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六点,林小满在镜子前看着自己的右耳。
耳垂上有一个细小的穿孔,周围皮肤微微发红——那是草莓耳钉留下的印记。而现在,那里空荡荡的,只剩下一丝若有若无的刺痛,提醒她昨晚发生的一切不是梦。
顾言深在旧图书馆的烛光中转身,眼角的疤痕在火焰映照下像一道银线。他没有戴眼镜,那双总是藏在镜片后的眼睛第一次毫无遮挡地看着她,瞳孔里是震惊,是警惕,还有某种她读不懂的……
恐惧?
他在恐惧什么?恐惧被她发现秘密?还是恐惧别的什么?
宿舍门被轻轻推开,陈静端着脸盆走进来,看到林小满站在镜子前发呆。“小满,你耳朵怎么了?”
“耳钉丢了。”林小满转身,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正常,“可能昨晚散步时掉的。”
“是那枚草莓的吗?”陈静放下脸盆,从自己抽屉里拿出一个小盒子,“我这里有备用的,你先戴这个。”
盒子里是一对简单的银质耳钉。林小满摇摇头:“不用了,谢谢。我……可能暂时不想戴了。”
她不敢戴。如果顾言深真的在监视她,如果他知道耳钉是她故意留下的线索,那么任何一枚新耳钉都可能成为新的标记。
上午八点,第一节课。林小满心不在焉地记着笔记,目光却不时飘向窗外。行政楼在三号教学楼的正对面,她能清楚地看见三楼档案室的窗户。
百叶窗紧闭。
顾言深说他今天有事,档案室不开。但林小满有种感觉——他可能就在那里,就在那扇百叶窗后面,看着教学楼,看着她的教室,看着那枚被她遗落在烛光中的耳钉。
下课铃响,苏晓凑过来:“小满,你今天怪怪的。脸色好差,昨晚没睡好?”
“做了个噩梦。”林小满敷衍道。
“噩梦?梦见什么了?”
梦见烛光,梦见红色三角形,梦见一道眼角的疤痕,还有那句“哥,三年了,我还是没找到真相”。
但这些她不能说。
“忘了。”她收拾书包,“我去趟图书馆。”
下午一点,林小满站在档案室门前。
门缝下没有光,里面一片死寂。顾言深说今天不开门,但她还是来了。她需要确认一些事。
她抬手,犹豫着要不要敲门。万一他在里面呢?万一他正在等她呢?
但门突然从里面打开了。
顾言深站在门内。他穿着和昨天一样的灰色针织衫,但今天的衣服有些皱,像是穿着睡了一夜。银框眼镜重新戴上了,遮住了眼角的那道疤。他的脸色比平时更苍白,眼下有淡淡的青影。
两人对视了三秒。
“我……”林小满先开口,“我想拿回我的笔记本,昨天落在这里了。”
谎言。她的笔记本在宿舍。
顾言深侧身让她进来。档案室和平时一样,但又不一样——空气里有股淡淡的烟味,不是香烟,更像是纸张烧焦的味道。
“笔记本在那边。”他指了指她的工作台。
林小满走过去,假装翻找。眼角余光却扫视着整个房间。顾言深的办公桌上堆着比平时更多的档案盒,最上面一个盒子开着,里面是——
红色的三角形标记。
不是一张,是一叠。几十张泛黄的纸张,每一张的左上角都有那个鲜艳的红色三角形。三角形中央的符号各不相同,有的像钥匙,有的像眼睛,有的像某种古老的文字。
“找到了吗?”顾言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小满吓了一跳,手里的档案盒差点掉地上。她转过身,顾言深就站在她身后不到一米的地方,双手在口袋里,静静地看着她。
“还、还没。”她的声音有点抖,“可能记错了,没带过来。”
“那就继续整理吧。”顾言深走回自己的座位,“既然来了,就把昨天没做完的做完。”
命令的语气,和平时一样。仿佛昨晚的相遇从未发生,仿佛烛光中的对视只是一场幻觉。
林小满戴上手套,打开1986年下半年的档案盒。但她的心思完全不在那些泛黄的纸张上。她的目光一次次飘向顾言深,飘向那叠带有红色三角形的档案,飘向空气中若有若无的焦味。
下午两点,她整理到一份1986年11月的会议记录时,手指停住了。
这一页的背面,用铅笔写着一行小字,字迹匆忙而潦草,和档案正文的工整字迹完全不同:
“他们改动了预算数字。旧图书馆的维修款,本没有用在维修上。”
下面还有一个箭头,指向页边空白处。那里画着一个粗糙的红色三角形,三角形中央是一个美元的符号。
林小满的心脏狂跳起来。她抬头看向顾言深,他正在专注地看电脑屏幕,似乎没有注意到她的异常。
她小心翼翼地撕下那一页——不是撕毁,只是沿着装订线轻轻取下。纸张很脆,发出细微的撕裂声。
顾言深抬起头。
“什么声音?”
“没什么。”林小满把那张纸迅速塞进袖口,“纸张太脆了,不小心撕了个小口。”
顾言深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站起身走过来。他的脚步声在寂静的档案室里格外清晰,每一步都敲在林小满的心上。
他停在她的工作台前,目光扫过她正在整理的档案。然后,他的视线落在档案盒的边缘——那里,因为少了一页,装订线处留下了一个微小的缺口。
“第几页?”他问,声音平静得可怕。
“什么?”
“你撕掉的那一页,是第几页?”
林小满的喉咙发。她握紧了手,指甲陷进掌心。“我没有……”
“林小满。”顾言深弯下腰,双手撑在工作台两侧,把她困在椅子和桌子之间。这个距离太近了,近到她能看见他镜片上自己的倒影,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混合着纸张和某种草药的味道。
“在这个房间里,”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每个字都像冰珠砸在地上,“有三种事绝对不能做。第一,说谎。第二,偷窃。第三,私自带走任何档案。”
“我没有……”
“把那一页拿出来。”他伸出手,掌心向上,“现在。”
林小满看着他。镜片后的眼睛深不见底,但她看见了瞳孔深处那一闪而过的情绪——不是愤怒,是失望。
他失望什么?失望她发现了秘密?还是失望她像其他人一样,选择了隐瞒和欺骗?
她从袖口抽出那张纸,放在他手上。
顾言深接过纸,没有看内容,而是直接走到碎纸机旁。但这一次,他没有立刻粉碎它。他对着光看着那行铅笔字,看着那个粗糙的红色三角形,看着美元的符号。
然后,他做了一个让林小满意想不到的动作——
他把那张纸对折,再对折,放进了自己的口袋。
“继续工作。”他回到座位,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冷静,“1986年还剩下多少?”
“还、还有三个月。”林小满的声音发颤。
“那就继续。”他打开电脑,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
下午三点,林小满开始整理最后一个档案盒:1986年12月。
这个盒子特别重,特别满。打开时,她发现里面不仅有会议记录,还有大量的照片、简报、甚至有几盘老式的录音磁带。标签上写着:“旧图书馆关闭前最后影像资料”。
她的手指在盒子上停顿了。
旧图书馆。又是旧图书馆。
她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张照片。那是图书馆内部的景象,巨大的书架从地面延伸到天花板,阳光从彩色玻璃窗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斓的光影。照片的角落,有两个模糊的人影,正在书架前交谈。
她翻过照片,背面有一行字:
“1986.12.15,最后一天开放。言泽和图书管理员在讨论古籍保护计划。他不知道,这将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
言泽。
顾言深的哥哥。
林小满感到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她抬起头,顾言深正在看她——不,是在看她手中的照片。
他的表情很平静,但林小满看见了那双握着鼠标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那张照片……”她轻声说。
“放回去。”顾言深的声音有点哑,“不属于你整理的范围。”
“可是……”
“我说,放回去。”
这是林小满第一次听见他用这种语气说话——不是冰冷,不是克制,而是一种压抑到极致的、近乎破碎的声音。
她没有放回去。她拿着照片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你哥哥失踪的那天,”她的声音在颤抖,但她强迫自己说下去,“是不是在旧图书馆?是不是和这些档案有关?这些红色三角形,是不是标记着什么?”
顾言深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你什么都不知道。”他的眼睛透过镜片死死盯着她,瞳孔收缩得像针尖,“你不知道你在问什么,不知道你在碰什么。现在,把照片放回去,然后离开。”
“我不。”林小满握紧照片,“如果你不告诉我,我就去问别人。去问论坛上那些知道旧图书馆传说的人,去问可能还记得你哥哥的人,去问……”
“去送死吗?”顾言深打断她,声音低得像耳语,“你以为那些警告纸条是玩笑?你以为树林里那个人只是恶作剧?我告诉你,林小满,三年前,我哥哥就是因为问了太多问题,查了太多档案,才会消失得无影无踪。”
空气凝固了。
档案室里的钟滴答、滴答地走着,每一声都像倒计时。
林小满看着顾言深,看着那双眼睛里翻涌的恐惧、愤怒,还有深不见底的悲伤。她突然明白了——他不是在威胁她,他是在警告她。
用他哥哥的命运警告她。
“所以这些红色三角形,”她慢慢地说,“是你哥哥留下的标记?他在调查什么?旧图书馆的维修款被挪用?还是……别的什么?”
顾言深没有回答。他转过身,走向档案室深处那扇“非请勿入”的门。从口袋里掏出钥匙——不是一把,是两把。一把铜的,一把银的。他打开两道锁,推开门。
“过来。”他说。
林小满犹豫了一秒,然后走了过去。
门后是一个小小的房间,更像是一个密室。没有窗户,只有一盏昏暗的灯。墙上贴满了照片、地图、剪报,全部用红色的线连接起来,像一张巨大的蜘蛛网。
而蜘蛛网的中心,是一张放大的照片。
顾言泽的照片。他站在旧图书馆前,笑得阳光灿烂,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书。照片下方贴着一行字:
“他知道得太多。必须让他消失。”
和之前林小满在碎纸前瞥见的那句话一模一样。
但这一次,她看清了签名。
不是半个字,是完整的两个字:
周景明。
林小满站在密室里,感到一阵眩晕。
周景明。学生会副会长。那个总是面带微笑、对新生格外热情的学长。那个在迎新会上帮她搬过行李的学长。
是他?
“不可能……”她喃喃道。
“证据都在这里。”顾言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平静得可怕,“三年来,我整理了所有能找到的档案,拼凑出了这个真相。我哥哥发现了旧图书馆维修款被挪用的事,开始私下调查。他查到了周景明的父亲——当时的后勤处长,涉嫌贪污工程款。”
他走到墙边,指着一条红色的线:“周景明当时是大一新生,刚进学生会。他发现了哥哥的调查,告诉了父亲。然后……”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然后我哥哥就失踪了。没有任何痕迹,没有任何线索。警察查了三个月,最后以‘可能自行离校’结案。但我知道,他没有离开。他就在旧图书馆的某个地方,永远地留在了那里。”
林小满感到浑身发冷。“那你为什么不告诉警察?不告诉学校?”
“告诉谁?”顾言深苦笑,“周景明的父亲现在是教育局的副局长。学校不敢查,警察查不动。我唯一能做的,就是接替哥哥成为学生会主席,进入档案室,继续他的调查。”
“所以你指定我来整理档案……”
“因为你需要学分,而且你撞见了那张带有红色三角形的档案。”顾言深看着她,“我想看看,你是不是和他一样……足够勇敢,也足够愚蠢,去触碰真相。”
勇敢。愚蠢。
林小满想起母亲刻在耳钉背面的字。想起自己一次次选择踏入危险,选择追问到底。她确实是愚蠢的。但她不后悔。
“昨晚你在旧图书馆,”她轻声问,“是在找你哥哥?”
顾言深点头。“每个月十五号,我都会去。那是他失踪的子。点蜡烛,是因为他怕黑。”他扯了扯嘴角,那是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很可笑吧?一个怕黑的人,最后消失在黑暗里。”
林小满不知道该说什么。她看着墙上那张蜘蛛网,看着那些红色的线,看着顾言泽阳光的笑容。然后她看见了——在蜘蛛网的角落,贴着一张小小的、模糊的监控截图。
截图上,周景明站在旧图书馆后门,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的袋子。
期:三年前,9月15。
时间:凌晨两点十七分。
“这个……”林小满指着截图。
“图书馆后门的监控,只保存了这一段。”顾言深说,“其他的都被删除了。这段是我从一个退休保安那里买来的,他偷偷备份的。”
“那你为什么不……”
“没有用。”顾言深摇头,“一个模糊的截图,不能证明任何事。而且,如果我把这个交出去,下一个消失的就会是我。”
他看着林小满,目光复杂:“现在你知道了。你可以选择退出,我可以给你双倍学分,只要你忘记这一切。或者……”
“或者什么?”
“或者你选择留下。”顾言深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叹息,“和我一起,找到最后的真相。找到我哥哥。”
林小满没有立刻回答。她看着顾言深,看着那双眼睛里的期待和恐惧。她想起树林边那个割喉的手势,想起门缝下的警告纸条,想起周景明在学生会里和蔼的笑容。
然后她想起顾言深跪在烛光前的背影,想起那句“哥,三年了,我还是没找到真相”。
她摸向自己的右耳。耳垂空荡荡的,但那里曾经有一枚草莓耳钉,背面刻着“勇敢”。
“我的耳钉,”她说,“你捡到了吗?”
顾言深愣了一下,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布袋。打开,里面是那枚银质的草莓耳钉,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微光。
“在旧图书馆门缝下找到的。”他递给她,“是你的吧?”
林小满接过耳钉。金属还是凉的,但很快被她的体温焐热。她没有戴上,而是握在手心。
“我会留下。”她说,“但我有三个条件。”
顾言深看着她。
“第一,不要再监视我。第二,告诉我所有你知道的,不要再隐瞒。第三……”她顿了顿,“如果有一天我害怕了,想退出,你要让我走。”
顾言深沉默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成交。”
林小满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很凉,但握得很紧。
“现在,”顾言深松开手,走向密室的书架,“让我们从1987年的档案开始。那一年,旧图书馆正式关闭,而周景明的父亲,升任了后勤处长。”
晚上七点,林小满离开档案室。
顾言深送她到门口,没有锁门。“明天见。”他说。
林小满点点头,走向楼梯。走到二楼时,她听见档案室传来锁门的声音——两道锁,和往常一样。
但她没有直接回宿舍。她绕到行政楼后面,从窗户看向三楼。
档案室的灯还亮着。窗帘没有拉严,她能看见顾言深的身影在房间里移动,从一个档案柜到另一个档案柜,忙碌而专注。
她在夜色中站了很久,直到档案室的灯熄灭。
但顾言深没有出来。
十分钟过去了,二十分钟过去了,行政楼的门始终没有打开。
林小满突然意识到——档案室里有别的出口。或者,顾言深今晚不打算离开。
她转身准备离开,却看见行政楼的阴影里站着一个人。
不是顾言深。那个人矮一些,胖一些,穿着深色的外套,手里提着一个公文包。
是周景明。
他正抬头看着三楼档案室的窗户,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月光照在他脸上,那双总是带笑的眼睛此刻冰冷得像两口深井。
然后,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缓缓转过头。
目光直直地看向林小满所在的方向。
林小满的心脏停跳了一拍。她迅速蹲下,躲进灌木丛的阴影里。透过枝叶的缝隙,她看见周景明朝这边走来。
一步,两步。
脚步声在寂静的夜色中格外清晰。
就在他即将走到灌木丛前时,行政楼的门突然开了。
顾言深走了出来。他背着那个深蓝色的挎包,手里拿着一叠文件,脸色在路灯下显得格外苍白。
“周副会长。”顾言深的声音平静,“这么晚了,还在忙?”
周景明停下脚步,转身面对顾言深,脸上瞬间恢复了平时的笑容:“顾主席不也是?听说你最近在整理历史档案,辛苦了。”
“分内之事。”顾言深走近,“倒是周副会长,这么晚来行政楼,有什么事吗?”
“来拿份文件,明天开会用。”周景明晃了晃公文包,目光却扫向顾言深手中的那叠文件,“顾主席手里拿的是……”
“1987年的预算草案,要归档。”顾言深把文件放进挎包,“周副会长要看看吗?”
两人对视。空气中有种无形的张力,像两头野兽在黑暗中试探彼此的底线。
最后,周景明笑了:“不用了,顾主席办事,我放心。那我先走了,晚安。”
“晚安。”
周景明转身离开,脚步声渐渐远去。顾言深站在原地,直到那个身影完全消失在夜色中,才慢慢转过身,看向灌木丛的方向。
“出来吧。”他说,声音很轻。
林小满从灌木丛后走出来,脸上发烫。
“你都看见了?”顾言深问。
她点头。
“那就记住,”顾言深走到她面前,月光照亮他严肃的脸,“从今天起,你要小心两个人。周景明,还有……”
他顿了顿,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调出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中年男人,穿着西装,戴着金丝眼镜,笑容温和。但林小满一眼就认出了那双眼睛——和周景明一模一样的眼睛。
“周景明的父亲,周建国。”顾言深关掉手机,“现在的教育局副局长,三年前的后勤处长。如果周景明是刀子,他父亲就是握刀的手。”
林小满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那我该怎么做?”
“正常上课,正常整理档案,正常生活。”顾言深看着她,“但要多一双眼睛,多一个心眼。记住,在这个校园里,有些人笑得越和善,心里藏的刀子就越锋利。”
他转身要走,又停下来。
“还有,”他没有回头,“你的耳钉,最好戴上。有时候,最明显的标记,反而最安全。”
林小满摸出口袋里的草莓耳钉。银质的小草莓在月光下闪着微光,像暗夜中的一颗星。
她戴上耳钉。金属针穿过耳洞时,有一瞬间的刺痛,然后是一种奇异的安心感。
顾言深已经走远了,背影在梧桐道的尽头越来越模糊。
林小满站在原地,摸了摸耳垂上的草莓。然后她抬头看向行政楼三楼——档案室的窗户一片漆黑,但在那片漆黑之后,她知道,有一个人在守护着某个沉重的誓言。
而她,刚刚选择成为那个誓言的一部分。
夜风吹过,带来初秋的凉意。林小满转身走向宿舍,脚步比来时更加坚定。
而她没有看见,在行政楼的屋顶上,一个人影正站在月光下,手里拿着望远镜,静静地看着她离开。
望远镜的镜头反着冷光。
镜片上,倒映着那枚草莓耳钉闪烁的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