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意有所指地落在郑盈盈怀里的纸张上,“是来交罚抄的?”
脸上怒意更盛,“关你什么事,我爱去哪去哪,用不着你管!”
她看着明昭那张脸就心烦。
都是因为她,害我被关在那个又冷又的思过轩,没没夜地抄这些破玩意儿!
手都快抄断了,还被祖母打骂,被父亲嫌弃,连母亲都跟着受累!
可理智提醒她,这里是崔惟谨的地盘,她刚因为言行无状被重罚过。
今天是奉父亲的命令把罚抄给崔惟谨看,绝不能再惹出半点是非。
强压下撕破脸的冲动,从牙缝里挤出一句:“看见你就晦气,好狗不挡道,让开!”
侧过身,从明昭旁边硬挤过去,郑盈盈肩膀用足了力气,故意朝明昭的肩侧狠狠撞去!
她憋着口气,非得让这贱人也吃点暗亏不可。
明昭早有防备。
在肩膀相触的刹那,便顺着那股力道跌坐在台阶上。
跟着明昭出来的一个小宫女吓得惊呼一声,“公主,您没事吧?”
明昭没有立刻起来。
一手撑在粗糙的石阶上,另一手紧紧捂住心口,剧烈地咳嗽起来。
“咳咳……”
单薄的身子随着咳嗽轻轻颤抖,看起来羸弱不堪,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和动静立刻吸引了衙署门口值守的卫兵,以及附近几位正巧进出的官员。
“公主!”
小宫女手足无措,“您怎么样?伤着哪儿了?奴婢这就去叫太医!”
明昭眼眶因为剧烈的咳嗽而微微泛红,努力挤出一个安抚的笑容:
“不碍事。”
拍了拍小宫女的手,又转向郑盈盈,“也不怪郑二娘子,是我自己不好。”
“身子前些子在静思堂落了病,还没好利索,没站稳……咳咳……真的不怪她……”
郑盈盈反应过来后,气得浑身都在哆嗦。
指着明昭,“你装什么装,我本没用力,是你自己故意倒下的,你这个……”
“郑二娘子!”
一位身着深青色官袍的年长官员忍不住出声打断,“方才老夫看得分明,确实是你撞了临安公主。”
“公主都已跌倒在地,你怎可还出言不逊?”
旁边一位中年官员也接口,“郑二娘子,这便是你的不是了。”
“听闻公主前些时在静思堂思过,不慎染了风寒,大病一场,陛下都心疼不已。”
“这才将将好些,你怎可如此莽撞冲撞?若真有个好歹,你如何担当得起?”
又有官员压低声音,对同僚嘀咕:“说起来,前几宫宴那事,两人不是都受了罚么?郑二娘子看着倒像是无碍,可看公主这模样,受了不少苦。”
“就是,同样是被罚禁足,这境况看着可大不相同。”
郑盈盈最恨的就是被人拿来和明昭比较。
“你们胡说八道什么!”
郑盈盈转向那个低声嘀咕的官员,手指快要戳到对方鼻尖,“谁无碍了?”
“你知道我这些天是怎么过的吗?你知道我抄了多少遍这劳什规吗?”
“我手腕到现在还肿着,你什么都不知道就在这里瞎咧咧,你再敢说一遍试试!”
周围的官员们交换着眼神,脸上的表情更加微妙,原来这就是郑家嫡女的教养?
明昭在小宫女的搀扶下,艰难地站起来。
“这位大人,请千万别这么说郑二娘子,她一向是世家贵女的典范,温柔娴淑,知书达理,今定是心中有事,着急去见崔大人。”
“无心之失,绝非有意冲撞于我,您万莫要因我之故,误会了她。”
明昭是故意的。
“温柔娴淑、知书达理”几个字配上郑盈盈此刻张牙舞爪的样子,讽刺效果拉满。
围观的官员中已有人忍不住发出嗤笑声。
郑盈盈不傻,只是骄纵容易冲动。
岂能听不出明昭话里那绵里藏针的挖苦?
……
“令公!”
一个年轻书吏从衙署大门走进,向崔惟谨禀报:
“启禀令公,郑家二娘子在衙署正门外与临安公主起了争执。”
“公主似是身体不适!”
崔惟谨从摊开的公文抬头,放下笔。
等崔惟谨快步走到衙署大门时,第一眼看到的是早已站起身的明昭朝郑盈盈那边倒去。
不,不是倒去,更像是她自己凑过去的。
明昭身体向后一仰,结结实实地摔在了台阶上。
郑盈盈完全懵了,呆呆地看着离明昭还有半尺远的手。
她没有推她,是她自己倒下去的。
“我没有!”
语无伦次,“这一次我本没碰到她,她冤枉我!”
“何人在此喧哗生事?”
“崔大人!”明昭抢在所有人之前开了口。
用手撑地站起来,“不关郑二娘子的事!”
“是我自己没站稳,走路不小心摔了,她真的没有推我,也绝对没有骂我!”
挪动身子,朝着崔惟谨的方向倾过去,让自己躲在了他后方,抓住了他玄色官袍的袖边。
那力道很轻,但在众目睽睽之下,再明显不过。
崔惟谨看着自己袖口那只纤细的的手。
只停留了一瞬,便移开。
“郑娘子,看来三的禁足与抄录,并未让你真正领会谨言慎行,亦未习得半分端庄持重。”
冰冷的话语一字一句砸在地上:“当众失仪,一犯再犯,看来郑公府上确实疏于管教了。”
“我没有,我不是!”郑盈盈想起祖母的巴掌,父亲失望的眼神,还有那间又冷又的思过轩。
“她说的那些全是我的词,做的都是我应该做的事!”
急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不应该是这样的,手忙脚乱地将怀里那沓抄得工工整整的宫规往前递。
“我再也不想被关起来了,崔令公,我今是奉父亲之命,专程来将罚抄的宫规呈给您过目的!”
“我没有想惹事,是她自己摔的,是她故意的!”
躲在崔惟谨身后的明昭对着郑盈盈,竖起中指,比了个“国际友好手势”。
同时,嘴唇无声地做了个口型:“蠢货。”
做完这一切,手迅速收回,将额头虚虚地抵在了崔惟谨肩胛骨侧后方的衣料上,身体微微晃了晃,好像随时会晕过去。
郑盈盈看懂了那个手势,更看清了那个口型!
“你……”什么场合什么后果全都抛到了九霄云外,张牙舞爪地就要扑过去,“明昭你这个贱人,我要撕烂你的嘴,我要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