静：“证据确凿，无需重查。”
“朕知道。”皇帝叹气，“但她毕竟是三皇子生母，总要给些面子。你……去探个病，说几句软话。”
这是要他和稀泥。
霍凛抬眼：“陛下，监察司只查案，不问人情。”
皇帝一噎。
换作别人，早拖出去砍了。
但他是霍凛。
执掌监察司七年，替皇帝扫清无数障碍的霍凛。
“罢了罢了。”皇帝摆摆手，“你总有道理。对了，听说你府上……多了个人？”
消息传得真快。
霍凛神色不变：“是。”
“哪家的孩子？”
“路上捡的。”
皇帝来了兴趣：“捡的？你霍凛也会发善心？”
“一时兴起。”
“打算养着？”
“看心情。”
皇帝哈哈大笑，笑完又咳：“好，好！有个孩子在身边，也好磨磨你那性子。什么时候带进宫让朕瞧瞧？”
“她怕生。”
“那便罢了。”皇帝挥挥手，“退下吧。”
霍凛躬身退出。
走出御书房时，迎面撞上一行人。
为首的女子雍容华贵，眉眼艳丽，正是丁贵妃。
她身后跟着三皇子，十六七岁年纪，眉眼倨傲。
“九千岁。”丁贵妃停步，笑容端庄，“真是巧了。”
霍凛行礼：“贵妃娘娘。”
“听说九千岁昨捡了个孩子？”丁贵妃声音温柔，“本宫那里有些上好的料子和玩具，回头让人送去府上。”
“谢娘娘美意，不必。”
“九千岁客气了。”丁贵妃走近一步，压低声音，“不过，来历不明的孩子，还是仔细些好。万一是某些人安的眼线……”
霍凛抬眼。
目光如刀。
丁贵妃心头一凛，后退半步。
“本座的事，”霍凛声音很轻，却字字诛心，“不劳娘娘费心。”
说罢，径直离去。
三皇子怒道：“母妃，这阉人太嚣张了！”
丁贵妃盯着霍凛的背影，眼神阴沉。
“急什么。”她冷笑，“有了软肋的人，就好拿捏了。去查，那孩子到底什么来历。”
霍府，暖阁。
小乖午睡醒了。
福伯给她穿鞋时，外头传来嘈杂声。
“怎么回事？”
一个小丫鬟跑进来，脸色发白：“福伯，是、是二房那边来人了！”
霍府二房，是霍凛的叔父霍振一家。
霍振是庶出，早年分家出去，却总想靠着霍凛这棵大树。霍凛从不理会，他们便隔三差五上门打秋风。
福伯皱眉：“就说督主不在，打发走。”
“可、可他们已经闯进来了！”
话音未落，暖阁门被推开。
一个穿金戴银的妇人牵着个五六岁的胖男孩闯进来，身后跟着几个趾高气昂的婆子。
“哎哟，这就是凛哥儿捡回来的丫头？”妇人——霍二夫人王氏，上下打量小乖，“长得倒还周正，就是瘦了些。”
她身边的胖男孩霍小宝，看见小乖手里的九连环，眼睛一亮。
“我要玩这个！”
说着就冲过来抢。
小乖往后一缩，九连环抱在怀里。
霍小宝没抢到，顿时撒泼：“给我！给我！你个野种也配玩这个！”
福伯连忙拦着：“小少爷，这是督主给小姐的……”
“什么小姐！”王氏撇嘴，“不知哪来的野丫头，也配叫小姐？小宝喜欢，就拿去玩！”
婆子上前就要抢。
小乖突然跳下椅子，跑到窗边。
“福伯，”她声音很轻，“霍凛说，有人欺负我，就告诉他。”
王氏嗤笑：“告诉你爹？呵，凛哥儿是我侄子，他能为了你个野丫头……”
话没说完。
门口传来冰冷的声音。
“本座能不能，二婶不妨试试。”
所有人猛地回头。
霍凛站在门口，不知来了多久。
朝服未换，一身寒气。
目光扫过暖阁，落在小乖紧抱九连环的手上。
他走过去，蹲下身。
“抢你东西？”
小乖点头。
“骂你了？”
小乖又点头。
霍凛起身，看向王氏。
“二婶。”他声音平淡，“本座昨刚立了条规矩。”
“什、什么规矩？”
“在这府里，”霍凛一字一句，“欺负她的人，断手。”
“辱骂她的人，拔舌。”
他走到霍小宝面前。
六岁的孩子，被那眼神吓得哇一声哭出来。
霍凛伸手，拿过小乖怀里的九连环。
然后，递回给霍小宝。
王氏松了口气：“这就对了嘛，小孩子玩闹……”
“拿着。”霍凛打断她。
霍小宝哆哆嗦嗦接过。
“玩。”霍凛命令。
霍小宝不敢不玩，却手抖得本解不开。
“本座给你一炷香时间。”霍凛坐下，“解不开，这双手就别要了。”
王氏脸色惨白：“霍凛！他是你堂弟！”
“所以，”霍凛抬眼，“本座才给一炷香。”
“若换了外人……”
他笑了笑。
没说完。
但暖阁里的温度，骤降如冰窖。
小乖站在霍凛身边，悄悄伸手，拉住他一手指。
霍凛指尖微颤。
没抽开。
窗外，又开始飘雪。
而暖阁里，霍小宝的哭声、王氏的哀求声、九连环哗啦作响——
混成一曲。
属于霍府新篇章的。
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