锤石文学
一个专业的小说推荐网站

第18章

凌晨一点零七分,手机震动第三次时,林小满才从浅眠中惊醒。

她抓起手机,屏幕显示“未知号码”。窗外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宿舍里只有苏晓轻微的鼾声和陈静翻身时床板的吱呀声。

“喂?”

电话那头传来急促的呼吸声,三秒后,顾言深的声音像刀锋划破寂静:

“小满,穿衣服,下楼。现在。”

“出什么事了?”小满的心脏猛地缩紧。

“找到他了。”顾言深的声音压抑着某种即将爆裂的情绪,“我哥哥。在城南的阳光疗养院。王组长的人在楼下接你,十分钟后出发。”

电话挂断。忙音在黑暗中格外刺耳。

小满坐在床上,手还在抖。找到顾言泽了——这句话她等了太久,从第一次在档案室看到那张兄弟合影开始,从雨夜顾言深说起哥哥时眼里的痛开始,从旧图书馆地下发现那只旧运动鞋开始。

但此刻,她心里涌起的是恐惧多于喜悦。

因为顾言深的声音不对。那不是找到亲人的激动,而是……濒临失控的冷静,像冰层下的暗流,表面平静,深处已在崩塌。

凌晨一点三十二分,三辆黑色轿车如幽灵般驶入疗养院大门。

小满坐在第二辆车的后排,看着窗外那栋白色建筑。五层楼,外墙在月光下泛着冷光,三楼有零星几盏灯亮着,像困兽的眼睛。

顾言深坐在她旁边,全程一言不发。他穿着黑色冲锋衣,拉链拉到下巴,双手紧握成拳放在膝上,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小满能看到他下颌线绷得像弓弦,喉结在压抑地滚动。

车停稳。王组长从前车下来,手里拿着文件夹。安然跟在后面,一身深色作战服让她看起来陌生而冷硬。

“搜查令拿到了。”王组长的话简洁得像手术刀,“值班医生在里面。顾言深,你听着——”

他转向顾言深,目光严厉:“你哥哥的情况可能比你想象的糟。三年的时间,足够摧毁一个人的身体和精神。你要有准备。”

顾言深点头,动作僵硬得像机器人。小满悄悄握住他的手——冰冷,湿,全是冷汗。

疗养院大厅空荡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荧光灯管发出轻微的嗡嗡声,空气里有消毒水、旧地毯和某种难以形容的衰败气味混合的味道。

值班医生是个五十岁左右的男人,白大褂皱巴巴的,眼镜后的眼睛不敢与任何人对视。

“张教授……张振国确实安排了一位特殊病人在三楼。”他说话时手指无意识地搓着衣角,“但病人的情况很……复杂。需要特别护理,所以……”

“带路。”王组长打断他。

电梯在三楼停下。门开的瞬间,一股更浓的药味扑面而来。走廊长得看不见尽头,两侧的病房门都紧闭着,门上的观察窗像一只只空洞的眼睛。

特殊监护区需要双重验证。医生输入密码时,手指在颤抖。

门开了。

里面只有四间病房,静得像坟墓。最里面那间的门牌上贴着一张纸,纸上只有一个编号:307。

和档案室一样的编号。

小满感觉到顾言深的手猛地收紧,疼得她差点叫出来。但他立刻松开,推开那扇门冲了进去。

病房很小,小得让人窒息。一张床,一张桌,一把椅子。窗帘紧闭,只有床头一盏小夜灯发出昏黄的光,勉强照亮房间里的一切。

床上坐着一个人。

他背对门,坐在轮椅上,面朝窗户。即使只看背影,小满也能看出那身体的消瘦——蓝白条纹的病号服在他身上空荡荡地挂着,肩膀的骨头尖锐地凸起,脊椎的每一节都清晰可见。

他的头发很长,乱糟糟地披到肩上,发尾枯分叉。他一动不动,连呼吸的起伏都几乎看不见,像一尊被遗忘在角落的蜡像。

“哥……”

顾言深的声音卡在喉咙里,破碎得像玻璃裂开。

他一步一步走过去,脚步轻得像是怕惊扰了什么。走到轮椅边,他蹲下身,从下往上,终于看到了那张脸。

小满也看到了。

那是顾言泽,又不像顾言泽。

照片上那个笑容灿烂、眼睛里有光的学长,此刻瘦得脱了形。脸颊深深凹陷,颧骨突出,皮肤苍白得能看到下面青紫色的血管。他的眼睛睁着,但瞳孔里没有焦点,空洞地望着窗外虚无的黑暗。嘴唇裂起皮,下巴上长出了杂乱的胡茬,看起来很久没有修剪过。

最让人心碎的是他的眼神——那不是失忆的茫然,也不是疯癫的混乱,而是一种更可怕的东西:清醒的空洞。像是一个人被掏空了灵魂,只剩下躯壳还机械地维持着生命。

“哥。”顾言深又喊了一声,这次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他伸手,想碰碰哥哥的手,却在指尖即将触及时停住了。那只手悬在半空,剧烈地颤抖。

小满站在门口,捂住嘴,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来。这就是顾言深找了三年的人?这就是那个在笔记里写下“有些历史不该被遗忘”的顾言泽?

医疗团队就在这时进来了。三个医生,两个护士,推着各种仪器。他们礼貌但坚决地请顾言深让开,开始给顾言泽做检查。

“心率42,过缓。”

“瞳孔对光反应迟钝,延迟约3秒。”

“四肢肌肉张力增高,呈齿轮样强直。”

“体温35.1℃,低体温状态。”

医生们低声交流着专业术语。护士抽血时,针头刺入皮肤的瞬间,顾言泽的眼珠转动了一下——很慢,像生锈的齿轮勉强转动,看向自己手臂上正在抽血的针管。

然后他的目光移开,落在顾言深脸上。

他的嘴唇动了。

没有声音,但口型能辨认出来:言……深……

“哥!”顾言深冲过去,跪在轮椅前,“你能认出我?你还记得我?”

顾言泽的眼眶红了。他努力想说什么,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气音,像破风箱在拉。他抬起另一只手——那只手抖得厉害,每一个关节都在抗拒——指向自己的喉咙,然后无力地摆了摆。

“他说不了话。”小满轻声说,眼泪滑进嘴角,咸涩的,“可能是药物,或者声带……”

“长期使用氟哌啶醇和氯丙嗪会导致喉肌僵直和构音障碍。”一个医生话,“但我们需要做喉镜和脑部CT才能确定具体原因。”

顾言深握紧哥哥的手。那只手冰冷,皮肤粗糙得像砂纸,骨节突出得硌人。

“没事了,哥。”他把额头贴在哥哥手背上,声音哽咽,“我找到你了。这次我不会再把你弄丢了。”

顾言泽的眼泪终于掉下来,滴在顾言深的手背上。滚烫的。

凌晨两点一刻,顾言泽被推去检查室。

走廊里只剩下顾言深和小满。长椅冰冷坚硬,荧光灯管嗡嗡作响,像无数只苍蝇在耳边飞舞。

顾言深坐在那里,双手捂着脸,肩膀在颤抖。小满挨着他坐下,轻轻抱住他。他的身体紧绷得像拉满的弓,每一块肌肉都在抵抗着某种即将爆发的情绪。

“三年。”他终于开口,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沙哑得不像他,“三年,他就被关在这种地方……像动物一样……”

“不是你的错。”小满抱紧他,“你找到他了,这就是最重要的。”

“我该早点找到他的。”顾言深抬起头,眼睛通红,血丝像蛛网一样密布,“我该在三年前就……”

“三年前你才大一!”小满打断他,双手捧住他的脸,强迫他看着自己,“你什么都不知道!你哥哥是为了保护你才不告诉你!你现在找到了他,你救了他,这才是最重要的!”

顾言深看着她,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这个一向冷静自持、把情绪锁在冰山下的顾言深,此刻脆弱得像个迷路的孩子。

小满帮他擦掉眼泪,动作温柔得像在对待易碎品:“我们现在要做的,是让他好起来。还有,让那些害他的人付出代价。”

顾言深呼吸,一次,两次,三次。他闭上眼,再睁开时,那个冷静的顾言深回来了——虽然眼眶还红着,虽然手还在抖,但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对。”他说,“让他们付出代价。”

检查室的门开了。医生走出来,手里拿着几张CT片子,脸色凝重。

“我们在他的枕叶发现了一个东西。”医生把片子举到观片灯前,“这里,看到这个小白点了吗?非常小,直径大约2毫米。”

顾言深凑近看。在黑白灰的脑部影像中,确实有一个极小的白色亮点,嵌在脑组织的深部。

“是什么?”他问,声音绷得很紧。

“微型芯片。”医生说,“从位置看,它靠近Wernicke区——那是语言理解中枢。植入得非常精确,不可能是意外或医疗作失误。”

“芯片……能做什么?”小满感到后背发凉。

“理论上可以做很多事情。”医生的语气很谨慎,“监测脑电活动,记录记忆信息,甚至……通过电影响特定脑功能,比如语言、记忆、情绪。”

顾言深的脸色瞬间惨白:“张振国……对哥哥做了这种手术?”

“不止是张振国。”医生摇头,“这种级别的植入手术需要专业的神经外科团队和精密设备。疗养院做不到,至少需要三级甲等医院的手术室。”

安然从走廊另一端快步走来,手里拿着值班记录本:“查到了。每周三和周五晚上十点,张振国会准时来‘探视’。每次他来之后,病人的状态会明显恶化——更沉默,反应更迟钝,有时会持续昏睡到第二天中午。”

“他在作芯片。”顾言深的声音冷得像冰,“或者在注射维持芯片功能的药物。”

王组长也过来了,眉头紧锁:“张振国在审讯室提出交易。用‘凤凰’核心的真实下落,换减刑。但他只说了核心需要‘零度容器’保存,否则24小时内会泄漏。具置,他要确保顾言泽安全转移后才说。”

“他在拖延时间。”顾言深立刻说,“核心可能已经不在他说的城东工业区了。”

“我们也这么想。”王组长点头,“但你们先别管这些。当务之急是给顾言泽做手术取出芯片。专家已经在路上了,手术安排在明天上午。”

就在这时,护士推着顾言泽从检查室出来。他已经睡着了,或者说是药物导致的昏迷,脸色苍白得像纸,呼吸微弱而平稳。

“用了少量镇静剂。”护士说,“检查过程中他情绪很不稳定,一直在挣扎,想说什么但说不出来。”

顾言深走到轮椅边,俯身看着哥哥。他伸手,轻轻拨开顾言泽额前散乱的头发。

然后他看到了。

靠近发际线的地方,有一个极小的疤痕——针孔大小,已经愈合,但仔细看能看出皮肤上有细微的凹陷和色素沉着。那是手术切口,是芯片植入的入口。

顾言深的手指在那个疤痕上停留了很久。他的指尖在颤抖,但动作很轻,轻得像在触碰一朵随时会碎的花。

“先送他去病房。”他对护士说,“我陪着他。”

凌晨三点,顾言泽被安排在四楼的一间独立病房。房间朝东,有窗户,有独立的卫生间,还有一张陪护床。

顾言深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握着哥哥的手。小满坐在他旁边,安静地陪着。

病房里只有监护仪的规律滴答声,和顾言泽轻微的呼吸声。窗外的天色开始泛出鱼肚白,深蓝渐渐褪成灰白,黎明正在近。

小满注意到,顾言深的目光没有停留在哥哥脸上,而是盯着墙壁。确切地说,是盯着床头上方那片浅绿色的墙纸。

墙纸上有花纹,很普通的小碎花。但在某一处,花纹被破坏了——有一些极浅的、不规则的划痕,像是用指甲反复刮擦留下的。

“墙纸……”顾言深突然站起来,走到墙边。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抚过那些划痕。一下,两下,三下。他的表情越来越专注,眉头越皱越紧。

“是密码。”他低声说,更像是在自言自语,“哥哥教过我……用指甲在柔软表面上刻字,只有知道规则的人能读懂……”

小满也走过去。离近了看,那些划痕确实不是随意的。它们有规律:长划、短点、还有某种特定的转折角度。

“写的什么?”她轻声问,怕惊扰了顾言泽的睡眠。

顾言深继续辨认。他的指尖沿着划痕缓慢移动,嘴唇无声地翕动,像在默念什么。几分钟后,他直起身,脸色变了。

“两句话。”他说,声音压得很低,“第一句:档案室地板下,红色三角标记处。”

红色三角形。那个在档案里反复出现、让顾言深瞬间变脸的标记。

“第二句呢?”

顾言深沉默了几秒。窗外透进来的晨光照在他侧脸上,勾勒出紧绷的轮廓。

“小心内部人。”

内部人。小满的心脏猛地一跳。指的是谁?疗养院的医生?值班护士?还是……调查组里的人?王组长的人?甚至安然?

如果调查组里有内鬼,那他们现在的一举一动,顾言泽的位置,手术安排,所有的一切——

都在某些人的监视之下。

顾言深回到床边,看着哥哥沉睡的脸。晨光落在他脸上,让那些消瘦的轮廓显得更加脆弱。

“他一直在尝试传递信息。”顾言深轻声说,更像是在说给自己听,“即使在这种状态下,即使被药物控制,被芯片监控……他也没有放弃。”

他的手机突然震动。是王组长发来的消息:“张振国改口了。说‘零度容器’在城北冷库,但他需要视频确认顾言泽安全,才给具体坐标。你怎么想?”

几乎是同时,安然的电话打了进来:“顾言深,疗养院外围有情况。三辆无牌黑色SUV,已经停了半小时。里面的人没下车,但引擎没熄火。你们待在病房,锁好门,别出来。”

顾言深立刻起身锁门。小满走到窗边,小心地拉开一点窗帘。

楼下路边,确实停着三辆黑色SUV,车窗贴着深色膜,完全看不清里面。车没熄火,尾管在清晨的冷空气中吐出淡淡的白雾。

“他们怎么知道我们在这里?”小满问,声音在颤抖,“疗养院的位置应该是最高机密。”

“内部人。”顾言深重复墙上的那句话,“有人泄露了位置,有人不想让我们安全离开。”

他走回顾言泽床边,没有看哥哥的脸,而是开始检查他的病号服。手指仔细地摸过每一个口袋,每一处缝合线。

在左侧口袋的内侧,他摸到了一个硬物——很小,像一颗纽扣。但触感不对,太硬了。

顾言深捏了捏,里面传来极轻微的“咔哒”声。他用力一掰——纽扣裂开了,里面藏着一个微型存储卡,只有指甲盖的四分之一大小。

“哥哥的习惯。”他低声说,把存储卡小心地收进贴身口袋,“他总喜欢在衣服里藏东西。他说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楼下传来引擎轰鸣声。小满再次看向窗外——那三辆SUV启动了,但没有立刻离开。它们缓缓驶离路边,在疗养院门口绕了一圈,然后才加速,消失在晨雾弥漫的街道尽头。

“他们走了。”小满说,但没有放松。

“可能只是暂时离开。”顾言深说,“等天亮,等我们放松警惕,等我们……离开这里。”

他坐回椅子上,看着哥哥。顾言泽还在沉睡,但眉头微微皱着,嘴唇无意识地翕动,像是在说梦话。

“哥,”顾言深握住他的手,声音很轻,“三年前,你为了保护我,一个人走进黑暗。现在,换我了。”

窗外的天色越来越亮。第一缕真正的晨光突破云层,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落在顾言泽的脸上,像给他苍白的皮肤镀上了一层薄薄的金色。

他的眼睑动了动,慢慢睁开了眼睛。

这一次,他的眼神清晰了一些。不再是空洞的茫然,而是有了焦点。他的目光在房间里移动,最后落在顾言深脸上。

他认出来了。

顾言泽的嘴唇动了动,发出一个模糊但能辨认的音节:

“深……”

顾言深的眼泪再次涌出。他用力点头,握紧哥哥的手:“嗯,是我。我在这里。”

顾言泽的手指,慢慢弯曲,极其艰难地,握住了弟弟的手。很轻,几乎没有力气,但确实握住了。

小满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眼泪模糊了视线。三年寻找,无数个不眠之夜,档案室里的每个红色三角形,旧图书馆地下的每个发现——所有的坚持,所有的危险,所有的恐惧,在这一刻都有了意义。

门被轻轻敲响。安然的声音传来:“车开走了,暂时安全。你们可以出来了。”

顾言深最后看了哥哥一眼,站起来:“我要去档案室。红色三角标记处,哥哥藏了东西。那是我们下一步的关键。”

“我陪你去。”小满立刻说。

“不。”顾言深摇头,动作坚决,“你留在这里,陪着哥哥。手术前,他需要有人守着。而且……”他顿了顿,“如果有什么不对劲,你要保证他的安全。”

小满想反对,但看到顾言深的眼神——那是三年来她熟悉的、一旦决定就不会更改的眼神——她知道说不动他。

“小心。”她只能说这两个字,但声音里的担忧重得像铅。

顾言深点头,走到门边。在开门前,他回头看了小满一眼,又看了哥哥一眼。

晨光里,他的眼神异常明亮,像燃烧的星。

“等我回来。”他说,声音平静而坚定,“这次,我们三个人,一起回家。”

清晨五点十分,顾言深离开疗养院,在安然的护送下返回学校。

小满留在病房里,坐在顾言泽床边。他已经醒了,虽然还不能说话,但眼睛一直跟着小满移动。偶尔小满看向他时,他会眨眨眼,像是在交流。

小满拿出手机,调出兄弟合影,举给顾言泽看。

“你看,”她轻声说,“这是三年前的你们。顾言深一直留着这张照片,每天都会看。”

顾言泽看着屏幕,眼眶慢慢红了。他抬起颤抖的手,想去碰碰照片上的弟弟,但手抬到一半就没力气了,软软地垂下来。

小满握住他的手:“他会回来的。他去找你留下的东西了。你们很快就能真正团聚了。”

顾言泽看着她,眼神复杂得让小满读不懂。有感激,有担忧,还有一种……深重的、几乎绝望的悲伤。

他张开嘴,发出“啊……啊……”的气音,然后用力摇头,摇得很剧烈,整个上半身都在晃动。

“你在担心他?”小满猜测,“你觉得他去的地方有危险?”

顾言泽用力点头,点得眼泪都甩了出来。他挣扎着想坐起来,但身体太虚弱,试了几次都失败了,只能无助地喘气。

小满帮他调整枕头,让他半躺着。顾言泽喘匀了气,手指在空中比划,像是在写字。

小满明白了。她拿出纸笔,递给他。

顾言泽的手抖得厉害,握笔都困难。但他咬着牙,用尽全身力气,在纸上慢慢写下一个字:

“骗。”

“骗?”小满皱眉,“什么骗?”

顾言泽又写,这次更慢,更吃力:“张,骗,你,们。”

张振国在骗他们。

小满的心脏沉到了谷底。如果张振国关于“凤凰”核心的信息是假的,那所谓的“零度容器”、“城北冷库”——全都是陷阱。那顾言深现在去档案室……

她立刻给顾言深打电话。

第一遍,无人接听。

第二遍,响了三声后,被挂断了。

再打给安然。也是无人接听。

小满站起来,在病房里来回踱步。窗外的天已经完全亮了,清晨的阳光明媚灿烂,透过窗户洒进来,照得房间亮堂堂的。但她只觉得浑身冰冷,像掉进了冰窟。

顾言泽看着她,眼神焦急得几乎要烧起来。他又在纸上写,手抖得字都歪了:“地,下,有,东,西,别,去。”

地下有东西。档案室地下有东西。但不要去。

但已经晚了。顾言深已经在去档案室的路上了,可能已经到了。

小满再次尝试打电话。这次,顾言深的电话接通了。

但接电话的不是他。

是一个陌生的男声,低沉,带着某种令人不适的笑意:

“林小满同学,对吧?顾言深在我们这里。想让他安全回去,就用顾言泽来换。你有一个小时考虑。一小时后,我们会再联系。”

电话挂断了。

小满僵在原地,手机从手中滑落,“啪”地一声摔在地上,屏幕碎裂成蛛网。

顾言泽看着她瞬间惨白的脸,明白了什么。他闭上眼睛,眼泪无声地滑过消瘦的脸颊,滴在病号服上,洇开深色的痕迹。

窗外的阳光正好。

新的一天开始了。

但黑暗,才刚刚降临。

而在行政楼307档案室,顾言深撬开了地板下那个红色三角形标记处的木板。

下面是一个空洞,不大,刚好能放下一本笔记本。

笔记本的封面上,是顾言泽熟悉的字迹:“给言深。当你找到这个时,说明我已经不能亲口告诉你了。看完后,毁掉它。然后,快跑。”

顾言深翻开第一页。

第一行字就让他浑身的血液都冻住了:

“张振国不是一个人。他背后的人,是你和我都认识的人。那个人就在——”

他的话被打断了。

档案室的门被推开。

不是安然,不是王组长的人。

是一个顾言深从未想过会在这里见到的人。

那个人站在门口,手里拿着枪,枪口对准顾言深,脸上挂着温和的、熟悉的微笑:

“言深,等你很久了。把你哥哥的笔记本给我,好吗?”

阅读全部

评论 抢沙发

登录

找回密码

注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