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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绫姐儿,老奴是世子身边的陈嬷嬷,世子吩咐老奴给几位姑娘送药,也有您的一份。”

池观绫引着嬷嬷入内,陈嬷嬷见到那些字稿,说了一声:

“呦,这么晚了,姑娘还在抄呢。”

“是,世子要求的实在太多了,若不抓紧些,恐怕是抄不完的。”

“其实就算不吃不喝……我也抄不完。”

池观绫说这话时,眼眶适时泛起红,满脸委屈巴巴的模样。

“哪能不吃不喝呢?世子虽然惩戒了姑娘,却也没有要您饿肚子的理,万事都比不上自个儿的身子重要,来,姑娘,先上药吧。”

陈嬷嬷扶着池观绫到榻前坐下,金厄已经醒来,见到房中来了生人,极有眼色地去给陈嬷嬷倒水。

陈嬷嬷边给池观绫上药,边随口说道:

“还好,只是有点红而已,明便会好的。话说姑娘对下人倒是好,怎么小丫头在歇着,您也不说说她?”

池观绫笑着说:

“到了国公府后,一应衣食住行都有专人看管,我的差事也不多,她无事可做时,歇息一会儿也不妨事。”

等金厄端着热茶出来时,陈嬷嬷已经离开了,她悄声问:

“姑娘,今夜世子不来了吧?”

池观绫顺手拿起盘子里剩下的一颗栗子剥了起来,“陈嬷嬷说世子这几忙得很,不来了,话里话外说是长姐的缘故,让我得空时好好规劝一番长姐,真是可笑,男人。”

她见金厄的目光盯着自己剥栗子的手,轻声问:

“金厄,你想阿娘了?”

金厄点点头,又迅速摇头。

出事后,姑娘总觉得是因为自己在外挣钱才会导致后头一连串事情的发生,觉得是自己害了姨娘。

金厄平里都不敢在姑娘面前提起姨娘,但是金厄觉得,若没有姑娘挣的那些银钱,姨娘怕是连药都吃不上,或许早早就会……

池观绫默默说:

“记得那时候,家中只有我和母亲,还有祖父母,我们住在一个山清水秀的村庄里,虽说天下未定,但战乱没有蔓延至那里,大多数时,我们的子过得安宁祥和。”

“祖父当教书先生,祖母和母亲给人洗衣缝补,家里还有一块田,自给自足不成问题。母亲不单会炒栗子,她夏会做槐叶冷淘,冬我们一家人就围在一块儿吃羊肉锅子。”

池观绫哽咽了下,继续往下说:

“后来,一见了那男人,她发痴发狂,什么都不要了,我问她能不能回我们自己家,像以前一样过自己的子,爹爹不要我们,我们凭什么还要爹爹呢?”

“她说她放不下爹爹,宁愿在那乔氏女手底下过活,也想常常见他一面,她相信爹爹会回心转意。”

“她说她是个女人,她只是个女人而已,家里没了祖父庇佑,再回去也是被乡亲们欺负的份,跟着爹爹在后宅里讨生活,兴许还好些。”

池观绫自然懂得母亲的无奈,可是后宅的艰险和主母的阴毒却让母亲始料未及,池观绫只能迅速成长起来,用弱小的身躯保护母亲。

她不想饿死,也不想被主母害死,只能讨好那个男人——她从出生就未见过的父亲。

她的父亲懦弱又自私,无能又虚伪,他被乔氏拿捏得死死的,池观绫一点也不想见他。

但从他的手里,池观绫能得到仅有的一丝庇护,不至于无声无息地被乔氏害死。

她和父亲演得一出父慈子孝的好戏,她多年来在家里假扮一个乖巧懂事,与世无争的孝女,只希望池慎能念那么一点旧情,善待她们母女而已。

本以为池慎至少有一点良心,谁知大事当前,父亲毫不犹豫将她舍了出去,同意用姐姐换她,同意让她进京代孕,同意……将阿娘送去庄子上。

她接触过的男人不多,若说亲近的,除了父亲之外,便是她那位姐夫贺祁了。

男人嘛,都是一路货色。

……

深夜,前院。

今是休沐子,贺祁一都在家中,只穿了件墨色方胜纹窄袖袍。

已经夜了,房中却还有两位客人。

一位是当今陛下之子平王赵绚,他年岁与贺祁相当,相貌十分温文尔雅,人也随和,只坐在堂中看书,半天不发一言。

反倒是一旁的陈长青神情不虞,在房中来回走动:

“如今账簿被偷,那这条线算是断了,这样一来,韦家在潭州巧立名目,中饱私囊一事便少了实证,没有确凿证据,官家又信任韦家人,他当真会重罚那韦家父子吗?”

贺祁淡声道:

“韦家把持朝政多年,在朝廷势力盘错节,若不能一举击溃,便只能蛰伏以待来,贸然与韦家翻脸,只会引得无数麻烦。”

陈长青脸上愁郁之色未减:

“虽说韦家势大,但官家未必不忌惮韦家,你这回撇了和韦家的婚事,没上那贼船,可韦相公始终……始终盯着你,你若是被官家猜忌,那平王,那我们后……”

贺祁饮了口茶,“放心,官家需要的是制衡,韦家是一党,平王世家是一党,若是韦家想拉拢我们,怕是官家都比你我着急。”

赵绚合拢了书卷,对贺祁道:

“你这本书我甚是喜欢,借我带回去瞧。”

后者懒懒作了个揖。

平王性子从来便是如此,陈长青见他这淡淡然的模样,忍不住上前说:

“王爷,您这……”

平王把书收进袖中,起身道:

“好了,天色不早了,长青,我们回去吧,照临新婚不久,可别让池夫人在后院久等了。”

说到贺祁的这位夫人,陈长青却是有话要问:

“话说我刚从西境回来,都来不及问你那位新夫人是怎么回事呢?是当真有婚约,还是你为了推拒韦家婚事随便寻来的吧?”

贺祁摆手道:

“这倒不是,婚约确有其事,不过确实是叫人始料未及的。”

“那是多年前的往事,当年大业未定,我们全家征战沙场,连我也是在边关出生。我十一二岁时和祖父在山林遇到埋伏,被一个上山采药的百姓搭救,我记得那座山,唤做见绫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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