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国历1984年2月12·回音基地。
冰质卫星的地下洞里，微弱的光苔照亮了忙碌的人们。龙少禹站在新建的指挥中心里，面前是全息投影的星图，上面标注着卡洛临死前留下的坐标——位于遗忘之地更深层矿区的某个位置。
“信号分析确认，坐标点确实有强烈的能量残留。”薇拉站在作台前，手指在数据流间滑动，“但那里深度超过地壳十五公里，而且是当年轰炸的重灾区，结构极不稳定。”
巴洛克抱着手臂站在一旁：“所以我们得钻过十五公里的废墟和辐射区，去找一份可能已经不存在的资料？”
“卡洛用生命换来的信息，值得冒险。”龙少禹说。他手臂上的银色纹路在指挥中心的冷光下若隐若现，星核碎片的共鸣让他能感知到坐标点传来的微弱脉冲——那里确实有东西。
莉娜从门口走进来，手里拿着刚打印出来的航行计划：“‘寂静之刃’号已经完成最后一次系统检查，可以随时出发。但我建议不要动用它——帝国在找这艘船，一旦暴露，我们整个基地都会完蛋。”
“用‘渡鸦号’。”龙少禹做了决定，“轻装简行，速去速回。巴洛克，你挑选六个人，要最好的。薇拉，你留守基地，继续解析‘寂静之刃’号的数据库。”
“少禹，你手臂的纹路……”薇拉担忧地看着他，“融合第二块碎片后，变化越来越明显了。”
龙少禹卷起袖子。银色纹路已经从手臂蔓延到肩膀，在皮肤下形成复杂的网络。“副作用可控。而且我需要这些力量。”
他确实需要。星核碎片带来的能力在过去的实战中多次救了他的命——超强的反应速度、能量感知、局部重组。但每使用一次，纹路就蔓延一些，融合就深入一分。卡洛说需要80%完整度才能控制突变，而他现在只有63%。中间还有很长一段危险的路要走。
“出发时间定在四小时后。”龙少禹看向众人，“这次行动代号‘深渊回声’。目标：取回研究资料，评估矿区状况，如果可能的话……寻找其他碎片。”
“其他碎片？”莉娜问。
“星核主碎片在当年事故中炸裂成无数块。卡洛体内的是一小块，我融合的是两小块，但应该还有更多散落在矿区深处。”龙少禹调出遗忘之地的地质扫描图，“这些碎片会相互吸引。如果我们靠近，我能感觉到。”
巴洛克咧嘴笑了：“寻宝行动？我喜欢。我这就去挑人。”
等所有人都离开后，龙少禹独自留在指挥中心。他调出个人终端，上面有杰从黑市网络截获的最新情报。过去三天里，帝国在边境的军事活动明显增加，至少有三支巡逻舰队改变了常规航线，朝暗礁星云方向移动。同时，猩红齿轮的悬赏金额又提高了——任何关于“环形构造体”的确切信息，赏金一百五十万信用点。
压力在增加。
龙少禹关闭终端，走向机库。那里停着已经准备好的“渡鸦号”，还有四台从“寂静之刃”号转移过来的“影锋级”机甲。这些机甲的技术水平远超当前时代，但他只打算带一台——低调行事。
“团长。”杰的声音从旁边传来。这个瘦小的男孩正蹲在一台机甲脚下，用便携扫描仪检查关节结构，“三号机的相位折跃系统有点不稳定，可能是能量导管老化。我建议带一号或四号机。”
“你懂机甲？”龙少禹有些意外。
杰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以前在帝国军事学院的图书馆看过相关教材。我……我本来想考机甲技师，但后来家里出事……”
他没说下去。龙少禹也没追问。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过去，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
“检查一号机。这次你跟我一起去。”
杰的眼睛瞬间亮了：“真的？我可以去？”
“我们需要电子战支持，而且你对设备有天生的敏感。”龙少禹说，“但记住，战场不是游戏。遇到危险，优先保护自己。”
“明白！”
四小时后，“渡鸦号”脱离回音基地的隐蔽出口，滑入星空。船上除了龙少禹和杰，还有巴洛克和五名精选的特种兵——都是第七舰队的老兵，经历过铁砧要塞的血战，忠诚度经过考验。
莉娜作为飞行员，将船控制得平稳而迅速。她选择了最隐蔽的航线，避开所有已知的巡逻路线和贸易航道，全程保持通讯静默。
航行持续了十八小时。期间龙少禹大部分时间都在冥想，感受体内星核碎片的脉动。融合程度越深，他越能感知到一些……模糊的东西。不是记忆，不是图像，而是一种存在状态。星核碎片仿佛有自己的意识，虽然微弱，但确实在“观察”着他。
“距离目标区域还有三光年。”莉娜的声音从驾驶舱传来，“检测到微弱能量风暴，可能影响跃迁精度。”
“直接跳过去。”龙少禹说，“小风暴对‘渡鸦号’的影响有限。”
飞船进入最后一次跃迁。当它从超空间中弹出时，遗忘之地那颗灰褐色的星球已经出现在舷窗外。
景象比上次更加破败。轨道上的空间站残骸又解体了一部分，碎片飘得到处都是。星球表面那些巨大的矿坑被更厚的尘埃覆盖，只有少数地方还着熔化的岩层——那是当年轨道轰炸留下的伤疤。
“直接进入大气层。”龙少禹下令，“目标坐标点上方，寻找可供降落的地点。”
“渡鸦号”冲入稀薄的大气，外壳因摩擦而发红。莉娜精准控制着下降轨迹，避开那些不稳定的地质结构。最终，飞船悬停在一个直径超过十公里的巨型矿坑边缘。
从这个高度看下去，矿坑深不见底，黑暗中隐约有诡异的蓝光闪烁。
“辐射读数爆表了。”杰盯着传感器，“是正常值的五百倍。没有防护下去的话，半小时就会致命。”
“机甲有屏蔽层，能撑多久？”
“理论上是七十二小时，但实际要看环境浓度。”
龙少禹点头：“够了。巴洛克，你带三个人留守飞船，保持引擎预热，随时准备撤离。杰，你和我下去。其他人守住降落点，建立通讯中继。”
“明白。”
机甲库打开，一号机“影锋”矗立在发射架上。龙少禹进入驾驶舱，神经连接瞬间建立。那种熟悉的人机合一感传来，三百六十度视野展开，机甲的所有系统状态在意识中清晰呈现。
“杰，你驾驶工作艇，跟在我后面五十米。保持扫描，有任何异常立即报告。”
“是！”
“影锋”从飞船腹部弹射而出，背后推进器喷出蓝色的离子流，稳稳悬停在矿坑上方。工作艇紧随其后，体积小很多，但机动性不错。
龙少禹控机甲向下俯冲，进入矿坑的黑暗。
越往下，辐射浓度越高。机甲的传感器不断报警，但屏蔽层稳定工作。能量视觉模式下，龙少禹能看到矿坑壁上的能量残留——当年星核爆炸的痕迹，即使过了几十年，依然强烈。
下降约三公里后，他们来到了第一个平台。这里曾是矿区的交通枢纽，现在只剩扭曲的金属支架和坍塌的通道。几具穿着旧式防护服的骨骸散落在角落，姿势显示他们死前经历了巨大的痛苦。
“信号源在更深处。”杰在工作艇里说，“垂直深度还有十二公里，但有一条旧运输通道可以走，结构扫描显示……勉强还算完整。”
“带路。”
工作艇飞向矿坑壁上的一个巨大洞口。那原本是高速运输隧道的入口，现在被落石封住了一半。“影锋”用能量刃切开障碍，两台机器一前一后飞入黑暗的隧道。
隧道内部比想象中宽敞，直径超过二十米，足够机甲自由飞行。墙壁上还能看到当年的照明系统和安全标识，但所有设备都早已损坏。偶尔有小型碎石从顶部掉落，显示这里确实很不稳定。
飞行了大约五公里后，隧道开始分岔。
“走左边。”龙少禹说。星核碎片的共鸣在这里变得更清晰，像是一种无声的呼唤。
左岔路明显是通往更深层研究区的专用通道，墙壁上出现了更复杂的标识和警告符号。一些门禁系统居然还有微弱的电力——当年研究基地的备用能源系统竟然运行了几十年。
“前方五百米有能量屏障。”杰报告，“频率很奇怪，不是帝国标准技术。”
“靠近看看。”
他们来到屏障前。那是一层淡紫色的半透明力场，完全封死了通道。力场表面流淌着几何图案，像是某种加密锁。
龙少禹将机甲的手掌贴在力场上。银色纹路从驾驶舱延伸到机甲手臂，与力场接触的瞬间，图案开始变化。几秒钟后，力场无声地消散了。
“你……怎么做到的？”杰惊讶地问。
“星核碎片的权限。”龙少禹简单解释，“继续前进。”
穿过屏障后，通道的环境明显不同。这里的墙壁是光滑的合金板，地面铺设着防静电材料，虽然积了厚厚的灰尘，但结构完好无损。两侧偶尔出现观察窗，后面是各种实验室——生物培养室、能量分析室、基因测序中心……
这里就是当年星核研究的核心区域。
“信号源很近了。”杰的声音有些紧张，“就在前面那个圆形大厅里。”
大厅的自动门感应到机甲靠近，缓缓滑开。
里面的景象让两人都愣住了。
大厅直径超过一百米，挑高三十米，中心是一个巨大的圆柱形设备，连接着天花板和地板。设备周围环绕着十二个控制台，全部处于待机状态，屏幕有微弱的背光。最惊人的是，大厅里没有灰尘，空气清新，温度适宜——这里的维生系统竟然还在运行。
“欢迎，碎片适配者。”
一个温和的合成音在大厅中响起。声音来源是中央设备，它的表面亮起柔和的蓝光。
“我是‘回响计划’主人工智能，代号‘基石’。我已经等待了四十五年，等待有人能来到这里。”
龙少禹保持警惕：“你是当年研究组留下的？”
“是的。在事故发生后，我按照最后的指令进入休眠，维持这个安全区的运转，等待合格的访问者。”基石说，“你的基因序列已经被识别，龙少禹，编号X-7，星核碎片适配度41%。符合最低访问权限。”
“卡洛让我来的。”
“卡洛……编号D-12，三级变异体。他还活着吗？”
“死了。临死前给了我这里的坐标。”
基石沉默了几秒，声音里似乎带着一丝遗憾：“所有参与者都未能幸免。星核的力量远超我们的理解。那么，你来到这里，想要什么？”
“当年研究的所有资料。关于星核的起源、功能、以及……如何控制它。”
“资料库完整。但据安全协议，你需要通过验证才能访问全部内容。”
“什么验证？”
“星核碎片适配度测试。”基石说，“请站到中央扫描区。”
“影锋”机甲走到大厅中央。一道光束从天花板射下，笼罩了整个机甲。龙少禹感觉到星核碎片在体内活跃起来，银色纹路不受控制地浮现，甚至透过机甲外壳隐约发光。
扫描持续了三十秒。
“验证通过。适配度41%，完整度63%。权限级别：三级。现在为你解锁资料库。”
周围的控制台全部亮起，海量数据开始在屏幕上滚动。杰从工作艇里跳出来，跑到最近的控制台前，眼睛瞪得老大。
“这是……完整的星核研究志！从发现到事故的所有记录！”
龙少禹也调出主屏幕上的信息。志从帝国历1958年3月开始，详细记录了星核的发现过程。最初它被埋在矿区深处，是一个直径约三米的银蓝色球体，表面光滑如镜。研究组尝试了各种方法都无法破坏它分毫，甚至无法分析它的成分。
直到一次能量实验，球体突然裂开，释放出大量碎片。那些碎片具有奇特的生物亲和性，会主动与有机体融合。早期实验显示，融合者会获得超常的能力——力量、速度、感知、甚至能量控。
研究组欣喜若狂，认为这是帝国崛起的契机。但他们忽略了副作用：融合者的基因会开始不稳定突变，而且随着时间推移，突变会越来越严重，最终变成卡洛那样的怪物。
志中有一段加密的视频记录，龙少禹将其打开。
画面里是一个年轻的研究员，他自愿接受碎片融合实验。最初几天，他表现出惊人的能力提升。但第七天，他的皮肤开始出现银色纹路。第十四天，他开始听到“声音”，说星核在呼唤他。第二十一天，他袭击了同事，然后逃进了矿区深处。
视频附注：该实验体后来被编号为“零号病人”，是所有变异体的源头。
“基石，星核到底是什么？”龙少禹问。
“据我们的研究，星核不是自然形成的矿物，也不是已知文明的造物。”基石回答，“它更像是……某种播种装置。我们在碎片中检测到高度压缩的信息包，内容关于一个极其先进的文明，他们自称‘星铸族’。”
“星铸族？”
“一个已经消失的古老文明。星核是他们的遗产，或者说，是他们用来筛选和培养继承者的工具。碎片融合的本质，是将宿主的基因与星铸族的基因模板进行比对和优化。适配度越高，能解锁的能力越多，但基因突变的危险也越大。”
龙少禹想起卡洛的话：需要80%完整度才能控制突变。
“完整度是什么意思？”
“星核原本是一个整体。炸裂后分散成大小不等的碎片。宿主融合的碎片越多，完整度越高，对星核力量的控制力就越强。”基石调出一张图表，“据模拟，完整度达到80%时，宿主将获得‘基因稳定’能力，可以自主控制突变进程，甚至逆转轻度变异。达到100%时……”
“会怎样？”
“将成为完整的星核载体，获得星铸族的所有知识和技术。但代价是……原有的‘人性’可能会被稀释。”
龙少禹沉默。他现在已经感觉到一些变化——情绪越来越淡漠，思考越来越理性，有时候看着同伴，就像看着一堆数据。如果再继续融合……
“除了这些资料，这里还有什么？”
“研究组的最终成果：一套星核碎片探测装置的原型机。”基石说，“它可以扫描半径五十光年内的碎片能量信号，精度高达99.7%。此外，还有二十七份未使用的星核碎片样本，封存在储藏室里。”
“样本？”龙少禹眼睛一亮。
“是的。事故发生后，研究组收集了所有散落的碎片，封存起来准备销毁。但还没来得及执行，灾难就爆发了。这些样本一直保存到现在。”
“带我去看。”
储藏室位于大厅下层，需要穿过另一道安全门。门后是一个低温储藏库，里面整齐排列着二十七个圆柱形容器，每个容器里都悬浮着一块大小不等的星核碎片。最小的只有米粒大，最大的有拳头大小。
龙少禹能感觉到，这些碎片都在呼唤他。体内的星核碎片发出强烈的共鸣，几乎要挣脱控制。
“如果我融合这些样本，完整度能提升多少？”
“计算中……据碎片质量总和，完整度可提升至71%，适配度相应提升至55%左右。但警告：短时间内融合过多碎片，可能导致基因过载，突变失控。”
风险很大，但诱惑更大。71%的完整度意味着离控制突变的目标更近一步，55%的适配度意味着更强的能力。在这个危机四伏的宇宙里，力量就是生存的保障。
“我需要时间考虑。”龙少禹说，“先把探测装置和资料打包，我们要带走。”
“明白。正在准备传输。”
就在杰开始下载资料时，大厅的警报突然响了。
“检测到外部入侵。”基石报告，“三艘不明飞船进入矿区轨道，正在快速下降。型号识别……猩红齿轮的‘探求者级’研究船。”
该死。他们怎么找到这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