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尘回到书房,将阮清秋的话一字不差地回禀给谢寂舟。
谢寂舟执笔的手未停,只抬了抬眼:“想与本王一同用膳?”
“呵,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话虽如此,他唇角却扬了一下。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他倒不觉得这位新王妃单纯是想与他吃饭,多半是有事相求,才这般示好。
不过,去瞧瞧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也无妨。
用膳时,谢寂舟仍是先舀了一勺鱼丸汤,入口清甜,带着淡淡的青菜香,毫无腥气。
鱼丸弹滑,咬开时汁水丰盈。
一碗热汤下肚,周身都暖了起来,胃口也开了。
他又尝了板栗烧鸡。板栗炖得软糯香甜,裹着浓稠酱汁,与鸡肉的颜色几乎融为一体。鸡肉则吸饱了板栗的甜香,酥烂入味。
可当他筷子转向那碟香菇油菜时,却蹙了蹙眉,面露嫌弃,勉强咀嚼两下便咽了下去,之后再也没动过。
用完膳,谢寂舟吩咐墨尘将剩菜送回膳房。
墨尘提起食盒刚要退下,却又被叫住:“等等。”
谢寂舟沉吟道:“去镇狱堂调一名女暗卫入府。往后王妃那边的事,交由她负责。”
墨尘垂首:“是,王爷。”
另一边,阮清秋看到送回来的食盒,抿唇一笑。
这九王爷的舌头还真是刁得很,像只挑剔的猫儿。那香菇油菜她方才也尝过,味道相差不大,他竟能尝出不同。
想到谢寂舟冷着一张脸、一本正经挑食的样子,她便觉得有趣。
看来以后做菜不能光冲数量,还得求质量。
午后,阮清秋依旧保持着“饭后走一走,活到九十九”的习惯,散步到庭院。
她随意瞥了一眼晾晒的香肠,正要移开,却猛地顿住。
不对!
谁偷吃她香肠了,足足少了四分之一!
阮清秋第一反应就是看向身旁的大馋丫头。
毕竟凶手总爱回到作案现场回味。
荷音也正疑惑是谁比她还馋,一见王妃眼神,连忙摆手:
“王妃!真不是奴婢!奴婢就算偷吃,也吃不了这么多啊!再说奴婢一直跟在您身边,半步未曾离开呀!”
正当阮清秋怀疑府里进贼时,荷音指着地上,声音发颤:“王妃……您看那边!”
只见一香肠掉在地上,肠身上留着极深的齿痕,分明是被什么野兽啃咬过。
荷音脸色煞白,语无伦次:“王妃,该不会那、那头魔兽真被香肠给勾引过来了吧?”
话音刚落,旁边草丛传来窸窣响动。
阮清秋也被荷音说得心里发毛,转头望去,竟对上一双幽绿的眼睛,正死死盯着她们,眼神警惕,带着野性的凶光。
还真像是狼!
荷音吓得尖叫一声,腿都软了,却仍强撑着挡在阮清秋身前,她一脸决绝:
“王妃快走!奴婢在这儿拦着!奴婢这条命本就是您救的,当年若不是您从苏姨娘手里把奴婢抢下来,奴婢早就没了!能多活这些年已是赚了,今就算交代在这儿,也值了!”
阮清秋可不是死道友不死贫道的性子。
她一把拉住荷音的手腕:“别胡说八道了,快跑。”
可那巨狼转眼间又冲到她们面前,离得近了,才看清此狼身量如小黑熊般壮实,毛色黑灰油亮,气势汹汹的。
荷音吓得走不动道,阮清秋却松了口气,她发现这本不是狼。
倒像是带有狼的杂交狼犬,形貌虽凶,眼神却无狼的戾气,再看它嘴上挂着的半个咬烂的嘴套,上面还沾着酱汁肉渣,尾巴低垂轻摆,分明是是饿急了眼见到人就想讨食。
阮清秋拍拍荷音的后背:“别怕,这不是什么吃人的魔兽,就是条长得像狼的狗罢了。”
荷音将信将疑:“王妃,奴婢没读过什么书,您可别骗奴婢。”
僵持间,那狼犬见二人不太欢迎它,又舍不得那半香肠,便飞快地叼走,缩回树丛,只探出个脑袋偷偷打量她们。
荷音这才稍微放松。
阮清秋则试探着蹲下身,嘬了几声。
果然,瞬间就和这狼犬对上了暗号,它站直身子,尾巴摆动幅度变大,眼神也变得更加清澈,老实巴交的。
荷音又惊又喜:“王妃,它真有反应!”
阮清秋朝狼犬招手,笑道:“你吃了我做的香肠,还不理人,那可不礼貌哦。”
狼犬歪了歪头,尾巴竖起,似在琢磨她的话。
片刻后,它慢慢走出树丛,在几步外停下。
阮清秋没有贸然去摸,而是先伸手让它嗅了嗅气味。
狼犬凑近闻了闻,尾巴摇得欢快起来,还轻轻蹭了蹭她的掌心。
荷音看得比阮清秋还激动:“王妃王妃,它这是喜欢您呢!”
阮清秋笑着点头,轻轻摸了摸狗头。
这九王爷居然还真养了头狼犬,若是她以后能天天和狗玩,想来子也不会太无聊。
狼犬被摸得舒服,眯起眼,发出一声“嗷呜”的长嚎,而非寻常犬吠。
阮清秋觉得新奇,又取出手帕,细心擦掉它嘴角的肉渣,佯怒道:“这回偷吃的香肠,就当是送你的见面礼,我不跟你计较。以后再来偷,我可就要生气了。”
她倒不是舍不得香肠,主要是担心生肉里有寄生虫,吃多了对狗不好。
况且这狗一看就是被精细养着的,想必谢寂舟极为看重。万一吃出问题,她可担待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