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云冲出库门,眼神比冬夜的寒风更冷。
他没理会独眼狼的叫唤,径直闯向中军大帐。
“站住!校尉正在议事……”
亲卫伸手欲拦,却被一股浓烈的血腥气得倒退三步。
萧云举起百夫长腰牌,声音沙哑:“我有急事。”
亲卫看着这尊刚走下战场的神,咽了口唾沫,转身通报。
片刻后,雷震带着酒气掀帘而出:“你小子,刚升百夫长就不安分了?”
“校尉大人。”萧云抱拳,语速极快,“家中有变,恳请三假。”
雷震眉头紧锁:“现在是战时,新兵营刚灭,你这时候走?”
他本想拒绝,但对上萧云那双赤红的眼睛时,话头顿住了。
那是野兽护食般的眼神。
不答应,这小子可能会疯。
毕竟萧云刚立下泼天大功,这点要求也不算过分。
“拿着。”
雷震从怀里甩出一块令牌,又解下腰间玉珏:“骑我的‘黑云’去,行一千。三内不回来,老子砍了你!”
“谢大人!”
萧云接令转身,动作快得像阵风。
片刻后,一匹通体乌黑的神驹嘶鸣着冲出营门。
萧云伏在马背上,脑海中那连接玄铁卫的红线,正在剧烈颤抖。
官道上,烟尘滚滚。
沿途驿站的守兵只看到一道残影卷着令牌冲进来,连口水都没喝,再次绝尘而去。
原本三的路程,被他硬生生压进了一一夜。
……
天边泛起鱼肚白。
熟悉的破败村落出现在视野尽头。
萧云勒住缰绳,胯下的战马打着响鼻,口鼻中喷出白色的热气。
村口,一片死寂。
往这个时辰,流民营地里早已是炊烟四起,人声嘈杂。
可现在,连一声鸡鸣狗叫都听不到。
萧云的心,一寸寸沉了下去。
他刚要策马冲进去,眼角余光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正鬼鬼祟祟地从一处墙角探出头,背着个破包袱,似乎想要逃离村子。
是隔壁的邻居,一个平里惯会见风使舵的中年男人。
萧云猛地一拉马头,战马横移几步,正好挡住了那人的去路。
“村里,出什么事了?”
萧云的声音沙哑。
那邻居看到一匹高头大马拦路,本就吓了一跳。
再抬头看清马上那人一身染血的军甲和冰冷的眼神,双腿顿时一软。
“是……是萧……萧大爷?”
他认出了萧云,脸上的惊恐瞬间变成了极致的恐惧。
“别……别问我,不关我的事啊!”
邻居哆嗦着嘴唇,语无伦次地说道:“有……有大人物,从城里来的大人物,派了一帮打手。他们把你家给围了!”
“说是要占那块地,还说……还说你那两个婆娘……”
“驾!”
没等他说完,战马已化作黑色洪流,卷起漫天黄土,直冲村落深处。
窝棚遥遥在望。
萧云瞳孔骤缩成针尖。
十几名持刀泼皮围在门口,凶神恶煞,却无一人敢上前。
门前,矗立着一道如铁塔般的黑色身影。
正是玄铁卫!
在玄铁卫的脚下,躺着两具早已冰冷的尸体,鲜血染红了门前的土地。
它的黑甲上,多了几道深深的白印,显然是经历了一番争斗。
但它依然像最忠诚的卫士,死死地堵在门口,执行着萧云离去前留下的最后指令——死守。
萧云悄然开启了破妄灵目。
视线穿透薄薄的墙壁,他清楚地看到,屋内有两道微弱却平稳的生命气息。
是芷篱和芷月!
她们还活着!
高悬了一路的心,在这一刻终于重重落地。
紧随而来的,是滔天意!
“找死!”
一声怒吼,如惊雷炸响。
萧云没有减速,直接策马撞入人群。
“砰!砰!”
两名泼皮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被战马撞得筋骨尽断,如破布袋般飞了出去。
借着马势,萧云拔刀。
雪亮的刀光划过半空,他手腕一翻,刀背狠狠抽在另外两人的脸上。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两人口喷碎牙,凌空转体三周,重重砸在地上不知死活。
萧云翻身下马。
一身未洗的战甲散发着浓烈的血腥煞气,那是真正从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味道。
剩下的泼皮哪见过这阵仗?
手里的刀棍“哐当”掉了一地,腿一软全跪下了。
“军爷饶命!饶命啊!”
“我们也是听命办事……”
萧云看都没看这群蝼蚁一眼。
他大步跨过地上的尸体,走到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前,手有些颤抖地推开。
“吱呀——”
屋内光线昏暗,霉味刺鼻。
角落里,苏芷篱双手死死握着一把磨得锃亮的剪刀,将妹妹护在身后。
她发鬓散乱,嘴唇咬得稀烂,眼中满是决绝的死志。
只要那些人敢进来,这把剪刀就会刺进她自己的喉咙。
听到开门声,她浑身紧绷,剪刀猛地抬起——
却在看清来人的瞬间,僵住了。
那个身影,顶天立地,如神似魔。
是他。
他回来了。
“哐当。”
剪刀落地,发出一声清脆的脆响。
苏芷篱强撑的那口气瞬间散了,整个人软软地向地上倒去。
是他!
是他回来了!
那紧绷到极致的弦,在这一刻,断了。
苏芷篱原本强撑着的所有坚强,都在这一刻如水般褪去。
紧接着,她双腿一软,整个人就像被抽去了所有骨头一样,软软地向地上倒去。
眼泪,无声地决堤。
萧云一个箭步上前,在她倒地之前,将她柔软的身子一把揽入怀中。
温香软玉入怀,却轻得让他心疼。
他又伸出另一只手臂,将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苏芷月也拉了过来,紧紧抱住。
那一刻,他清楚地感受到了两个女人身体剧烈的颤抖。
那是劫后余生的恐惧,是压抑到极致的委屈。
“夫君!”
苏芷月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她死死抓着萧云前的甲胄碎片,放声大哭,哭得撕心裂肺。
“我以为……我以为你回不来了……呜呜呜……他们要抓我们去卖掉……”
断断续续的哭诉,像一钢针,扎在萧云的心上。
他心如刀绞。
这是他两世为人,第一次感受到如此沉重的羁绊。
怀里这两个柔弱的女人,就是他的命。
谁敢动她们,谁就得死!
他轻轻拍打着两女的后背,任由她们在自己怀里哭泣,发泄。
过了许久,哭声才渐渐平息。
萧云低头看着她们消瘦的脸庞,看着苏芷篱手上那几处新增的冻疮。
一股浓浓的自责涌上心头。
他再次用破妄灵目确认,两人除了受了惊吓,身体并无大碍。
苏芷篱此时也恢复了些许理智。
她颤抖着伸出手,轻轻抚摸着萧云脸颊上涸的血痂,声音带着哭腔。
“夫君……你……你受伤了?”
在这种时候,她关心的依然是他的安危。
这下意识的关怀,让萧云这个在尸山血海中出来的汉子,眼眶也忍不住有些发热。
他摇了摇头,握住她冰凉的小手。
“我没事。”
他安抚好怀中的妻妹,让她们靠在墙边,然后缓缓转身,走出了窝棚。
当他再次出现在屋外时,脸上的温柔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刺骨的冰冷。
“起来。”
他对那些依然跪在地上的泼皮说道。
那几人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站了起来。
“把这两具尸体,拖走,处理净。”萧云指了指玄铁卫脚下的尸体。
他的目光扫过远处那些探头探脑、正在围观的村民。
那一瞥,如同实质的刀锋,让所有接触到他目光的人都激灵灵打了个冷战,如坠冰窟。
他要让所有人都知道,这间破屋的主人,回来了。
而且,是带着一身气回来的!
夜幕降临。
萧云将门窗用木板简单加固,屋子里重新点亮了油灯。
昏黄的灯光下,苏氏姐妹正狼吞虎咽地吃着他从军中带回的肉和粮,仿佛饿了许多天的难民。
看着她们的吃相,萧云的心又是一阵刺痛。
他伸出手,轻轻抚摸着苏芷篱的秀发,郑重地立下誓言。
“从今往后,这种担惊受怕的子,结束了。”
苏芷篱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用力地点了点头。
灯火摇曳,屋外寒风呼啸,屋内却一片温情。
一家三口依偎在一起,享受着这来之不易的重逢。
但这温馨之下,萧云握着刀柄的手,却始终没有松开。
事情没完。
那些泼皮只是小角色,那个派他们来的“大人物”,那个幕后主使,还藏在暗处。
不把他揪出来,寝食难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