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渐歇。
那股席卷天地的狂暴气息,也随之缓缓沉淀下来。
黑松林中,死寂无声。
贾屹静立于这片被彻底染红的雪原中央,如同一尊沉默的雕塑。
他手中的精铁车轴,表面布满了蛛网般的细密裂纹,在极度的低温中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微的呻吟。每一次呼吸,都有微不可查的铁屑从中断裂,簌簌掉落。
刚才那纯粹到极致的毁灭性力量,已经远远超出了凡铁所能承受的极限。
他的膛在微微起伏,每一次心跳都沉重如战鼓。
四肢百骸之中,一股灼热的狂暴洪流仍在横冲直撞,那是属于李元霸的力量模板在躁动。它在叫嚣,在渴望,渴望着更多的撕裂与毁灭。他的肌肉在微微抽搐,并非因为疲惫,而是源于一种未能彻底宣泄的、纯粹的破坏欲。
就在这时,脑海中,那冰冷无情的机械音再次响起。
叮!
【战斗结束,检测到宿主首次格敌军。】
【李元霸模板融合度提升至:百分之二十。】
【新手大礼包发放:专属神兵——擂鼓瓮金锤,加载完毕。】
话音落下的瞬间,贾屹心念微动。
掌心一空,那扭曲断裂的车轴悄然化作齑粉,随风而散。
下一瞬,无可抗拒的沉重感猛然坠入手中。
那是一对巨锤。
通体散发着深沉的暗金光泽,仿佛吞噬了周围所有的光线。
锤头巨大,堪比水缸,表面镌刻着无数玄奥扭曲的符文,在阴沉的天光下,每一个笔画都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伐之气。
单柄重达八百斤。
贾屹五指收紧,轻易地将其握住,那股沉重感与他体内的狂暴力量完美契合,没有丝毫滞涩。
他随手一挥。
没有动用全力,仅仅是手臂的自然摆动。
“呼——!”
巨锤破空,带起的恐怖风压竟形成一道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浪,将他身周数米内的残雪与血污瞬间清扫一空,露出下方被冻得坚硬的黑色泥土。
好兵器。
他的目光甚至没有在那片斜坡上停留哪怕一瞬。
那个瘫软在雪地里的身影,与一块路边的顽石,并无任何区别。
蝼蚁的恐惧,不值得魔神垂眸。
对于张虎这种废物,他甚至懒得去挥动一次新生的锤。
贾屹转过身,迈步走入那片血肉模糊的修罗场。
他的军靴踩在混合着碎肉与内脏的血色雪浆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每一步都清晰而稳定。
他在一堆无法辨认的尸块中搜索着。
很快,他找到了目标。
这支后金游骑小队的领头人——一名牛录章京。
此人方才大概处于骑兵阵型的后方,并未被车轴正面击中,只是被恐怖的余威扫过。
他的上半截身子还算完整,但腰部以下,已经彻底消失不见,伤口处血肉模糊,内脏混着冰碴流了一地。
他竟然还没死透。
那名牛录章京仰躺在血泊中,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风声,嘴里不断冒出混着碎肉的血沫。他的双眼已经失去了焦距,瞳孔涣散,只剩下死鱼般的绝望与惊恐。
贾屹面无表情地走到他面前。
他伸出左手,一把抓住那牛录章京后颈的皮肉,如同拎起一只待宰的死狗,将他那半截身子提离了地面。
另一只手,则拎着那对磨盘般的暗金巨锤。
做完这一切,他转身,大步向着黑松林外走去。
他的目的地很明确。
大乾王朝在这片辽东土地上的边境最前线,最近的一座卫所——寒铁关。
……
寒铁关依山而建,城墙以黑铁岩浇筑,高耸入云,是大乾在这片冰天雪地里最后的、也是最顽固的尊严。
平里,驻守此地的士兵最恐惧的,便是那些神出鬼没、来去如风的后金骑兵。
他们是荒原上的狼群,每一次袭扰,都意味着血与火。
城楼之上,负责瞭望的什长赵老三,正缩着脖子,抵御着刺骨的寒风。
突然,他的瞳孔微微一缩。
风雪弥漫的尽头,地平线上,一个孤独的黑点正在缓缓移动,朝着寒铁关的方向而来。
赵老三的心脏猛地一抽。
他抓起身边的千里镜,用冻得通红的手指费力地调整着。
镜筒中,那道身影逐渐清晰。
是单人。
但这个认知非但没有让他放松,反而让他浑身的汗毛都倒竖起来。
后金的探子!
只有最精锐的后金斥候,才敢单人匹马深入到寒铁关百里之内!
“敌袭——!”
赵老三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出声,声音因恐惧而变得尖锐扭曲。
“当!当!当——!”
凄厉急促的警钟声瞬间响彻了整座关隘,打破了风雪中的死寂。
城墙上,原本还在躲懒的士兵们被这钟声惊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冲向自己的岗位。
“弓箭手就位!”
“准备滚石!火油!”
“戒备!全员戒备!”
什长的嘶吼声在城头上来回激荡,气氛瞬间紧绷到了极点。
然而,随着那道孤独的身影越走越近,城墙上所有人的动作,都渐渐慢了下来。
最后,彻底凝固。
他们脸上的紧张、恐惧与戒备,被一种难以言喻的呆滞与茫然所取代。
他们看到了。
他们看到了一个身影。
一个身材枯瘦、略显单薄的少年。
少年身上裹着一件早已被撕扯得破破烂烂、又被血迹反复浸染成暗红色的辅兵军服。
他的左手,拎着两柄足以让最雄壮的战马都为之惊惧的恐怖巨锤。那暗金色的锤头,比他自己的脑袋还要大上数圈。
而更让人心脏停跳的,是他另一只手里的东西。
他用一串不知名的野草,将七八颗残破不全的人头系在一起,那些人头的发辫,是独属于后金的金钱鼠尾。
而在那一串人头的最末端,还拖拽着一具只剩下半截的、仍在滴淌着鲜血的尸身。
那尸身随着他的步伐,在雪地上拖出一条触目惊心的暗红轨迹。
城头上的所有士兵,都看傻了。
他们的大脑,已经完全无法处理眼前这幅超越了他们认知极限的画面。
终于,贾屹来到了紧闭的关门之下。
他停住脚步。
他抬头,望向那高达三丈的雄伟城墙,望向城墙上那一排排呆若木鸡的守城士兵。
他的眼神,平淡得可怕。
没有一句废话。
贾屹手臂猛地一振,肌肉瞬间贲起。
那半截残破的尸身,连同那一串血肉模糊的人头,被他抡圆了,朝着城头之上悍然甩去!
呼——!
那沉重的物体在空中划出一道凄厉的弧线,仿佛一块被随意丢弃的抹布,精准地越过女墙。
“啪!”
一声闷响。
半截尸体重重地砸在了城头守备将军赵全的脚边。
鲜血与内脏溅了他一裤腿。
一枚代表着牛录章京身份的、刻着后金正蓝旗标志的金色令牌,从尸身的腰带上脱落,在坚硬的城砖上翻滚、跳动。
“叮当……”
那清脆的撞击声,在死寂的城头上是如此刺耳。
那声音,让每一个大乾士兵的心脏都狠狠一攥,耳中嗡嗡作响。
城墙上,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钉在那枚金色的令牌上。
贾屹站在城下,仰着头,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我是贾屹。”
“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