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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善善。”

姜善再次从昏迷中醒来,就看到一个身着孔雀绿长袄的美妇人坐在自己的床边。

一见到母亲,姜善双眸就湿润起来。

重生之初,她还以为是回光返照,死前的幻境,抱着母亲哭得跟个小孩子似的。

差点没把母亲给吓坏了。

看着眼泪汪汪的女儿,云夫人心疼坏了。

“没事了,娘在这里,善善不怕。”

“娘……”

姜善想到上辈子因为自己的魔障,让母亲忧愁到白了鬓发,最后还被囚禁在姜府里,她就难受和愧疚至极。

“女儿不孝!”

云夫人温柔地握着女儿的手,“胡说,娘的善善最是孝顺不过了。”

姜善泪如雨下地摇头。

除了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那点情谊,他赵墨轩算什么呢?

她为什么要为一个男人疯魔,害了自己的至亲?

上辈子她活该不得善终。

等姜善平复了情绪,才发现自己还在相国寺专门为皇帝准备的禅房中。

她眸光扫过四周,看似低调的禅房,处处隐藏玄机。

却不见帝王的身影。

仿佛之前她被噩梦纠缠时,那守在她床畔,温声安抚她的君王不过是场虚幻的梦境。

“娘,圣上呢?”

提起皇帝,云夫人温柔的神色就不觉得紧绷了几分。

帝王遇刺,骇人听闻。

消息传回京城后掀起惊涛骇浪,皇亲勋贵、文武百官皆惊魂不已。

锦衣卫和禁卫军纷纷赶来护驾,将相国寺及其整座山都围成铁捅。

权贵百官聚集在山脚下,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

为了避免引起乱子,雍熙帝只能出面安抚,领着大部队回京。

每年这个时候,云夫人都会来相国寺礼佛。

哪儿曾想今年会出这么要命的事情。

早知道她就不来了。

云夫人是老镇国公最小的女儿,二十多年前名动京城的贵女。

后来嫁给曾经的探花郎、现在的吏部侍郎姜丰年。

只是出嫁多年,云夫人一直无所出。

直到十四年前,她才怀上了姜善。

她向来把这唯一的女儿当成眼珠子,小心翼翼地捧在掌心娇养着。

得知她为皇帝挡暗器,生死不知,云夫人眼前发黑,差点就承受不住晕厥过去。

若非她还有点理智,顾忌着女儿和镇国公府,早就强闯皇帝的禅房了。

见母亲神情不对,姜善心脏猛地提起。

就怕雍熙帝还是逃不过重伤不治的命运。

“娘,圣上他……”

“圣上无碍,你救驾有功,圣上恩德,特许你住在这里养伤,还留了太医和东厂厂卫护你周全。”

云夫人温声宽慰着女儿。

其实她是想训斥女儿几句的。

无论如何,自己的安危最重要,怎么能冲到前面给皇帝挡暗器呢?

但隔墙有耳,云夫人不好说这些话。

作为臣子,效忠君王,以身护主,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也是天大的荣幸。

不救驾才是有罪。

只是慈母之心,怎舍得见自己的孩子受罪?

云夫人叹了口气,“好在宫中太医的医术高明,为你解了毒,只要好好休养段时间,就没有大碍。”

姜善惊喜,是真的没想到前世致使帝王重伤虚弱的暗箭,到她身上,竟然只不过是皮肉之伤,问题不大。

她当然不会怀疑母亲只是在安慰她。

自己的身体自己最是清楚。

姜善抓着母亲的袖子轻晃,嗓音软软的,“娘,是女儿不好,让您担心了。”

云夫人神情无奈又慈爱,“只要你好好的,其他的,娘都无所谓。”

姜善心里泛起酸涩的情绪。

她当时确实是不假思索地挡皇帝面前。

但说不怕肯定是假的。

想到上辈子雍熙帝重伤后的虚弱模样,姜善其实已经做好下半生缠绵病榻的准备。

只是姜善并不后悔就是了。

保住帝王,赵墨轩回京后,就算再怎么费尽心机,也别想如前世那般监国独揽大权。

雍熙帝向来英明仁厚,倚重镇国公府,绝不会残害忠良。

即便赵墨轩还想故技重施,构陷云家,雍熙帝也不会像上辈子那般昏迷在床,只能任他胡来。

有了这次的挺身相救,姜善也可以提前走进帝王的视线内。

她要在赵墨轩回京前,做好准备。

这辈子他还想踩着她和镇国公府入主东宫,大权在握?

做梦!

……

有太医的精心治疗,各种名贵药材不计代价的供给,姜善的伤势好得很快。

期间,帝王如水的赏赐送到她面前。

京城各府也纷纷派人来探望送药。

尤其是东昌郡王府更是一三趟的来。

虽说赵墨轩已经过继给皇帝,成为皇子,但打断骨头还连着筋。

怎么说,东昌郡王府都是他的血亲。

姜善这个未来的靖王妃也算得上东昌郡王府的半个儿媳。

她救驾有功,得帝王看重。

赵墨轩如今出外剿匪不在京城,东昌郡王府自然要代替他好好表示,牢牢地拉拢住她。

从前,姜善待东昌郡王府一向亲厚。

如今,她直接以重伤休养的名义拒绝他们的探病,懒得去应付。

云夫人虽诧异女儿待东昌郡王府冷淡的态度。

但对云夫人来说,什么都没有宝贝女儿重要。

善善不想搭理东昌郡王府就不搭理吧。

她是皇帝亲封的靖王妃,皇家未来的儿媳,东昌郡王府难道还能给她脸色看吗?

只是,其他人姜善能不见。

自己亲生的父亲她怎么也不能拒之门外了。

“我儿好样的,挺身救驾,不坠为父和姜家门楣。”

能被钦点为探花郎,姜丰年的容貌自然不俗。

人到中年,他也没发福,一身宝蓝色圆领袍,风度儒雅,沉浮官场多年,身上多少也带了点上位者的气势。

只是一双眼睛里,除了算计还是算计。

嘴上夸赞着女儿,实则对姜善的伤势半点都不关心,更不在意她的生死。

他只关心姜善救驾的功劳能给他和姜家带来多少好处。

一旁的云夫人脸色瞬间有点难看,只是顾及着女儿的心情,她勉强压住怒火。

姜善从前不懂为何母亲待父亲总是冷冷淡淡的。

在她眼里,父亲对母亲敬重有加,自小对她也很是慈爱。

她犯错,母亲会罚她,父亲却总是无条件地护着她。

父亲说她是高门贵女,姜家最宝贝的嫡女,她只需要尽情享福、开开心心就好了。

年幼的她不懂事,还以为父爱如山,父亲是真的对她好。

然而姜善忘不了,上辈子在她坚持要和赵墨轩退婚时,父亲立刻翻脸,再无半点慈爱。

他对她极尽冷血的指责和谩骂,还要动家法,押着她去给纪云瑶认错道歉,求得赵墨轩的谅解。

是母亲直接掀了桌子将她护在身后,是大舅舅打上门,把她接回镇国公府,为她筹谋退婚,让她随着大表兄离开京城。

后来,赵墨轩势大,镇国公府岌岌可危。

直到那时,姜善才完全看清了姜丰年这个父亲的真面目。

他从不爱她,甚至恨母亲,恨镇国公府。

可明明这些年他能在官场如鱼得水、位极人臣,都是因为镇国公府的扶持啊!

想起前世纪云瑶说,母亲之所以会卧病在床,虚弱不堪,是姜丰年在她的膳食中下了慢性毒药。

姜善就死死地抠着掌心,眼底几乎要控制不住地流露出恨意。

她忽然道:“爹,女儿的伤口很疼,您不关心女儿的身体吗?怎么还笑得如此开心的?”

姜丰年脸上的笑意僵住,触及云夫人冰冷的眼神,忙道:

“为父自然是关心你,只是圣上的龙体关系大夏的江山社稷,天子安然,是天下之福,我儿救驾乃是忠孝大义,为父是在替你高兴。”

姜善虚弱地靠坐在床上,垂眸间,满是可怜无辜,“是吗?我还以为父亲并不在意我呢。”

“怎么会?”

姜丰年连忙变了嘴脸,“善姐儿永远是为父最宝贝的嫡女。”

姜善破涕为笑,似因为受伤变得更加的脆弱,“我就知道爹最疼我了。”

“爹,我能不能不把家里那匹浮光锦送给大姐姐?”

“我一直记得爹教导我要友爱手足,姐妹同心,不能小气,可那是外祖母送给女儿当压箱底的嫁妆,我、我真的舍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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