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研室内，烟雾缭绕。
“无人机，遮天蔽日……”
自打叶野离开后，黄卫就一直坐在办公室的椅子上，来回翻看那份《核心防线》的剧本。
他不得不感叹，叶野这小子的脑洞是真的大。
要没有这么细致入微的分镜图，他实在很难想象，无人机到底是个什么东西，长什么样子。
如果不追求完美，只为把画面拍出来，哪怕实现分镜图一半的效果，有这噱头在，黄卫感觉也够了，足够给整个华语电影一次小小的震撼。
“我这把老骨头就陪他疯一次。”
黄卫老眼深邃，深吸了一口，拉开办公桌最底层的抽屉，取出了那本泛黄的通讯录，认真扫了几页，直到找到一行写着赵海山的人名和电话拨了过去。
“好久不见啊老赵……”黄卫声音沙哑道。
对方是他当年大学的老同学，听说后面去了中影集团发行部，掌管影片发行和宣传，是个有实权的人物。
叶野的电影想要上映，就必须要先过得了自己这位老同学这一关。
“老赵你连我声音都听不出来了啊？我是黄卫，唉对，老黄，没什么大事，就是想和你叙叙旧，想问问啥时候有时间……明天上午？好好，知道你很忙，我就耽误你十分钟。”
中影厂。
刚刚搬了新大楼，坐落燕京城中心。
发行部办公室，茶香袅袅。
“老黄啊，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了，来，尝尝这正宗的龙井。”
赵海山端着紫砂壶，给黄卫倒了一杯茶，面对着黄卫目光，忍不住叹气摇头。
“老黄，咱俩这交情，我就不跟你兜圈子了，在这个年头，你想要拍科幻，但咱们国内技术底子你不清楚吗？？”
“不是我要拍，是我的学生。”黄卫强调着开口。
“你为了一个学生，让我去跟韩董提这种必死的项目？我不去！我要是去了，那是害你，也是害我自己。”赵海山话说得很绝，没留一点余地。
本来他还以为是黄卫想拍，看在老同事的份上，那还能劝劝。
一个学生想拍科幻？
这和不知死活有什么区别。
如今中影集团掌门人的强势，谁不知道，华语电影一把手，绝对的龙头人物，整个华夏，想找韩山平投资拍戏的人，毫不夸张说能从中影厂排到长安街。
赵海山太清楚科幻的难度了，真要提交上去，按照韩山平的霸道，那是拿自己的职业生涯开玩笑。
“老黄啊，你也是老导演了，这些道理我想你肯定也都知道，怎么还会往这方面去想？劝你和你的学生还是死了这条心！”赵海山语重心长的开口。
黄卫沉默，对于老赵说的这些，他内心其实很清楚，毕竟，当初在没看到叶野的剧本时他也是抱着同样的想法。
“老赵，你先看看。”黄卫拉开随身的公文包，掏出笔记本。
“老黄你这是何苦，拍不了就是拍不了。”赵海山叹了口气，看了一眼钟表上的时间，“老黄，我最多看三分钟啊，三分钟后我还有事，你等我处理完，中午一起吃个饭。”
赵海山摇摇头，还是接过笔记本，他要把老同事的念头打消。
只不过，一眼之后，他的目光微微一凝，笔记本第一页是素描的废墟，少女与机械残骸映入眼帘。
炭笔线条凌厉，勾勒出对光影的运用。
作为中影发行一把手，掌管海内外发行与引进，平日里，他也能接触到许多剧本，只有在华夏一些重量级的名导，他才能勉看到这种光影的运用。
赵山海的表情，不由变的有些凝重，端着茶杯的手慢慢放下。
剧本里扑面而来的末世荒凉感，成熟的细节把控，不像是新手，展露出来的巨大的机械臂，未来科技感十足。
黄卫端起茶杯抿了口茶，嘴角上扬，只要赵海山感兴趣，这事就还是有希望的，他虽然去了教学岗，但是赵山海可是一直在一线，对于行业的把握，比他现在强。
“这……”
赵海山沉浸在分镜图内的世界，良久抬头看向黄卫。
做发行这么多年，好莱坞的大片引进过，眼光早就被养刁了。
可再怎么刁，眼前的分镜，也是难得的细糠。
“老黄……你实话告诉我，这是哪家好莱坞特效公司的概念图？工业光魔？还是维塔数码？”
“你觉得我能弄到国外的这种核心的东西吗？”老黄笑着反问道。
“老黄，你别跟我开玩笑，这肯定不是咱们国内画师能画出来的！”赵海山盯着手中的剧本，眉头一皱。
这水平实在是太高了，他感觉连改都不用改，直接就是能拿来拍的剧本，甚至他在其中看到节省的成本，刁钻的细节把控张力都让他感觉不可思议。
老友那副见了鬼的表情，黄卫欣慰一笑，他能为叶野来到这里，不就是想帮叶野解决剩下的投资。
“这就是我学生画的，忘了告诉你，他今年刚上大一。”黄卫从兜里掏出根烟，夹在手里。
“怎么可能？！”
赵海山抿了口茶，放下紫砂壶，脸上写满了不信，“我记得你带的是今年刚刚招生的02级导演班，你的学生应该才大一，怎么可能有这水平？”
“老赵，真是我学生画的，当时我看完这本子后，和你是一样的反应。”黄卫轻轻的摇摇头。
赵海山不由的摇摇头，沉默了片刻，脸上流露出一丝羡慕。
“你是捡到宝了啊！”
赵海山对于黄卫的性格，也很熟悉：“如果不看署名，我绝对会以为这是《星战前传》或者《黑衣人2》的原稿。”
这种级别的审美和设计能力，出现在一个大一学生身上，简直就是妖孽。
“老赵啊，你就说有没有搞头？”黄卫语气有些热切，征服赵海山，这只是第一步。
“单论这绘画的分镜图来看，有搞头。”赵海山没了刚才的敷衍，想了想认真的开口说道。
“既然有搞头那你就带我去见韩董，让他看一眼？”黄卫趁热打铁。
过了韩山平这一关，才能真的做到解决投资，就算没有完全的解决，那也能解决大部份，而且有中影当底子，根本不怕没有投资。
赵海山并没有着急答应，权衡这个剧本的上限，以及按照中影目前的工业能力，好不好呈现出来。
如果这片子成了，将绝对是大功一件，就算是败了，至少也是噱头十足，是中影一次敢于尝试……
就凭分镜图的功底，赵海山认为值得赌一把。
“行！”
赵海山考虑清楚，语气严肃道：“老黄，你喊你学生过来！”
“好。”
黄卫拿起办公室的电话，拨了出去，不多时就接通了电话，跟宿管说了之后，一道年轻的声音出现在电话里。
“喂，我是叶野。”
“叶野，穿精神点，来中影。”
“韩山平？”
“是。”黄卫说完，电话那头，陷入沉寂。
手持着电话的叶野，当然知道韩山平是谁。
在这个年代，韩山平就是华语电影的定海神针，能决定一部电影生死的判官。
多少成名的大导演为了见他一面，求爷爷告奶奶都摸不着门路。
如今想见韩山平，也不是很容易，黄老师为了他这个只见过两面的学生，显然动用了关系，让他走到了韩山平的眼中。
这其中搭进去的人情和脸面，叶野心里跟明镜似的。
“老师，谢谢。” 叶野语气充满着感激。
“少给我来这套，要是掉链子，我扒了你的皮！”黄卫哼了一声，语气有些傲骄。
挂断电话。
燕京电影学院宿舍楼。
“座山雕……”
叶野嘴角微微上扬，前世，他只能在新闻里仰望这个名字。
这一世……起步就见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