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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青溪镇卧在青山褶皱里,溪水流过镇口的青石板时,会带着细碎的光,像撒了一把揉碎的星子。镇东头有间老裁缝铺,铺子里悬着一盏铜灯,灯身刻着缠枝莲纹样,灯芯是一缕永不熄灭的暖光——那便是青溪镇人代代相传的言灵灯,一盏能吞掉话语、吐出实物的魔幻之灯。

老裁缝周守义,是这言灵灯的第三任主人。他无妻无子,三十岁那年在镇口捡到一个襁褓中的女婴,襁褓上绣着一朵小小的梅花,便给女婴取名阿绣。周守义手艺精湛,青溪镇半数人的衣裳都出自他的手,而那盏言灵灯,便是他谋生的助力,也是他守护阿绣的秘密。

阿绣自小在裁缝铺长大,鼻尖萦绕着丝线的清香,指尖沾染着布料的柔软。周守义待她极好,从不舍得让她做重活,只教她认丝线、描纹样,给她讲言灵灯的传说。“这灯啊,认心不认话,”周守义总会坐在铺子里的老藤椅上,抱着阿绣,指尖摩挲着言灵灯冰凉的铜身,“你说的话,若是真心实意,它便吞了去,再吐出你心心念念的东西;若是虚情假意,它便一动不动,反倒会罚你喉咙涩三。”

阿绣那时还小,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伸手去摸言灵灯的灯芯,却被暖光轻轻弹开。周守义笑着按住她的手:“灯芯碰不得,那是无数人真心话语凝练成的光,碰了会伤着你。”说着,他对着言灵灯轻声道:“给阿绣一朵糖花。”话音刚落,言灵灯的暖光轻轻晃动,灯口吐出一朵晶莹剔透的糖花,甜香瞬间弥漫了整个铺子。阿绣接过糖花,含在嘴里,眉眼弯成了月牙,那一刻,她觉得言灵灯是这世上最神奇的东西,而父亲,是这世上最疼她的人。

子一天天过去,阿绣渐渐长大,出落得亭亭玉立,一手描纹样的手艺,也深得周守义的真传。她绣的喜鹊,羽翼丰满,似要从布上飞出来;她绣的梅花,冰清玉洁,仿佛能闻到淡淡的幽香。青溪镇的人都说,周裁缝养出了一个好女儿,既有模样,又有手艺,将来定能嫁个好人家。

可周守义听着这些话,心里却五味杂陈。他盼着阿绣长大,盼着她能有自己的归宿,可又怕她长大,怕她离开自己,怕铺子里再没有她叽叽喳喳的声音,怕言灵灯再听不到她软糯的话语。每当夜深人静,阿绣睡熟之后,周守义总会坐在言灵灯前,对着灯轻声呢喃,那些话,有对阿绣的期盼,有对她未来的担忧,还有藏在心底的不舍。言灵灯默默吞掉这些话语,偶尔会吐出一缕银丝,或是一朵小小的梅花纹样,周守义便小心翼翼地收起来,藏在自己的工具箱里,那是他给阿绣准备的念想。

阿绣十六岁那年,镇上的书生李墨前来提亲。李墨温文尔雅,学识渊博,待人谦和,是青溪镇公认的好青年。阿绣见他第一眼,便红了脸颊,那颗懵懂的心,像被春风吹醒的嫩芽,悄悄绽放。周守义看着阿绣羞涩的模样,又看着李墨真诚的眼神,心里虽有不舍,却也知道,阿绣长大了,该有自己的幸福了。

提亲之事定下来后,周守义便闭门不出,一心给阿绣做嫁妆。他翻出自己珍藏多年的好布料,有柔软的云锦,有细腻的绸缎,还有结实的棉布,可他最终,却选了一块素白的粗棉布,安安静静地坐在裁缝铺的窗前,一针一线地缝制着一件素衣。

阿绣见状,心里有些疑惑,忍不住问:“爹,别人出嫁,都穿绫罗绸缎,绣满漂亮的纹样,你怎么给我做一件素衣啊?”

周守义停下手中的针线,抬起头,看着阿绣,眼底满是温柔,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涩:“傻丫头,绫罗绸缎虽好,却不如素衣实在。这素衣,看似朴素,却藏着爹的心意,它能护你周全,能陪你走过往后的子。等你嫁过去,无论遇到什么事,看到这件素衣,就像看到爹一样。”

阿绣似懂非懂,却也没有再多问。她知道,父亲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为了她好。她坐在父亲身边,帮着递丝线、剪布料,看着父亲的指尖在素衣上穿梭,看着父亲的白发在灯光下愈发明显,心里忽然泛起一阵酸涩,眼眶也红了。

缝制素衣的那些子,周守义常常对着言灵灯说话。“愿阿绣嫁过去,能被好好对待,不受半点委屈。”言灵灯吞掉这句话,吐出一缕柔软的丝线;“愿阿绣夫妻和睦,子孙满堂,一生平安喜乐。”言灵灯又吞掉这句话,吐出一朵小小的喜鹊纹样;“愿我能一直陪着阿绣,看着她幸福。”这句话说出口时,周守义的声音有些哽咽,言灵灯的暖光轻轻晃动,久久没有吐出东西,只是那暖光,变得愈发柔和,像是在安慰他,又像是在回应他的心意。

出嫁那天,青溪镇飘着淡淡的细雨,像是天也在为这对父女的别离而伤感。阿绣穿着周守义做的素衣,头戴凤冠,一步步走出裁缝铺。周守义站在门口,看着阿绣的身影,眼眶通红,却强忍着泪水,没有掉一滴。他走上前,轻轻抚平阿绣素衣上的褶皱,轻声道:“阿绣,嫁过去以后,要懂事,要孝顺公婆,要和李墨好好过子。若是受了委屈,就回来,爹永远在等你,裁缝铺永远是你的家。”

阿绣再也忍不住,扑进周守义的怀里,放声大哭:“爹,我不想走,我想一直陪着你,陪着你和言灵灯,陪着咱们的裁缝铺。”

周守义轻轻拍着阿绣的背,声音哽咽:“傻丫头,人总要长大,总要离开家的。爹也舍不得你,可爹不能耽误你的幸福。记住,这件素衣,爹给你绣了心,无论你走到哪里,爹的心意,都会陪着你。”

迎亲的队伍渐渐远去,周守义站在门口,一直看着阿绣的身影消失在烟雨朦胧中,才缓缓转过身,走进空荡荡的裁缝铺。铺子里的言灵灯依旧亮着,暖光柔和,却显得格外冷清。周守义坐在老藤椅上,对着言灵灯,一遍又一遍地呢喃着阿绣的名字,那些话语,带着无尽的不舍和牵挂,被言灵灯一一吞掉,灯口偶尔吐出一缕银丝,落在空荡荡的布料上,像是在诉说着无尽的思念。

阿绣嫁入李家后,子过得十分和睦。李墨待她极好,温柔体贴,公婆也善良宽厚,从没有让她受半点委屈。可每当夜深人静,阿绣总会想起父亲,想起裁缝铺里的言灵灯,想起父亲给她做的那件素衣。她常常拿出素衣,轻轻抚摸着素净的布料,仿佛能感受到父亲指尖的温度,感受到父亲藏在素衣里的心意。

出嫁后的第一个夜晚,阿绣洗漱完毕,将素衣放在床头,便和李墨睡下了。夜里,她做了一个梦,梦见父亲坐在裁缝铺的窗前,对着言灵灯,一针一线地给她绣衣服,梦里的父亲,笑容温柔,白发却又多了几。

第二天清晨,阿绣醒来,第一件事便是拿起床头的素衣。当她看到素衣上的纹样时,瞬间惊呆了——原本素净无纹的素衣上,竟然多了一幅“喜鹊登梅”的纹样。那喜鹊,羽翼丰满,神态灵动,似要从布上飞出来;那梅花,枝繁叶茂,花瓣层层叠叠,冰清玉洁,仿佛能闻到淡淡的幽香。纹样的针脚细腻,线条流畅,一看便是父亲的手艺。

阿绣拿着素衣,激动得热泪盈眶。她叫醒身边的李墨,指着素衣上的纹样,声音颤抖:“李墨,你看,你看这纹样,是我爹绣的,是我爹的手艺!”

李墨醒来,看到素衣上的纹样,也十分惊讶。他仔细看着那些针脚,赞叹道:“真是好手艺,这般细腻的针脚,这般灵动的纹样,也只有周伯父能绣得出来。可阿绣,你昨天穿过来的时候,这件衣服还是素净无纹的,怎么一夜之间,就多了这么漂亮的纹样?”

阿绣摇了摇头,眼里满是疑惑和思念:“我不知道,我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昨晚我梦见我爹了,梦见他在给我绣衣服,或许,是我爹太想我了,所以托梦给我,给我的衣服绣上了纹样。”

李墨没有再多问,只是轻轻握住阿绣的手,温柔道:“或许吧,周伯父心里一直惦记着你。这纹样这么漂亮,是周伯父对你的祝福,以后,你就穿着这件衣服,就像周伯父陪在你身边一样。”

阿绣点了点头,将素衣小心翼翼地叠好,珍藏起来。她知道,这件素衣上的纹样,不仅仅是一幅漂亮的刺绣,更是父亲对她的思念和祝福。从那以后,阿绣每天都会拿出素衣,轻轻抚摸着上面的纹样,仿佛能感受到父亲的陪伴。

可让阿绣和李墨没想到的是,接下来的每个夜晚,素衣上的纹样都会发生变化。

出嫁后的第二个夜晚,素衣上的“喜鹊登梅”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幅“孤雁离群”的纹样。那孤雁,独自飞翔在空旷的天空中,羽翼单薄,神态孤寂,眼神里满是思念和迷茫,背景是一片荒芜的芦苇荡,秋风萧瑟,芦苇摇曳,显得格外凄凉。纹样的针脚依旧细腻,可那份细腻中,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涩和孤寂,仿佛能感受到绣者心底的无尽思念和落寞。

第二天清晨,阿绣看到这幅纹样时,心里一阵酸涩,眼眶瞬间红了。她知道,这“孤雁离群”,藏着父亲的心情。她就像那只离群的孤雁,离开了父亲的身边,而父亲,就像那空旷的天空,独自承受着分离的孤寂和思念。“爹,我想你了,”阿绣抱着素衣,轻声呢喃,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素衣的纹样上,晕开一小片湿痕,“你是不是很孤单?是不是很想我回去?”

李墨看着阿绣伤心的模样,心里也十分难受。他轻轻抱住阿绣,温柔安慰:“阿绣,别难过,周伯父心里惦记着你,可他也希望你能幸福。或许,他只是太想你了,才会绣出这样的纹样。等过些子,我们回青溪镇看看他,好不好?”

阿绣点了点头,泪水依旧不停滑落。她知道,父亲一定很孤单,一定很想她。这些子,她只顾着自己的幸福,却忽略了父亲的感受,忽略了那个独自守在裁缝铺里,守着言灵灯,守着对她无尽思念的父亲。

接下来的子里,素衣上的“孤雁离群”纹样,一直没有变化。阿绣每天都会看着这幅纹样,思念着父亲,心里的愧疚越来越深。她常常对着素衣,对着远方,轻声呼唤着父亲,诉说着自己的思念和愧疚,可那些话语,却只能飘在风中,无法传到父亲的耳边。

李墨看着阿绣渐憔悴的模样,心里十分着急。他知道,阿绣是太想念周伯父了,也太愧疚了。他想帮阿绣,想弄清楚这纹样变化的秘密,想知道周伯父到底过得好不好。于是,他暗暗下定决心,夜里一定要偷偷看看,到底是什么原因,让素衣上的纹样每天都在变化。

出嫁后的第十个夜晚,月色皎洁,月光透过窗棂,洒在床头的素衣上,泛起一层淡淡的银光。阿绣因为思念父亲,辗转反侧,许久才渐渐睡熟。李墨假装睡着,闭上眼睛,耳朵却紧紧听着身边的动静,眼睛也时不时地偷偷睁开,观察着床头的素衣。

夜色渐深,就在李墨快要睡着的时候,他忽然看到,一缕淡淡的月光,从窗棂缝隙中飘了进来,缓缓落在素衣上。紧接着,一个熟悉的身影,缓缓出现在床头,那身影透明朦胧,像是由月光凝结而成,可李墨一眼就认了出来——那是周守义,是阿绣的父亲,是那个手艺精湛、温柔慈祥的老裁缝。

周守义的身影,比生前消瘦了许多,头发也更加花白,可他的眼神,依旧温柔,依旧满是对阿绣的牵挂。他静静地站在床头,低头看着熟睡的阿绣,眼神里满是宠溺和心疼,嘴角带着一丝温柔的笑意,可那笑意中,却藏着无尽的酸涩和落寞。

李墨吓得浑身僵硬,一动也不敢动,大气也不敢喘。他从没有见过魂魄,心里既害怕,又震惊。他不知道,周伯父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不知道他的魂魄,为什么会一直停留在人间。

就在李墨震惊不已的时候,他看到周守义缓缓抬起手,指尖沾着一缕淡淡的月光,轻轻落在床头的素衣上。紧接着,周守义的指尖,开始在素衣上缓缓穿梭,像是在刺绣一般。他的动作,依旧熟练,依旧细腻,和生前在裁缝铺里刺绣时一模一样,可他的指尖,却没有丝线,只有一缕淡淡的月光,随着他的动作,在素衣上勾勒出细细的纹路。

李墨仔细看着,他发现,周守义的指尖,每穿梭一次,素衣上的“孤雁离群”纹样,就淡去一丝,而一幅新的纹样,正在缓缓浮现。那新的纹样,是一只破茧而出的蝴蝶。蝴蝶的翅膀,色彩斑斓,纹路清晰,似要挣脱一切束缚,飞向广阔的天空;茧壳,已经裂开一道缝隙,显得格外脆弱,却又承载着无尽的希望。

周守义刺绣的动作,很轻,很慢,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他的嘴角,一直带着温柔的笑意,眼神里满是期盼和释然。偶尔,他会停下手中的动作,低头看着熟睡的阿绣,轻声呢喃,那些话语,很轻,很柔,像是怕吵醒熟睡的阿绣,又像是在诉说着自己心底的心意。

“阿绣,我的傻丫头,”周守义的声音,轻柔得像月光,“爹知道,你长大了,知道你过得很幸福,爹就放心了。”

“刚开始,你离开家,爹很孤单,很想你,就像那只离群的孤雁,没有了你的陪伴,爹的世界,就变得空荡荡的。”

“可爹知道,你总有一天,要学会独立,要学会自己飞翔,不能一直守在爹的身边。爹能做的,就是一直陪着你,看着你幸福,看着你破茧成蝶,成为更好的自己。”

“这件素衣,爹给你绣了心,每一针,每一线,都是爹对你的思念和祝福。那些纹样,是你离开后,爹全部的心情——喜鹊登梅,是爹对你的欣慰,欣慰你嫁了个好人家,欣慰你能拥有自己的幸福;孤雁离群,是爹对你的思念,是爹独自承受分离的孤寂;而这破茧之蝶,是爹对你的期盼,期盼你能挣脱一切束缚,勇敢地追求自己的幸福,期盼你能永远快乐,永远安康。”

“阿绣,爹的时间不多了,不能一直陪着你了。以后,你要好好照顾自己,好好和李墨过子,不要惦记爹,不要为爹难过。爹会一直守护着你,守护着你的幸福,就像这件素衣一样,一直陪在你的身边。”

周守义的呢喃声,轻轻飘在空气中,被床头不远处的一盏小灯吞了进去——那盏小灯,是阿绣从娘家带来的,是周守义送给她的,也是言灵灯的一缕分身,虽没有言灵灯那般强大的力量,却也能吞掉真心的话语,守护着真心的心意。每当周守义呢喃一句,那盏小灯的暖光,就会轻轻晃动一下,吐出一缕彩色的丝线,落在素衣上,为蝴蝶的翅膀,增添一丝斑斓的色彩。

李墨静静地看着,听着,泪水不知不觉地滑落。他终于明白了,明白了素衣上纹样变化的秘密,明白了周伯父对阿绣深沉的父爱。那份爱,深沉而厚重,无声而伟大,就像这件素衣一样,看似朴素,却藏着无尽的心意;那些纹样,看似简单,却承载着周伯父全部的心情——有欣慰,有思念,有期盼,有释然。

周守义依旧在一针一线地刺绣着,指尖的月光,渐渐变得微弱,他的身影,也变得越来越透明。可他的动作,却依旧没有停下,依旧在认真地刺绣着,仿佛要将自己所有的思念和祝福,都绣进这件素衣里,都留在阿绣的身边。

天边,渐渐泛起了鱼肚白,月光越来越淡,周守义的身影,也变得几乎看不见了。他停下手中的动作,最后看了一眼熟睡的阿绣,嘴角带着一丝温柔的笑意,轻声道:“阿绣,爹爱你,永远爱你。”说完,他的身影,便化作一缕淡淡的月光,缓缓消散在空气中,融入了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里,再也看不见了。

就在周守义的身影消散的那一刻,素衣上的破茧之蝶纹样,终于全部绣成了。那蝴蝶,色彩斑斓,栩栩如生,翅膀轻轻舒展,似要挣脱布料的束缚,飞向广阔的天空,充满了希望和力量。而那盏小灯,也轻轻晃动了一下,吐出最后一缕彩色的丝线,落在蝴蝶的翅膀上,之后,便渐渐熄灭了,只剩下一缕淡淡的暖意,留在空气中。

清晨,阿绣醒来,习惯性地拿起床头的素衣。当她看到素衣上的破茧之蝶纹样时,瞬间愣住了。那蝴蝶,太过灵动,太过美丽,太过充满希望,让她心里一阵温暖,可同时,又有一种莫名的失落和不安,仿佛有什么重要的东西,永远离开了她。

“阿绣,”李墨走到阿绣身边,轻轻握住她的手,声音有些沙哑,眼里满是心疼和温柔,“我有话要告诉你,关于这件素衣,关于你爹。”

阿绣抬起头,看着李墨,眼里满是疑惑:“李墨,怎么了?是不是我爹出事了?”

李墨点了点头,泪水再次滑落。他把昨晚看到的一切,一五一十地告诉了阿绣,告诉她,周守义的魂魄,每晚都会前来,用指尖的月光,给她绣素衣;告诉她,那些纹样,是周守义对她全部的心情;告诉她,周守义的魂魄,已经消散了,再也不会回来了。

阿绣听着,身体瞬间僵硬,手里的素衣,缓缓掉落在地上。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不敢相信父亲的魂魄,竟然一直陪在她的身边;不敢相信,那些美丽的纹样,竟然是父亲用生命绣成的;不敢相信,父亲已经永远地离开了她,再也不会回来了。

“不,不可能,”阿绣摇着头,声音颤抖,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不停滑落,“李墨,你骗我,你一定是在骗我,我爹不会离开我的,他不会的!他还在青溪镇,还在咱们的裁缝铺里,还在守着言灵灯,等着我回去,他不会离开我的!”

“阿绣,我没有骗你,”李墨轻轻抱住阿绣,温柔而坚定地说,“昨晚,我真的看到周伯父了,我真的看到他用月光给你绣衣服了,我真的听到他对你的呢喃了。他很爱你,他一直都很惦记你,他之所以一直留在人间,就是放心不下你,就是想看着你幸福,想把自己所有的思念和祝福,都绣进这件素衣里,陪在你的身边。现在,他看到你过得很幸福,看到你已经长大了,已经能自己飞翔了,他放心了,所以,他才安心地离开了,去了另一个世界,继续守护着你。”

阿绣靠在李墨的怀里,放声大哭,哭声里,充满了无尽的思念、愧疚和不舍。她终于明白了,明白了父亲送她素衣时说的那句话,明白了那些纹样变化的意义,明白了父亲深沉而伟大的父爱。她终于知道,父亲从来没有离开过她,父亲的心意,父亲的爱,一直都陪在她的身边,藏在这件素衣里,藏在那些美丽的纹样里,藏在每一个清晨和黄昏,藏在她生活的点点滴滴中。

那天上午,阿绣和李墨收拾好行囊,匆匆赶回了青溪镇,赶回了那个充满回忆的裁缝铺。裁缝铺的门,依旧敞开着,铺子里的一切,都还是原来的样子,老藤椅、裁缝台、丝线筐,还有那盏悬在屋顶的言灵灯。可铺子里,却空荡荡的,再也没有了父亲熟悉的身影,再也没有了父亲刺绣的身影,再也没有了父亲温柔的话语,只剩下无尽的冷清和孤寂。

言灵灯依旧亮着,暖光柔和,可那暖光中,却带着一丝淡淡的落寞。阿绣走到言灵灯前,轻轻抚摸着灯身刻着的缠枝莲纹样,仿佛能感受到父亲指尖的温度,感受到父亲藏在灯里的心意。她对着言灵灯,轻声呢喃:“爹,我回来了,我来看你了,你听到了吗?”

话音刚落,言灵灯的暖光轻轻晃动,灯口吐出一缕银丝,还有一朵小小的梅花纹样,落在阿绣的手心里。那银丝,柔软而温暖,就像父亲的指尖;那梅花纹样,小巧而精致,就像她襁褓上的那一朵,也像父亲给她绣的无数朵梅花中的一朵。

阿绣紧紧握着那缕银丝和那朵梅花纹样,泪水再次滑落,嘴角却露出了一丝温柔的笑意。她知道,父亲听到了她的话,父亲一直都在她的身边,从未离开过。

她走到裁缝台边,看到裁缝台上,放着一个小小的工具箱,那是父亲生前一直用的工具箱。她打开工具箱,里面装满了各种各样的丝线、针具,还有一些她小时候绣坏的纹样,还有父亲藏起来的,那些言灵灯吐出的银丝和梅花纹样。工具箱的最底层,放着一张泛黄的纸条,上面是父亲清秀的字迹,只有一句话:“阿绣,父爱是件无形的衣,纹样是你离开后,爹全部的心情。”

阿绣看着那张纸条,泪水再次模糊了双眼。她终于明白了,父亲的爱,从来都不是轰轰烈烈的,而是无声无息的,是藏在细节里的,是藏在这件素衣里的,是藏在那些美丽的纹样里的。那件素衣,看似朴素,却承载着父亲全部的爱和牵挂;那些纹样,看似简单,却记录着父亲全部的心情,记录着他对女儿的欣慰、思念、期盼和释然。

从那以后,阿绣和李墨,便常常回青溪镇,回那个裁缝铺,守着那盏言灵灯,守着父亲的心意。阿绣依旧会拿出那件素衣,轻轻抚摸着上面的纹样,每当看到喜鹊登梅,她就会想起父亲的欣慰;每当看到孤雁离群,她就会想起父亲的思念;每当看到破茧之蝶,她就会想起父亲的期盼和释然。

她也常常对着言灵灯说话,诉说着自己的生活,诉说着自己的思念,诉说着自己的幸福。言灵灯依旧会吞掉她的话语,偶尔会吐出一缕银丝,或是一朵小小的梅花纹样,像是父亲的回应,像是父亲在告诉她,他一直都在,一直都在守护着她,一直都在为她感到幸福。

后来,阿绣也有了自己的女儿,她给女儿取名叫念安,寓意着思念和平安。她常常抱着念安,坐在裁缝铺的老藤椅上,给念安讲言灵灯的传说,讲她和父亲的故事,讲那件素衣上的纹样,讲父亲深沉而伟大的父爱。

她也会教念安认丝线、描纹样,教念安刺绣,就像当年父亲教她一样。她会给念安做一件素衣,就像当年父亲给她做素衣一样,把自己的心意,把父亲的心意,都绣进素衣里,让那份深沉而伟大的父爱,一代代传承下去。

青溪镇的溪水,依旧缓缓流淌,带着细碎的光,像是撒了一把揉碎的星子。裁缝铺里的言灵灯,依旧亮着,暖光柔和,照亮了整个铺子,也照亮了阿绣的心房,照亮了那份跨越生死、深沉而伟大的父爱。

那件素衣,依旧被阿绣小心翼翼地珍藏着,素净的布料上,喜鹊登梅、孤雁离群、破茧之蝶三幅纹样,相互映衬,栩栩如生。每当月光洒在素衣上,那些纹样,就会泛起淡淡的银光,仿佛父亲的指尖,依旧在素衣上穿梭,仿佛父亲的身影,依旧在月光中浮现,依旧在默默守护着他最疼爱的女儿,守护着那份跨越生死、永不消散的父爱。

有人说,言灵灯吞掉的是话语,吐出的是实物;可阿绣知道,言灵灯吞掉的,是父亲藏在心底的思念和牵挂,吐出的,是父亲深沉而伟大的父爱,是那件无形的衣,是那些藏着父亲全部心情的纹样。

父爱如衣,无形无声,却能护你周全,陪你走过往后的每一个子;父爱如纹,细腻深情,记录着你离开后,他全部的心情,承载着他对你无尽的思念和祝福。无论你走到哪里,无论你经历什么,那份父爱,都会一直陪在你的身边,从未离开,永不消散,就像青溪镇的溪水,就像言灵灯的暖光,就像那件素衣上的纹样,永远温暖,永远明亮,永远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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