鸡摊的老李头住在市场后巷最深处的一间平房里。
那是一片待拆迁的老城区,墙皮剥落,门窗歪斜,巷子窄得只容一人通过。陈默按照林姐给的地址,在迷宫般的巷子里转了半天,终于找到了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
门上挂着一把大锁,锁上积了厚厚一层灰,显然很久没人开过。
陈默试着推了推门,门纹丝不动。他绕到侧面,看见一扇窗户——玻璃碎了,用木板钉死。他撬开木板,从窗户钻了进去。
屋里很暗,只有从破窗户漏进来的微弱天光。空气中弥漫着灰尘和霉味,还有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陈默打开手机手电筒。
屋子很小,只有一间房,摆设简陋:一张木板床,一张破桌子,一个掉漆的衣柜,墙角堆着几个鸡笼,笼子里空空如也,落满了灰。
但地上有血迹。
已经发黑的血迹,从床边一直延伸到门口,像有人被拖出去的痕迹。
陈默的心沉了下去。
老李头可能不是失踪,是死了。
他在屋里仔细搜索。床底下有几个空酒瓶,桌子里有一些零钱和记账本,衣柜里是几件破旧的衣服。
没有钥匙。
难道钥匙被老王拿走了?
或者,被凶手拿走了?
陈默不甘心,继续找。他掀开床板——下面有一个暗格。
暗格里放着一个铁盒,和爷爷、老赵留下的铁盒一模一样,只是更旧,锈得更厉害。
陈默打开铁盒。
里面没有钥匙。
只有一张照片,和一封信。
照片是黑白的,已经很模糊了,但还能看出上面是两个人——一个年轻男人和一个年轻女人,站在市场门口,笑得很开心。男人的脸陈默不认识,但女人的脸……他好像在哪儿见过。
他仔细看,突然想起来了——是那个老太太,王老太太,失踪管理员王守义的母亲。
照片背面有一行字:“1978年,与秀珍摄于市场口。”
秀珍?王老太太的名字?
那这个男人是谁?老李头?
陈默展开信。
信纸已经泛黄,字迹潦草:
“秀珍,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我可能已经不在了。有些事,我必须告诉你——你儿子守义,不是失踪,是被‘它’抓走了。那天晚上,我们七个人一起下去,只有陈建国一个人回来。守义和其他五个人,都被困在了下面。”
“我知道你在等我,等我告诉你真相。但我不能说,因为规则不允许。规则把我们的记忆都抹去了,只有陈建国保留了记忆,但他疯了。”
“我偷偷藏了一些东西,希望能帮到后来的人。钥匙我藏在鸡笼下面,如果你需要,就拿去。但记住,不要轻易下去,下面……全是眼睛。”
又是眼睛。
陈默收起信,走到墙角,搬开那几个鸡笼。
笼子下面,地面有一块松动的砖。他撬开砖,下面是一个小坑,坑里放着一个油纸包。
打开,里面是一把铜钥匙。
钥匙柄上刻着一个字:李。
第五把钥匙。
骨之钥匙。
陈默握紧钥匙,心情复杂。
老李头早就预感到自己会死,所以藏起了钥匙,留下了信。
他在等谁来拿?
王老太太?还是……别的什么人?
陈默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离真相又近了一步。
五把钥匙了。
还差两把:魂、灵。
魂之钥匙在蔬菜摊张大妈那里,但真正的张大妈已经死了,新张大妈是规则造物,钥匙可能被老王收走了。
灵之钥匙在老王那里。
怎么拿到?
硬抢?不可能。
偷?风险太大。
或者……交易?
陈默想起老王说过:“规则需要平衡。”
也许,他可以用什么东西,换老王的钥匙。
但老王要什么?
陈默不知道。
他需要了解更多。
下午,陈默回到市场。
他找到林姐和鱼嫂——鱼嫂今天偷偷回来了,躲在林姐的豆腐摊后面。
“我拿到了第五把钥匙。”陈默把李家的钥匙放在桌上,“老李头留下的。”
林姐和鱼嫂看着那把钥匙,眼神复杂。
“老李头……真的死了?”鱼嫂问。
“嗯。”陈默点头,“屋里有很多血,应该是被的。”
“谁的?”林姐的声音在颤抖。
“不知道。”陈默说,“可能是老王,可能是王莹,可能是规则本身。”
三人沉默。
市场里人来人往,讨价还价声不绝于耳,但这个小角落里,气氛沉重得像葬礼。
“我们还差两把钥匙。”陈默打破沉默,“魂之钥匙,在蔬菜摊。灵之钥匙,在老王那里。”
“怎么拿?”鱼嫂问。
“我有个想法。”陈默说,“我们可以开一个会——把所有知道真相的人聚在一起,分享信息,制定计划。”
“太危险了。”林姐立刻反对,“如果被老王发现……”
“所以要秘密进行。”陈默说,“午夜之后,在市场里。老王午夜之后很少出现,而且,我们可以用规则掩护——公平领域能禁止欺诈,如果有人告密,规则会反噬。”
林姐和鱼嫂对视一眼。
“还有谁?”鱼嫂问。
“孙大爷,刘婶,李叔。”陈默说,“他们都在市场很多年了,应该知道些什么。而且,他们昨天看见我帮孙姐,眼神里有感激。他们可能也想反抗,但不敢。”
“万一他们不敢呢?”林姐担忧。
“那就说服他们。”陈默说,“用真相,用希望,用……公平。”
三人最终决定:今晚午夜,在市场后院的废弃仓库里,召开第一次规则会议。
陈默负责联络孙大爷、刘婶、李叔。
林姐负责准备食物和水——虽然可能没人吃得下。
鱼嫂负责望风。
分工完毕,各自行动。
陈默先去找孙大爷。
孙大爷的调味料摊在市场最角落,很不起眼。他正在整理货架,把一瓶瓶酱油、醋、香油摆整齐。
“孙大爷。”陈默走过去。
孙大爷抬头,看见是他,眼神里闪过一丝警惕:“小陈啊,有事?”
“有点事,想跟您聊聊。”陈默压低声音,“关于规则,关于真相。”
孙大爷的手抖了一下,一瓶醋差点掉在地上。
“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他低下头,继续摆货。
“您知道的。”陈默说,“您在这个市场三十年了,见过张大妈融化,见过老李头失踪,见过老赵上吊。您知道规则是什么,知道‘它’是什么。”
孙大爷沉默了。
他的手在抖,肩膀在抖,整个人都在抖。
“小陈,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好。”他的声音很轻,像在哀求,“我老了,只想安安稳稳过完最后几年。你放过我吧。”
“我也想安安稳稳。”陈默说,“但规则不让我们安稳。今天死的是老赵,明天可能是我,后天可能是您。孙大爷,我们躲不掉的。”
孙大爷的眼泪流了下来。
“我知道……我知道……”他喃喃道,“但我能怎么办?反抗?怎么反抗?老赵反抗了吗?他死了!张大妈反抗了吗?她化了!老李头反抗了吗?他失踪了!我们斗不过规则的,斗不过的……”
“一个人斗不过,但我们可以一起。”陈默说,“今晚午夜,在市场后院仓库,我们开会。如果您想来,就来。如果不来,我也不会怪您。”
说完,他转身离开。
孙大爷瘫坐在凳子上,捂着脸,肩膀一耸一耸地抽泣。
陈默心里也不好受。
但他知道,必须这样。
下一个,刘婶。
刘婶的鸡蛋摊在孙大爷旁边。她正在数鸡蛋,动作很慢,眼神呆滞。
“刘婶。”陈默走过去。
刘婶抬头,看见是他,勉强笑了笑:“小陈啊,买鸡蛋?”
“不买,有事跟您说。”陈默把刚才对孙大爷说的话又说了一遍。
刘婶的反应和孙大爷差不多——恐惧,抗拒,哀求。
“小陈,我儿子刚考上大学,我不能出事……”她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如果您出事,您儿子怎么办?”陈默说,“规则不会因为您儿子考上大学就放过您。刘婶,我们只有团结起来,才有可能活下去。”
刘婶咬着嘴唇,最终点头:“我……我去。”
陈默松了口气。
下一个,李叔。
李叔的货摊在市场另一头,卖的是香菇、木耳、红枣之类。他正在给顾客称重,看见陈默,眼神闪烁了一下。
等顾客走了,陈默走过去。
“李叔,有事跟您商量。”
李叔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小陈,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我要提醒你——老王已经盯上你了。今天上午,王莹来找过我,让我监视你,每天汇报你的动向。”
陈默心里一紧:“您答应了?”
“不答应能怎么办?”李叔苦笑,“但我不会害你。小陈,你和你爷爷一样,都是好人。好人……在这个市场里活不长。”
“所以我们要改变。”陈默说,“李叔,您愿意帮我吗?”
李叔沉默了很久,最终点头:“好。但我有个条件——如果我死了,帮我照顾我女儿。她在外地读大学,什么都不知道。别让她回来,永远别回来。”
陈默点头:“我答应。”
李叔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条,塞给陈默:“这是老王和王莹的常作息,还有他们常去的地方。可能对你有用。”
陈默接过纸条,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谢谢李叔。”
“别说谢。”李叔摆摆手,“快走吧,别让人看见。”
陈默离开货摊,回到自己摊位。
他看着手里的纸条,上面写着:
“老王:每凌晨三点至四点,在永续之仓供奉。每周一、三、五,午夜十二点,在黑市入口巡查。”
“王莹:每上午十点、下午四点,向老王汇报。每周二、四、六,在废弃冷库‘处理祭品’。”
处理祭品。
陈默想起了那三个孩子。
难道王莹还在抓孩子?
他握紧了拳头。
今晚,他要问清楚。
午夜,市场彻底安静下来。
摊主们都走了,卷闸门拉下,只有几盏应急灯还亮着,发出惨白的光。陈默、林姐、鱼嫂、刘婶、李叔,还有最后时刻赶来的孙大爷,六个人悄悄聚在后院仓库里。
仓库很破旧,堆满了废弃的菜筐和腐烂的木板,空气中弥漫着霉味。林姐点了一盏小油灯,放在中间的破桌子上,昏黄的光晕勉强照亮每个人的脸。
每个人的表情都很凝重,很紧张。
“谢谢大家能来。”陈默开口,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我知道大家害怕,我也害怕。但害怕没用,规则不会因为我们害怕就放过我们。”
他拿出五把钥匙,放在桌上。
“这是五把钥匙,对应五个祭品:命、血、肉、心、骨。还差两把:魂、灵。魂之钥匙在蔬菜摊,灵之钥匙在老王那里。”
孙大爷看着那些钥匙,声音发抖:“你……你想集齐七把钥匙,打开地下三层?”
“对。”陈默点头,“我要下去,找到规则的源头,结束这一切。”
“你疯了!”孙大爷激动起来,“你爷爷当年也下去了,结果呢?疯了!其他六个人呢?死了!失踪了!你下去就是送死!”
“不下去也是死。”陈默说,“老赵死了,老李头死了,张大妈死了。下一个会是谁?你?我?还是我们的家人?”
孙大爷沉默了。
“小陈说得对。”李叔开口,声音低沉,“躲不掉的。我女儿在外地,但总有一天她会回来,会接手我的摊位。我不想她像我一样,每天活在恐惧里。”
刘婶也点头:“我儿子刚考上大学,我不能让他将来也……”
她没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鱼嫂擦掉眼泪:“我丈夫还在下面,我要去找他。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林姐握紧拳头:“为了小雨,我愿意冒这个险。”
所有人都看向孙大爷。
孙大爷看着油灯跳动的火苗,看了很久,最终叹了口气:“好吧……我也加入。但我老了,帮不上什么大忙,只能……帮你们望风。”
“足够了。”陈默说,“现在,我们分享信息,拼凑真相。”
他拿出爷爷的笔记本、张大妈的笔记、老李头的信,还有自己这些天的记录,摊在桌上。
“我从头开始说。”陈默深吸一口气,“1987年,市场改建,地下挖出八口棺材。道士做法,布下八卦镇煞局,但实际上,这不是镇煞,是封印——封印‘它’。”
“但封印需要维持,需要祭品。所以有了七个摊位,七个祭品:心、肉、血、骨、魂、灵、命。每个摊主都要遵守专属规则,每献祭,维持封印。”
“但这不是永久的。每十年,封印会松动一次,需要‘大清洗’——换掉一半的摊主,用新鲜的血肉加固封印。上次大清洗是十年前,我爷爷就是在那之后失踪的。”
“现在,又一个十年快到了。规则在加速清除‘知情者’和‘反抗者’。老赵死了,鱼嫂被针对,下一个可能是在座的任何一位。”
“所以,我们必须在大清洗之前,打破规则,放出‘它’——或者,毁灭‘它’。”
陈默说完,仓库里一片寂静。
只有油灯燃烧的噼啪声,和远处传来的、若有若无的风声。
“打破规则……会怎样?”刘婶小声问。
“不知道。”陈默诚实地说,“可能会放出‘它’,毁灭一切。也可能……会解放所有人。但如果不打破,我们都会死,我们的后代也会死,一代一代,永无止境。”
“那……那‘它’到底是什么?”孙大爷问。
陈默摇头:“我不知道。爷爷笔记本里只写了‘它在下面长眼睛了’。鱼嫂的丈夫说‘下面全是眼睛’。小雨梦见‘红色的秤’。我猜,‘它’可能是规则的具象化,也可能是……别的什么东西。”
“老王呢?”李叔问,“他是规则的傀儡,还是……”
“他是‘灵’的祭品。”陈默说,“他献祭了自己的灵魂,成了规则的傀儡。真正的老王,可能已经死了,或者被困在地下三层。”
“王莹呢?”
“老王的傀儡,也可能是规则的执行者。”陈默说,“她在抓孩子,用孩子的血维持封印。”
林姐倒吸一口凉气:“小雨她……”
“暂时安全。”陈默说,“我给了你骨粉,能掩盖气息。但我们要尽快行动。”
“怎么行动?”鱼嫂问。
陈默指向桌上的五把钥匙:“我们先拿到剩下的两把钥匙。魂之钥匙在蔬菜摊,新张大妈是规则造物,钥匙可能在她身上,或者藏在摊位下面。灵之钥匙在老王那里,可能随身携带,或者藏在管理室。”
“拿到钥匙后,我们选一个时间,一起下去。李叔说,老王每周一、三、五午夜巡查黑市,我们可以选那个时候下去——老王不在,王莹可能在废弃冷库,也是机会。”
“下去之后呢?”孙大爷问,“七个房间,怎么走?”
“我不知道。”陈默摇头,“但爷爷说过,七个房间是连通的,从一个房间可以进入另一个房间,只是需要代价。我们随机应变。”
计划很粗糙,很冒险。
但这是他们唯一的路。
“大家还有什么问题吗?”陈默问。
没有人说话。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恐惧,但眼神里,也多了一丝……希望。
微弱的,但真实存在的希望。
“好。”陈默站起身,“那我们就……”
话音未落,仓库门突然被推开了。
一个人影站在门口。
是王莹。
她穿着黑色的风衣,手里拿着一把枪——不是真枪,枪身是黑色的,枪口有绿色的光在流动,像是规则武器。
“果然在这里。”王莹笑了,笑容冰冷,“开小会?商量怎么反抗规则?真是……天真得可爱。”
所有人都僵住了。
陈默上前一步,挡在其他人面前。
“王莹,你想怎样?”
“我想怎样?”王莹走进来,枪口指向陈默,“我想让你们都去死。规则不喜欢反抗者,更不喜欢……集会。”
她扣动扳机。
绿色的光弹射向陈默。
陈默举起秤,用秤盘硬接。
“当!”一声闷响。
光弹被秤盘吸收,但陈默也被震得后退几步,手臂发麻。
王莹愣了一下:“规则武器对你无效?有意思。”
她又要开枪。
但就在这时,仓库的墙壁突然开始变化。
砖块软化、流淌,露出后面深不见底的黑暗。
黑暗中有无数双眼睛,齐齐看向这里。
“……集会……违规……”
一个声音响起,不是人的声音,是规则的,粘稠的,像是从地底深处传出来的。
王莹的脸色变了。
“不……不是我违规,是他们……”她试图解释。
但规则不听解释。
墙壁里的眼睛同时眨了一下。
王莹的身体开始融化——从脚开始,像蜡烛一样,变成黑色的粘稠液体,流淌到地上。
她发出凄厉的惨叫,但声音很快被液体吞没。
十秒钟后,王莹彻底消失了,只剩下一滩黑色的液体,在油灯光下泛着诡异的光。
液体慢慢渗进地面,消失不见。
仓库恢复了平静。
墙壁重新凝固成砖块,眼睛消失了。
但所有人都瘫坐在地,浑身冷汗。
规则……亲自出手了。
因为集会违规。
“快……快走!”陈默最先反应过来,“规则可能还会来!”
六个人跌跌撞撞地冲出仓库,各自散开,消失在夜色中。
陈默回到出租屋,锁好门,背靠着门,大口喘气。
王莹死了。
规则的。
因为集会违规。
但为什么规则不他们?只王莹?
因为王莹是规则的执行者,违规更严重?
还是因为……规则在保护他们?
陈默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们暴露了。
规则知道了他们在集会,在计划反抗。
接下来,规则会怎么做?
加大清除力度?直接抹?
还是……等着他们下去?
陈默坐在桌前,翻开爷爷的笔记本,在新的一页写下:
“第十五天:第一次规则会议,王莹闯入,被规则抹。”
“我们暴露了,规则知道了我们的计划。”
“但我们没有退路了。必须尽快拿到剩下的钥匙,进入地下三层。”
“时间不多了。规则在加速。大清洗……可能提前了。”
写完,他看向窗外。
夜色深沉,但东方已经泛起一丝微光。
天快亮了。
新的一天,新的危险。
但他不会退缩。
他会走下去。
无论前面是什么。
【规则碎片收集:60/100】
【存在权重:2.1】
【规矩点数:150】
【生机:95%】
【记忆缺失:爷爷去世当(可恢复)、初中三年记忆(永久)、高中三年记忆(永久)】
【当前钥匙:陈、孙、赵、林、李(5/7)】
【解锁信息:规则亲自抹违规者、大清洗可能提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