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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奉天殿内的地砖冷得透骨,寒气顺着雕龙金漆的宝座向上蔓延。

朱元璋觉得这具身体沉重得像挂满了铅块,尤其是膝盖和后腰,隐隐作痛——这是六十五岁老人的通病,也是大明开国皇帝积劳成疾的勋章。

案几上那份奏折摊开着,墨迹未,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松烟味。

这是丞相胡惟庸呈上来的“逆党名单”。

作为一名专攻明史的博士,穿越成晚年朱元璋的第一天,就要面对这道送命题。

如果不加预,这份名单将是“胡惟庸案”的导火索,牵连三万余人,让大明朝堂血流成河。

朱元璋那双布满老人斑的手指捻起朱砂笔,悬在纸上。

并没有如侍立在侧的太监们预想的那样雷霆震怒,他的眼神平静得像一口枯井。

透过这具苍老的躯壳,现代的灵魂正在飞速比对记忆中的史料。

这一笔下去,勾的不是名字,是人头。

笔尖落下,他在韩国公李善长、吉安侯陆仲亨几个名字上画了几个怪异的圆圈。

这些是胡惟庸想借刀人的对象,也是大明仅存的军方宿将。

“宣毛骧。”

声音沙哑,带着金属摩擦般的粗粝感。

殿门处的光线一暗,锦衣卫指挥使毛骧像只无声的黑猫滑入殿内。

他跪伏在地,额头死死贴着金砖,身体紧绷得像张拉满的弓。

整个大明朝都在传,只要毛骧进殿,这奉天殿门口的金水河都要被血染红一半。

“陛下。”毛骧的声音压得很低,他在等那声“”。

朱元璋却做了一个让所有人头皮发麻的动作。

他抓起那份足以掀翻半个朝堂的名单,随手丢进了脚边的炭火盆。

“嗤——”

宣纸遇火,卷曲焦黑,火苗贪婪地吞噬了那些显赫的公侯爵位。

毛骧猛地抬头,瞳孔剧烈收缩。

他那张常年没有表情的死人脸,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不用看了,朕不想这上面的任何一个人。”朱元璋搓了搓手指上沾染的朱砂,目光越过跳动的火苗,死死钉在毛骧脸上,“去抓三个人。城南柳条巷卖油郎‘马三刀’,神机营库副管事‘刘疤子’,还有……胡惟庸府上那个每逢初一十五负责倒夜香的车夫,叫赵老四。”

这三个名字,连《明实录》里都只在犄角旮旯提过一笔。

他们不是什么大人物,却是胡惟庸蓄养死士、偷运、传递消息的核心死结。

只有熟读野史和刑部秘档的穿越者才知道,这三个不起眼的螺丝钉,才是撬动胡惟庸造反计划的关键。

“抓活的。少了一头发,朕把你扔进去填炉子。”

“臣……领旨!”毛骧背后的冷汗瞬间浸透了飞鱼服。

陛下怎么会知道这些阴沟里的老鼠?

这情报能力,比锦衣卫还恐怖。

毛骧刚退下,殿外又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父皇!儿臣死罪,请父皇息怒!”

太子朱标几乎是跌进殿内的。

他发冠微乱,显然是一路狂奔而来。

看到地上的炭盆,朱标脸色惨白,以为又是哪位老臣遭了毒手。

看着这个史上“最稳太子”,朱元璋心里叹了口气。

这孩子仁厚是真,但被原身的高压政策吓坏了也是真。

“起来,没出息的样子。”朱元璋从御案下的暗格里抽出一卷羊皮纸,那是他昨晚借着烛火,凭记忆里的现代地图绘制的。

“父皇,胡丞相那是……”朱标还在试图求情。

“闭嘴,看看这个。”朱元璋将羊皮纸丢到朱标怀里。

朱标战战兢兢地展开,随即愣住了。

这图绘法怪异,山川河流皆有从未见过的细密线条标注高度,而在大明北疆之外,那些此时还被视为蛮荒之地的区域,被详细标注了水源、草场和蒙古各部的驻扎点。

更惊人的是,海洋不再是尽头,而是密密麻麻的航线。

“这是……”朱标的手在抖。

“昨夜真龙入梦,带朕神游九天,俯瞰寰宇。”朱元璋随口扯了个谎,指了指脑子,“这天下,比你想的大得多。别总盯着朝堂上那几颗人头,格局小了。”

朱标愕然抬头,看着平里动不动就喊打喊的父皇,此刻眼中竟闪烁着一种让他感到陌生的、近乎狂热的光芒。

“陛下,丞相胡惟庸求见。”太监尖细的嗓音打破了父子间的微妙氛围。

“来得正好。”朱元璋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宣。”

胡惟庸走进大殿时,步履沉稳,但他眼角的余光飞快地扫过地上的炭盆灰烬。

名单烧了?

是同意清洗,还是……他吃不准。

“微臣听闻陛下龙体欠安,特来请安。”胡惟庸躬身行礼,眼神却在大殿内四处逡巡,试图捕捉皇帝的情绪。

朱元璋没有说话,只是从袖口摸出一个金色的小瓷瓶。

那是宫中方士炼制的“长生丹”,其实就是汞和磷的混合物。

他倒出一颗丹药,两指用力一捻。

现代化学知识告诉他,白磷燃点极低,摩擦生热即可自燃。

“噗!”

一团幽蓝色的火焰毫无征兆地在朱元璋指尖炸开,瞬间包裹了他的手指,却因为他早涂了一层厚厚的油脂而未伤及皮肉。

胡惟庸猛地一颤,膝盖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

在古人眼里,这简直是神迹!

“胡惟庸。”朱元璋举着那团“鬼火”,隔着屏风,声音幽幽传来,“朕昨夜梦得天书,已开天眼。人心鬼蜮,在朕眼中,皆如这团火般通透。”

那蓝色的火光映在朱元璋脸上,显得森然可怖。

“微臣……微臣惶恐!”胡惟庸头磕在地上,咚咚作响,后背发凉。

皇帝这眼神,不像是在看丞相,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朱元璋甩手灭掉火焰,随手抓起一块手帕擦了擦手:“今年的万寿节,不去奉天殿了,改在午门。朕要与民同乐。”

“午……午门?”胡惟庸心头狂跳。

他的刺计划原本布置在御花园的必经之路上,午门?

那里地势开阔,怎么动手?

“怎么?丞相有异议?”

“微臣不敢!微臣这就去办!”

“不仅要办,还要办得风光。”朱元璋身体前倾,那股压迫感如泰山压顶,“朕听说民间有‘祥瑞’现世,丞相办事得力,这祥瑞的安排,就交给你亲自去审。若是出了岔子,或者这祥瑞里藏了什么不净的东西……”

朱元璋顿了顿,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真龙可是会吃人的。”

胡惟庸连滚带爬地退出了奉天殿。

朱元璋靠回椅背,长出了一口气。

既然你胡惟庸喜欢搞什么“白鹿祥瑞”来当刺的幌子,那朕就给你搭个大台子。

只是这戏怎么唱,得朕说了算。

他望向殿外阴沉的天空,想起史书中记载的那个子。

御史中丞陈宁,此刻应该正在往那头所谓的“祥瑞”肚子里,塞东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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