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
阳光透过发黄的窗帘缝隙,像是一细若游丝的金线,勉强挤进了这间狭小的卧室。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老旧楼房特有的霉味。
秦月是被吵醒的。
并不是闹钟那种令人心悸的蜂鸣。
而是客厅里传来的,压抑不住的、那种近乎亢奋的嘈杂声。
“……身份证带了吗?户口本呢?”
“都拿着了!都在包里!”
“大海,你快点!别磨磨蹭蹭的,爸都收拾好了!”
秦月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
眉头紧紧皱起。
她感觉脑袋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
高三的学业压力本来就大,再加上这段时间家里出了那种事……
欠债。
整整五十多万的外债。
对于这个本来就捉襟见肘的家庭来说,这简直就是天塌了。
这几天,家里就像是个桶。
老妈江柔整天以泪洗面,指桑骂槐。
老爸秦大海蹲在阳台上抽烟,一接着一,愁得头发都白了一茬。
这种压抑的气氛,让秦月连呼吸都觉得小心翼翼。
她甚至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大不了不读大学了。
出去打工。
帮家里还债。
幸好有爷爷在,拿出来养老钱堵上了窟窿。
可即便如此,家里的压力还是非常大。
只是现在…
外面是什么声音?
透着一股……喜庆?
秦月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有些茫然地坐起身。
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床头的闹钟。
早上七点半。
今天是周六,不用上课。
秦月披着衣服走出卧室。
只见到老爸秦大海。
此刻正穿着那件平时只有过年走亲戚才舍得穿的灰色夹克,头发梳得油光锃亮。
脸上洋溢着一种……秦月这辈子都没见过的红光。
那是一种即将扬眉吐气、翻身农奴把歌唱的狂喜。
而她的老妈,江柔。
那个前几天还在哭喊着要离婚、要分家产的女人。
此刻正坐在沙发上,手里紧紧攥着那个掉皮的LV假包,手指飞快地在手机屏幕上划动着。
嘴里还念念有词:
“哎呀,这套不行,这套虽然也是大平层,但离市中心太远了……”
“这套还凑合,两百六十平,精装修,就是公摊稍微有点大……”
秦月愣在原地。
大脑一片空白。
这……
这是什么情况?
是不是我起床的方式不对?
我是不是还在做梦?
“月月?醒了?”
秦大海一抬头,看见了站在卧室门口发呆的女儿。
但他没有像往常那样催促她去复习功课。
反而是大手一挥,豪气云地喊道:
“快!去换衣服!”
“别穿那套旧校服了,找件好看点的!”
“今天咱们全家出门!”
秦月眨了眨眼,声音有些涩,带着一丝不确定:
“爸……咱们去哪?”
秦大海指了指门外。
“咱们今天,去大事!”
“买房!”
“买车!”
轰——!
这四个字,像是一道惊雷,在秦月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把她雷得外焦里嫩。
买房?
买车?
在这个连买菜都要算计半天的家庭里,这两个词简直就是遥不可及的奢望。
尤其是现在的江城。
房价虽然跌了点,但那种稍微好点的小区,动辄也是几百万起步。
车?
家里那辆破夏利不是还能开吗?
虽然除了喇叭不响哪都响,夏天空调像暖气,冬天漏风像敞篷。
但好歹是个车啊。
怎么突然就要换了?
“爸,你……你没发烧吧?”
秦月下意识地想去摸老爸的额头。
“这孩子,怎么说话呢!”
江柔从手机屏幕上抬起头,脸上挂着那种抑制不住的笑。
那是发自内心的笑。
那是金钱带来的底气。
“没发烧!咱们家要有钱了!有大钱了!”
江柔站起身,一把拉过秦月,语气急促而兴奋:
“快去收拾!别墨迹!”
“你爷爷说了,今天要一步到位!”
“房子要买大的!车子要买好的!”
“咱们以后,再也不用过这种苦子了!”
爷爷?
秦月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关键词。
她下意识地转过头,看向客厅角落的那张旧藤椅。
那是爷爷秦枫的专属座位。
在秦月的印象里。
爷爷是个沉默寡言的老人。
六十五岁了。
背有点驼,头发花白,脸上总是带着那种历经沧桑后的疲惫。
退休前是个农民工。
没攒下什么钱,身体也不太好。
在这个家里,爷爷的存在感一直很低。
甚至前几天老妈债的时候,还话里话外地嫌弃爷爷是个拖累。
可是。
当秦月的目光落在藤椅上那个身影时。
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爷爷?
藤椅上。
秦枫静静地坐着。
但他并没有像往常那样佝偻着身子。
他的腰背挺得笔直,如同一杆标枪,直刺苍穹。
原本稀疏花白的头发,此刻竟然变得乌黑浓密,在晨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
脸上的皱纹似乎被一种神秘的力量抚平了。
皮肤不再松弛瘪,反而透着一种红润的、如同玉石般的质感。
甚至连那双原本有些浑浊的眼睛。
此刻虽然微微闭着。
但秦月依然能感觉到,那眼皮底下,藏着两道深邃如渊的光芒。
这哪里像是一个六十五岁的退休老头?
这简直就是个正值壮年的中年人!
而且。
他的身上,似乎萦绕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场。
淡然。
神秘。
高深莫测。
就像是电视剧里那种隐居深山的世外高人。
又像是那种手握重权、掌控生大权的豪门家主。
仅仅是坐在那里。
就让整个破旧的客厅,多了一股让人不敢大声喧哗的威严。
“爷……爷爷?”
秦月有些不敢认了。
秦枫缓缓睁开眼。
那双眸子清亮无比,深不见底。
他看着那一脸震惊的孙女,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温和的弧度。
没有说话。
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那动作,从容不迫。
仿佛这一切的剧变,在他眼中,不过是微不足道的尘埃。
“月月,听你爸的。”
秦枫的声音不大。
但却中气十足,字正腔圆,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信服力。
“去换衣服。”
“咱们家的新生活,从今天开始。”
这声音……
秦月的心脏怦怦直跳。
这声音听起来,怎么比老爸还要年轻?
还要有力?
这还是那个为了几块钱都要斤斤计较的爷爷吗?
这还是那个被老妈骂两句都不敢还嘴的爷爷吗?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秦月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崩塌。
昨天还是欠债累累的贫困户。
今天就要去买豪宅豪车?
而且这一切的源头,竟然是爷爷?
难道……
秦月脑海中闪过平时看过的那些网络小说情节。
难道爷爷其实是什么隐藏的大佬?
或者是拥有什么特殊的超能力?
“还愣着嘛!”
江柔催促了一声,打断了秦月的胡思乱想。
“快点快点!售楼处九点开门,咱们得赶第一波!”
秦月如梦初醒。
她机械地点了点头,转身跑回卧室。
一边换衣服,一边狠狠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
嘶——
真疼!
不是做梦!
竟然是真的!
……
十分钟后。
一家四口站在了楼下。
这是一片老旧的小区。
墙皮脱落,电线如同蜘蛛网般缠绕在半空。
垃圾桶旁边散发着酸腐的臭味。
几个早起遛弯的老邻居,正聚在树荫下指指点点。
“哎,那是老秦家吧?”
“是啊,看着一家子穿得挺整齐,这是要去哪?”
“听说他家儿子做生意赔了不少,估计是去求人借钱吧?”
“啧啧,真可怜……”
那些细碎的议论声,顺着风飘进了耳朵里。
如果是以前。
江柔早就竖起眉毛骂回去了,或者低着头匆匆走过,觉得丢人。
但今天。
江柔昂着头。
脖子伸得老长,像是一只骄傲的天鹅。
她的嘴角挂着一丝不屑的冷笑。
借钱?
求人?
那是昨天的事了!
今天过后,我要让你们这群势利眼,连我的车尾灯都看不见!
“上车。”
秦枫淡淡地开口。
那是那辆破旧的一汽夏利。
车漆已经斑驳陆离,后保险杠还用胶带缠了一圈。
秦大海连忙掏出钥匙,一路小跑过去,殷勤地帮父亲拉开后座的车门。
“爸,您小心头。”
这态度。
恭敬得简直像是在伺候皇上。
秦月跟在后面,看着这一幕,心里的诡异感越来越强。
老爸是个孝子没错。
但以前那是愚孝,是窝囊。
现在这种恭敬里,却透着一种敬畏。
甚至是……崇拜?
秦月坐在了副驾驶后面。
车门关上的那一刻。
那种破旧皮革混合着汽油的味道扑面而来。
发动机发出一声类似老牛喘息般的轰鸣。
突突突——
车身剧烈地抖动起来。
“这破车……”
秦大海握着方向盘,嫌弃地拍了拍仪表盘。
“最后一次开了。”
“待会儿直接扔4S店门口,谁爱要谁要!”
江柔坐在副驾驶,正捧着手机,两眼放光:
“大海,你看这套怎么样?”
“龙湖的别墅!”
“带花园,带地下室,还要两个车库!”
“总价才一千八百万!”
“咱们要是全款,肯定还能打折!”
噗——
秦月刚喝了一口水,差点没喷出来。
一千八百万?
才?
老妈什么时候学会这种计量单位了?
她悄悄通过后视镜,看向坐在自己身边的爷爷。
秦枫依旧闭着眼睛。
双手自然地放在膝盖上。
随着他的每一次呼吸,膛都在以一种奇异的韵律起伏。
极其缓慢。
极其深沉。
仿佛他呼吸的不是车里浑浊的空气,而是天地间的灵气。
车窗外的街景在倒退。
阳光洒在秦枫的脸上。
那一刻。
秦月竟然在爷爷的脸上,看到了一种近乎神圣的光辉。
“爸,咱们先去哪?”
秦大海一边开车,一边小心翼翼地请示。
“先买车?”
“还是先看房?”
后座上。
秦枫缓缓睁开眼。
那一瞬间,车厢内的空气似乎都凝固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窗外繁华的江城街景。
语气平淡。
却带着一股让人热血沸腾的霸气:
“先买车。”
“买那辆什么埃尔法,或者是雷克萨斯。”
“坐着舒服。”
“这破车,太颠了。”
说完。
他又重新闭上了眼睛。
仿佛刚刚决定的,不是几百万的豪车。
而是去菜市场买了一把葱。
秦大海握着方向盘的手猛地一紧。
眼中的兴奋几乎要溢出来。
“好勒!”
“听您的!”
“雷克萨斯LM!四座御世版!”
“咱们这就去提现车!”
“加价也提!”
轰——
破旧的夏利发出一声咆哮,虽然声音依旧难听,但气势却是一往无前。
秦月缩在角落里。
看着兴奋得手舞足蹈的父母。
看着神秘莫测、闭目养神的爷爷。
她突然有一种预感。
秦家。
这次是真的要变天了。
而这一切的谜底。
似乎都藏在身边这位,突然变得年轻、变得神秘的爷爷身上。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爷爷的钱,到底是哪来的?
难道……
真和自己那不着调的老哥猜测的一样。
爷爷真的是传说中,从玉京那边隐退下来的超级大佬?
是为了考验儿孙,才装穷了这么多年?
现在家族有难。
考验结束了。
所以……摊牌了?
不装了?
秦月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她偷偷看着秦枫的侧脸。
越看越觉得像。
那种气质。
那种淡定。
绝对不是装出来的!
那是真正的……
上位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