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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接下来的三天,苏念念体会到了什么叫“式集训”。

早上天不亮就被赵嬷嬷从被窝里拎起来,学宫廷礼仪。怎么走路、怎么行礼、怎么说话、怎么用膳,甚至怎么喝茶——杯盖怎么揭,茶沫怎么撇,喝几口放下,都有讲究。

“宫中行走,步履要稳,步幅不可过大,裙裾不可扬尘。”赵嬷嬷板着脸,手里拿着戒尺,“苏管事,您这步子迈得跟赶集似的,重来。”

苏念念穿着那身月白长袍,在院子里一遍遍走直线。走到第一百遍时,她觉得自己像个提线木偶。

“行礼时,躬身的弧度、手臂摆放的位置、视线的落点,都需精准。”赵嬷嬷亲自示范,“见皇子公主,躬身为四十五度;见嫔妃、重臣,三十度;见同辈或下属,十五度即可。万不可错,错了便是失仪,轻则被耻笑,重则受罚。”

苏念念一边记笔记一边感慨:这比背金融模型复杂多了。

中午匆匆扒两口饭,下午接着上青梧的“情报分析课”。

“春宴名义上是赏花,实则是各方势力试探、结盟、博弈的场合。”青梧摊开一张巨大的关系图,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人名和连线,“您需要记住几个关键人物——”

他的手指点在图中央:“首先是三皇子萧景明,生母德妃,舅父是镇北大将军严超。三皇子好武,性情直率,在军中有声望,但文政方面稍弱。”

“四皇子萧景文,生母淑妃,舅父是吏部尚书。四皇子擅诗文,门下文士众多,但缺乏实务经验。”

“五公主萧玉宁,皇后所出,最得圣宠。公主聪慧,但性子骄纵,莫要轻易招惹。”

“然后是朝臣。”青梧的手移向另一侧,“内阁首辅杨阁老,三朝元老,但年事已高,近年已不大管事。真正掌权的是次辅萧临睿,此人您需特别注意。”

苏念念竖起耳朵。

“萧临睿,二十八岁,寒门出身,十五岁中举,十八岁中进士,二十五岁入内阁,是开国以来最年轻的次辅。”青梧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敬佩,“他执掌户部、工部,推行‘一条鞭法’改革税制,又主持修缮河道、整顿漕运,政绩卓著。但此人……”他顿了顿,“心思深沉,难以捉摸。与他打交道,需万分谨慎。”

苏念念点头,在“萧临睿”的名字旁边画了个五角星。

“还有几位勋贵子弟也需留意。”青梧继续道,“成国公世子、靖安侯次子、武威伯嫡孙……这些人都可能出席。他们的背景、喜好、恩怨,册子上都有,您务必记熟。”

一下午下来,苏念念脑子快炸了。

晚上本该休息,但她还得抽时间看账册、规划“汇通票号”的事,顺便把那一万二千两现银安排出去——她让阿福去打听了几处合适的铺面,准备先把票号的店面盘下来。

第三天傍晚,苏念念终于通过了赵嬷嬷的“毕业考试”。

“行礼过关,仪态勉强,茶艺还需练习。”赵嬷嬷难得露出一丝笑意,“不过三能有此成效,已属难得。苏管事天资聪颖,老身佩服。”

苏念念差点感动哭了——这三天她挨的戒尺不下二十下,手心现在还红着呢。

送走赵嬷嬷,她瘫在椅子上,连手指都不想动。

阿福端来晚饭,她刚拿起筷子,青梧又来了。

“苏管事,世子爷请您去书房一趟。”

苏念念认命地爬起来。

书房里,裴云泽正在看一份密报。见苏念念进来,他将密报递给她:“看看这个。”

苏念念接过,扫了几眼,眉头皱起。

密报上说,这两侯府附近多了些生面孔,有人在暗中盯梢。看行事作风,像是锦衣卫的人。

“冲我来的?”苏念念问。

“不一定。”裴云泽说,“也可能是我。扳倒二房、清查账目的事,动静太大,宫里不可能不知道。”

他顿了顿:“但无论如何,春宴在即,这个时候锦衣卫出现,不是好兆头。”

苏念念想了想:“世子觉得,会是谁派来的?”

“三皇子、四皇子都有可能。萧临睿……”裴云泽摇头,“他不会用这么拙劣的手段。”

“那咱们怎么办?”

“以不变应万变。”裴云泽说,“该做什么做什么。锦衣卫盯梢,反而说明有人坐不住了。这是好事。”

他从抽屉里取出一个小巧的玉牌,递给苏念念:“这个你收好。”

玉牌只有半个巴掌大,通体莹白,正面刻着云纹,背面刻着一个“泽”字。

“这是……”

“我的私令。”裴云泽说,“见令如见我。若春宴上遇到突发状况,我一时顾不到你,你可凭此令调动手中的暗卫,或向可信之人求助。”

苏念念握紧玉牌,玉质温润,带着裴云泽的体温。

“多谢世子。”她郑重道谢。

“不必谢我。”裴云泽看着她,“春宴上,我需要你帮我做件事。”

“什么事?”

“接近萧临睿,试探他对‘税制改革’的看法。”裴云泽说,“我想知道,他是真想革新,还是……另有所图。”

苏念念愣了愣:“我一个账房管事,去和次辅讨论国家税制?”

“以你的本事,绰绰有余。”裴云泽笑了,“而且,你有个优势——你是生面孔,又是‘账房’出身,问这些问题合情合理。他反而不会太防备。”

苏念念明白了。这是要她去做“商业间谍”啊。

“行,我试试。”她点头,“不过世子,我要是搞砸了……”

“搞砸了也没事。”裴云泽说,“全身而退即可。你的安全最重要。”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苏念念心头却是一暖。

从书房出来,天已全黑。侯府廊下点起了灯笼,昏黄的光晕在地上投出长长的影子。

苏念念揣着玉牌往回走,脑子里还在想着春宴的事。走到东厢房院门口时,她忽然顿住脚步。

墙角阴影里,似乎有个人影一闪而过。

锦衣卫?

她心头一紧,但面上不动声色,继续往前走。进了院子,关上门,她立刻贴在门缝上往外看。

月光下,一个黑衣人悄无声息地跃上墙头,朝西边掠去——那是侯府主院的方向。

不是冲她来的?

苏念念松了口气,但又觉得不对劲。她想了想,轻手轻脚地开了门,跟了上去。

她不敢跟太近,只远远缀着。那黑衣人似乎对侯府很熟悉,避开巡逻的侍卫,一路潜到主院书房外——裴云泽的书房。

黑衣人伏在屋顶上,掀开一片瓦,朝下窥视。

苏念念躲在假山后,心提到了嗓子眼。

书房里亮着灯,裴云泽应该还在。青梧呢?暗卫呢?怎么没人发现?

正想着,书房的门忽然开了。

裴云泽坐着轮椅,被青梧推了出来。他手里拿着本书,似乎是要回卧房休息。

屋顶上的黑衣人身形一僵,立刻伏低。

裴云泽却忽然抬头,朝屋顶方向看了一眼。

只一眼。

然后他若无其事地收回视线,让青梧推着轮椅走了。

黑衣人一动不动,直到裴云泽的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才悄悄起身,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一支羽箭破空而来!

“嗖——”

箭矢擦着黑衣人的肩膀飞过,钉在屋瓦上。箭尾的白羽在月光下微微颤动。

黑衣人吓了一跳,转身就逃。暗处立刻闪出两道身影,追了上去。

苏念念屏住呼吸,看着那三道黑影在屋顶上追逐、交手,速度快得看不清。不过十几个呼吸间,黑衣人就被到了死角。

“留活口!”青梧的声音响起。

两名暗卫攻势一缓,黑衣人趁机扔出个什么东西——“砰”的一声,白烟炸开。

等烟雾散去,黑衣人已经不见了。

暗卫们追了一段,无功而返。

苏念念从假山后走出来,青梧看到她,愣了一下:“苏管事?您怎么在这儿?”

“我看到有人鬼鬼祟祟的,就跟着过来看看。”苏念念问,“抓到了吗?”

青梧摇头:“跑了。但受了伤,应该逃不远。”

他顿了顿,看向苏念念:“此事还请苏管事保密。世子爷不想打草惊蛇。”

苏念念点头:“我明白。”

回到东厢房,她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

黑衣人是锦衣卫吗?为什么要窥探裴云泽的书房?裴云泽明明发现了,为什么不当场抓人?

还有那支箭——是谁射的?青梧?还是另有其人?

越想越觉得,这侯府的水,比她想象的还要深。

而三天后的春宴,恐怕也不会是简单的赏花吃饭。

她翻了个身,摸出枕下的玉牌,握在手心。

玉牌温润,仿佛带着某种安抚的力量。

“不管了。”她闭上眼睛,“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前世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还怕一场宫宴?”

话虽这么说,但她还是默默把明天要背的人员关系图,在脑子里又过了一遍。

尤其是萧临睿。

这位年轻的次辅大人,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她忽然有点期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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