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买……买房？”
江柔的声音。
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掐住。
尖锐。
颤抖。
带着一股子不敢置信的破音。
甚至。
因为太过激动。
她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买房啊！
这是多少年了。
她做梦都不敢想的事情！
在这个只有七十平米。
又破又旧。
连个电梯都没有的老房子里。
她熬了整整二十年！
每逢下雨天。
屋顶漏水。
拿着盆接水的时候。
她想买房。
每逢夏天。
顶楼暴晒。
家里热得像蒸笼。
空调电费交不起的时候。
她想买房。
每逢过年。
亲戚串门。
看着那挤得连个转身地儿都没有的客厅。
看着亲戚眼里的嫌弃。
她做梦都想买房！
现在。
这个梦。
竟然要成真了？
还是公公提出来的？
秦大海也是浑身一震。
手里的半截油条。
啪嗒一声。
掉在了桌子上。
他也顾不上捡。
瞪着眼睛看着秦枫。
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发出“咕咚”一声响。
“爸……”
“您……您不是开玩笑吧？”
“咱们……真的去买房？”
一种狂喜。
瞬间涌上了夫妻俩的心头。
那是苦尽甘来的喜悦。
那是即将翻身做主人的兴奋！
可是。
这种狂喜。
仅仅持续了不到半分钟。
就像是水一样。
迅速退去。
取而代之的。
是深深的担忧。
是刻在骨子里的穷人思维。
是那种患得患失的恐惧。
江柔脸上的笑容。
僵住了。
她看了一眼秦枫。
又看了一眼秦大海。
原本热切的眼神。
变得有些闪烁。
有些迟疑。
“那个……爸。”
“买房……当然是好事。”
“可是……”
“咱们哪来那么多钱啊？”
江柔小心翼翼地问道。
虽然昨天秦枫拿出了五十多万。
但这和买房比起来。
那简直就是九牛一毛啊！
江城的房价。
虽然只是二线城市。
但随便一套像样点的新房。
怎么也得两三百万起步！
要是地段好点的。
那就更贵了！
公公虽然还清了债。
手里还能剩下多少？
这可是几百万的大窟窿啊！
秦大海也反应过来了。
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川”字。
他也开始慌了。
“是啊爸。”
“现在的房子。”
“那可是吞金兽啊！”
“咱们手里……还有底儿吗？”
“而且……”
秦大海顿了顿。
似乎是在组织语言。
试图劝阻这个看似疯狂的决定。
“爸。”
“您平时不看新闻。”
“可能不知道。”
“现在的房地产市场。”
“它不景气啊！”
“到处都在跌！”
“咱们小区门口那个中介小王。”
“天天都在喊降价。”
“说是还要跌！”
听到丈夫这么说。
江柔也像是找到了主心骨。
连连点头。
赶紧附和道：
“对对对！”
“大海说得对！”
“爸。”
“我也听说了。”
“现在买房。”
“那就是高位接盘！”
“就是当韭菜！”
“而且我还听说。”
“上面马上就要出台那个什么……房产税了！”
“一旦那个税出来。”
“房价还得大跳水！”
江柔越说越觉得自己有道理。
越说越觉得现在买房是个坑。
她扳着手指头。
开始给秦枫算账。
那模样。
像极了一个精打细算的市井妇人。
试图用自己那浅薄的见识。
去揣度一个拥有系统的神豪的格局。
“爸。”
“您想啊。”
“咱们要是现在买了。”
“明天房价跌了。”
“那咱们得亏多少钱啊？”
“几十万！”
“甚至上百万啊！”
“咱们家赚钱不容易。”
“这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
“哪能这么造啊？”
“依我看……”
江柔偷偷瞥了一眼秦枫的脸色。
小心翼翼地建议道：
“咱们不如再等等？”
“等个一年半载的。”
“等房价跌到底了。”
“咱们再去抄底！”
“到时候。”
“省下来的钱。”
“都够咱们装修了！”
“对！”
秦大海也重重地点了点头。
一脸的严肃。
“爸。”
“江柔说得有道理。”
“咱们不能冲动。”
“手里有钱。”
“心里不慌。”
“但这钱。”
“得花在刀刃上。”
“现在买房。”
“性价比太低了。”
“不划算。”
“真的不划算。”
夫妻俩你一言我一语。
一唱一和。
仿佛已经看透了房地产市场的本质。
仿佛他们才是这个家的掌舵人。
正在为了这个家的未来。
为了保住老父亲的养老钱。
据理力争。
空气。
有些安静。
秦枫站在那里。
背着手。
面色平静。
眼神淡然。
他就这么静静地看着这对夫妻。
看着他们那副精明算计的模样。
看着他们那副被贫穷限制了想象力的模样。
突然。
他笑了。
那笑容里。
带着一丝无奈。
带着一丝嘲弄。
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通透。
“算完了？”
秦枫淡淡地问道。
声音不大。
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
让正在喋喋不休的夫妻俩。
瞬间闭上了嘴。
“算……算完了。”
江柔缩了缩脖子。
有些心虚。
秦枫摇了摇头。
走到窗边。
看着窗外那灰蒙蒙的天空。
看着楼下那熙熙攘攘。
为了生计奔波的蝼蚁般的人群。
缓缓开口：
“你们啊。”
“就是穷怕了。”
“穷得连胆子都没了。”
“穷得连格局都没了。”
“爸……”
秦大海张了张嘴。
想要辩解。
却被秦枫挥手打断。
秦枫转过身。
目光如炬。
直视着两人的眼睛。
“房价跌？”
“房产税？”
“亏几十万？”
“呵呵。”
秦枫冷笑了一声。
“你们算的。”
“是小账。”
“我算的。”
“是大账！”
“人生苦短。”
“总共能活多少年？”
“一百年？”
“不管活多久。”
“每一天。”
“都得活得舒坦！”
“都得活得痛快！”
秦枫往前走了一步。
身上的气势。
陡然拔高！
“我问你们。”
“是那几十万重要。”
“还是让一家人早点住进大房子。”
“早点享受生活重要？”
“钱这东西。”
“生不带来。”
“死不带去。”
“放在银行里。”
“那就是一串数字。”
“那就是废纸！”
“只有花出去了。”
“换成了大房子。”
“换成了好生活。”
“那才叫钱！”
“那才叫资产！”
“那才叫享受！”
这一番话。
掷地有声！
振聋发聩！
直接把秦大海和江柔给听懵了。
他们这辈子。
听到的都是“勤俭节约”。
都是“细水长流”。
哪里听过这种豪言壮语？
哪里见过这种视金钱如粪土的气魄？
这就是传说中的……
富人思维？
“早买。”
“早享受。”
秦枫伸出一手指。
在空中点了点。
做出了最后的总结。
“别跟我提什么性价比。”
“我秦枫买东西。”
“从来不看性价比。”
“我只看心情。”
“我只看舒不舒服！”
霸气！
太霸气了！
江柔看着眼前这个年轻得过分的公公。
眼里竟然冒出了一丝小星星。
这也太帅了吧！
这才是一家之主该有的样子啊！
相比之下。
自己那个唯唯诺诺。
啥啥不行。
算计第一名的老公。
简直就是个窝囊废！
“爸！”
“您说得对！”
“太对了！”
江柔第一个倒戈。
甚至还有些兴奋。
“咱们辛苦一辈子图个啥？”
“不就图个乐呵嘛！”
“买！”
“咱们今天就去买！”
“谁拦着跟谁急！”
秦大海见媳妇都叛变了。
再看看老父亲那不容置疑的眼神。
他也只能苦笑着点了点头。
“行。”
“都听爸的。”
“爸说买。”
“咱们就买。”
虽然心里还是有点心疼钱。
但一想到马上就能住新房了。
秦大海的心里。
也是热乎乎的。
“行了。”
“既然说定了。”
“那就别磨叽了。”
秦枫看了看墙上的挂钟。
“时间不早了。”
“收拾一下。”
“准备出门。”
“好嘞！”
江柔答应得那叫一个脆生。
转身就要去换衣服。
“慢着。”
秦枫突然又开口了。
叫住了正准备回房的两人。
“怎么了爸？”
江柔回过头。
一脸的疑惑。
秦枫皱了皱眉头。
似乎是想起了什么让他很不爽的事情。
“买房之前。”
“还有个事儿。”
“得先办了。”
“啥事儿啊？”
秦大海问道。
秦枫指了指楼下。
脸上露出一丝毫不掩饰的嫌弃。
“咱们家那辆破车。”
“还在下面停着呢吧？”
秦大海愣了一下。
点了点头。
“在啊。”
“那是咱们的一汽夏利。”
“都开了十几年了。”
“虽然破了点。”
“但好歹还能动弹……”
“还能动弹？”
秦枫冷笑了一声。
“那个破玩意儿。”
“空调坏了三年都不修。”
“夏天坐进去跟蒸桑拿似的。”
“一脚油门下去。”
“车不走。”
“发动机在那光吼不走。”
“跟老牛拉破车似的。”
“还带着一股子汽油味。”
“以前没钱。”
“我忍了。”
“现在。”
“你要让我坐那个破玩意儿去看房？”
“你是想丢我的脸。”
“还是想颠散我这把老骨头？”
秦大海脸一红。
有些尴尬。
“爸……”
“那也没办法啊。”
“咱们就这一辆车……”
“打车去也行啊……”
“打车？”
秦枫瞥了他一眼。
“我秦枫带着全家去看房。”
“还得站在路边招手打车？”
“寒碜不寒碜？”
“那……”
秦大海挠了挠头。
“那咋办？”
秦枫大手一挥。
语气豪横得像是个刚挖了煤矿的暴发户。
“先不去售楼处。”
“先去4S店！”
“啊？”
夫妻俩又懵了。
“去4S店嘛？”
“买车！”
秦枫斩钉截铁地说道。
“把那辆破夏利给我扔了！”
“卖废铁都嫌占地方！”
“咱们家现在人多。”
“我不喜欢挤。”
“要买。”
“就买大的！”
“买宽敞的！”
“买舒服的！”
秦枫的脑海里。
瞬间浮现出了那些顶级富豪的座驾。
既然要败家。
既然要享受。
那就得一步到位！
“搞一辆家用的高端MPV！”
“我看那个什么……丰田埃尔法。”
“还是什么雷克萨斯LM。”
“都还凑合。”
“座椅要有按摩的。”
“要有大电视。”
“要有冰箱。”
“坐在里面。”
“得跟坐在家里沙发上一样！”
“懂了吗？”
轰！
秦枫的话。
像是一道惊雷。
再次在夫妻俩的耳边炸响。
买……买车？
还是高端MPV？
埃尔法？
雷克萨斯？
秦大海虽然没钱。
但他是个男人。
是个男人就爱车。
他当然知道这几款车是什么档次！
那可是加价神车啊！
落地不得一百多万？
甚至两百万？！
就……
就为了去看房的路上不受罪。
先花两百万买个车？
这……
这也太疯狂了吧！
这也太败家了吧！
“爸……”
“那车……可贵了啊……”
“得一两百万呢……”
秦大海的声音都在发颤。
那是激动的。
也是吓的。
秦枫却本不在乎。
他整理了一下袖口。
神色淡然。
仿佛说的不是两百万。
而是两百块。
“贵？”
“贵才有好货。”
“再说了。”
“赚钱是什么的？”
“不就是为了让家里人过得舒服点吗？”
“你看看你。”
“再看看小柔。”
“再想想月月。”
“一家人挤在那个破夏利里。”
“不憋屈吗？”
“今天。”
“必须换车！”
“而且是全款！”
“现提！”
说完。
秦枫不再理会目瞪口呆的两人。
转身走向自己的房间。
“赶紧换衣服。”
“给你们十分钟。”
“别磨磨蹭蹭的。”
“耽误了我花……哦不。”
“耽误了我享受生活。”
“我唯你们是问！”
看着秦枫那潇洒离去的背影。
秦大海和江柔对视了一眼。
两人的喉咙。
都不约而同地动了一下。
那是咽口水的声音。
在这个清晨。
在这个破旧的小屋里。
显得格外的响亮。
疯了。
真的是疯了。
老爷子这是要……
报复性消费啊！
但是。
为什么心里……
这么爽呢？
一种从未有过的期待感。
像是野草一样。
在两人的心底。
疯狂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