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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花未命名杨过郭芙,桃花未命名最新章节

桃花未命名

作者:望易

字数:109570字

2026-02-10 06:05:14 连载

简介

桃花未命名这书写得真是超精彩超喜欢,作者望易把人物、场景写活了,给人一种身临其境的感觉,小说主人公是杨过郭芙,《桃花未命名》这本古风世情 小说目前连载,最新章节第15章,写了109570字!

最新章节(第15章)

襄阳城的暑气到了最酷烈的时候,日头毒辣辣地悬在头顶,烤得青石板路面能烫熟鸡蛋。城头守军躲在垛口的阴影里,铠甲都不敢穿全——铁甲在阳光下晒一刻钟,就能把人烫出一片水泡。耶律齐就是在这样的天气里倒下的。当时他正在北门东段巡视防务。连日的操劳,加上前些时日箭伤未愈,本就损耗了元气。这日又从卯时忙到午时,水米未进,走到一段毫无遮挡的城墙时,忽然眼前一黑,整个人向前栽倒。“帮主!”身旁亲兵惊呼,七手八脚扶住他。耶律齐脸色惨白如纸,额上冷汗涔涔,嘴唇却泛着不正常的青紫色。他勉强站稳,摆摆手想说“无妨”,却是一口血喷了出来,溅在滚烫的青砖上,瞬间被烤干,留下一片暗褐色的痕迹。“快!抬去医馆!”几个亲兵抬起耶律齐就往城下跑。消息传到郭芙耳中时,她正在城南调配守军换防,闻言手中令旗“啪”地掉在地上,转身就往城西狂奔。赶到回春堂时,耶律齐已被安置在内室榻上。程英正在为他施针,银针细如牛毛,在耶律齐胸口几处大穴轻轻刺入。陆无双在一旁打下手,药罐在炉火上咕嘟作响,满室都是苦涩的药香。“程姐姐,齐哥他……”郭芙冲进来,气息未定。程英头也不抬,声音却温和:“郭将军莫急,耶律帮主是旧伤复发,加上劳累过度,急火攻心。我已施针稳住心脉,暂无性命之忧。”郭芙这才松了口气,这才看清丈夫的模样——双目紧闭,眉头紧蹙,即使在昏迷中,脸上依然带着挥之不去的疲惫。胸前的纱布已被解开,露出那道狰狞的箭伤,伤口边缘泛红,显然已经发炎。她想起三个月前,耶律齐为护她中箭,箭镞带钩,取出时带出一小块皮肉。那时程英就说,这伤至少要养半年,期间不能劳累,不能动武。可耶律齐哪里闲得住?箭伤未愈就上了城头,这三个月来,守城、练兵、调配防务,事事亲力亲为,伤势反复发作,全靠程英的药吊着。可吊着,终究不是长久之计。“程姐姐,”郭芙声音发颤,“齐哥的伤……到底有多重?”程英施完最后一针,这才直起身,洗净手,走到郭芙身边。她的神色很平静,但眼中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箭伤入肺,虽未伤及心脉,但伤了肺经。这三个月来,耶律帮主未曾好生休养,肺经淤堵,加上暑热劳累,才引发了咯血。”她顿了顿,继续道:“若再这般操劳下去,不出三月,必成肺痨。到那时……便是华佗再世,也难回天。”肺痨!郭芙浑身一震。她虽非医者,却也知肺痨的厉害——咳嗽、咯血、消瘦,最后油尽灯枯而亡。那是缠绵数年的绝症,无药可医。“那……那现在呢?”她急切地问,“现在治,还来得及么?”“来得及。”程英肯定地说,“但有两个条件:第一,耶律帮主必须放下所有军务,静养至少半年。第二,”她看向郭芙,“这半年内,他需要有人时刻照料,按时服药,定期施针,不能有半点疏忽。”郭芙毫不犹豫:“我来照料。军务我可以暂代,实在不行还有朱叔叔、鲁长老他们。程姐姐,需要什么药,你尽管说,我去找。”程英看着她急切的模样,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她见过郭芙很多样子——骄纵的、任性的、倔强的、坚韧的,却很少见她如此慌乱,如此无助。那是只有在至亲之人危难时,才会露出的真实。“药方我开好了,药材医馆里都有。”程英温声道,“只是施针需要独门手法,我会每日来为耶律帮主施针一次。另外,”她取出一本薄薄的小册子,“这上面记载了一些食疗方子和按摩手法,郭将军可以学着做,对耶律帮主的恢复有帮助。”郭芙接过册子,翻开一看,里面字迹工整清秀,详细记录了各种药膳的做法、按摩的穴位和手法,甚至还有注意事项——忌口、起居、情绪调节,事无巨细。她抬起头,眼眶微红:“程姐姐,谢谢你。”“不必言谢。”程英摇头,“医者本分。倒是郭将军,”她顿了顿,“你自己也要保重。耶律帮主倒下,城中重担便都压在你一人肩上,你若也累倒了,襄阳就真的无人可守了。”这话说得恳切,郭芙心中一暖,重重点头:“我明白。”正说着,榻上的耶律齐忽然咳嗽起来。郭芙连忙过去,扶起他,轻轻拍着他的背。耶律齐咳出一口带血的痰,喘息片刻,终于缓缓睁开眼。“芙妹……”他声音嘶哑。“齐哥,你醒了。”郭芙声音哽咽,“感觉怎么样?还疼么?”耶律齐摇摇头,想要坐起,却被郭芙按住:“别动,程姐姐说你必须静养。”她转头看向程英,“程姐姐,齐哥醒了,要不要再诊一次脉?”程英走过来,为耶律齐把了把脉,又看了看他的舌苔,点头道:“脉象平稳些了,但内火未消,还需继续施针服药。”她对耶律齐道,“耶律帮主,你这伤必须好生调养,否则后患无穷。从今日起,军务一概不许过问,安心静养,可好?”耶律齐苦笑:“程姑娘,如今正是用人之际,我如何能……”“你若死了,才是真的无人可用。”程英语气温和,却字字如锤,“守城不是一朝一夕之事,襄阳需要的是长久之计。你若想看到城破之日,想看到芙妹平安,就好好活着。”这话说到了耶律齐心坎上。他看了看妻子关切的眼神,又看了看自己胸口的伤,终于长叹一声:“罢了。我听程姑娘的。”程英微微一笑,转身去配药。郭芙扶着耶律齐躺下,为他掖好薄被。动作轻柔,眼神专注,全然不见平日在城头叱咤风云的女将军模样,只是一个担心丈夫的普通妻子。窗外,蝉鸣聒噪,暑气蒸腾。但医馆内室,却有种奇异的安宁。很多年前,桃花岛,杨过的房间。那是杨过十二岁那年的冬天,岛上难得下了场雪。雪花纷纷扬扬,将整座桃花岛染成一片素白。杨过染了风寒,高烧不退,在床上躺了三天三夜。郭芙是第四天知道的。那天她去后山玩雪,回来时路过杨过房外,听见里面传来剧烈的咳嗽声,一声接一声,撕心裂肺。她趴在窗缝往里看,看见杨过蜷缩在榻上,脸烧得通红,额上搭着湿布,却无人照料。她愣在窗外,心里莫名地揪了一下。那时岛上仆役不多,郭靖黄蓉又忙于教导武氏兄弟和打理岛务,杨过这个“外人”生病,便成了被忽视的那个。郭芙知道,厨房每日会送饭送药,但也就仅此而已——没有人会守在他床边,没有人会为他换额上的湿布,没有人会在他咳嗽时轻轻拍他的背。就像她小时候生病时,母亲整夜整夜守着她那样。郭芙在窗外站了很久,直到手脚冻得发麻,才跺跺脚,转身跑开。她没有回自己房间,而是跑去了厨房。厨房里,厨娘正在准备晚膳。见她进来,笑道:“大小姐来得正好,刚蒸好的桂花糕,尝尝?”郭芙摇头,目光在灶台上逡巡:“杨过的药呢?”厨娘一愣:“在那边炉子上温着,怎么了?”“他病了几天了?”郭芙问。“三天了。哎,那孩子也是可怜,烧得迷迷糊糊的,送去的饭都没怎么吃……”郭芙不再听,径直走到药罐前,掀开盖子闻了闻——是治风寒的汤药,已经煎好了。她找来个食盒,将药罐小心放进去,又盛了一碗白粥,几碟小菜,想了想,又包了两块刚蒸好的桂花糕。然后她提着食盒,重新回到杨过房外。推门进去时,杨过正昏睡着,眉头紧蹙,嘴唇干裂。郭芙放下食盒,走到床边,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烫得吓人。她连忙拧了条湿布,换下他额上已经温热的旧布。冰凉的湿布贴上额头,杨过微微一颤,缓缓睁开眼。看见是她,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又闭上,哑声道:“你来做什么?”“给你送药。”郭芙端起药碗,“起来喝了。”杨过没动。郭芙等了等,见他真不起来,便伸手去扶他。她的手很小,力气也不大,扶得很吃力。杨过大概是不想被她看轻,自己撑着坐起来,接过药碗,一饮而尽。药很苦,他皱紧眉头。郭芙连忙递过一块桂花糕:“压压苦。”杨过看着那块糕点,没有接。郭芙举得手都酸了,他才慢慢接过,小口小口吃起来。吃得很慢,像是每一口都要咀嚼很久。“还有粥。”郭芙又端来粥碗,“趁热喝点。”这次杨过没拒绝,接过粥碗,慢慢喝着。室内一时寂静,只有他喝粥的轻微声响,和窗外雪花飘落的簌簌声。郭芙坐在床边的小凳上,看着他喝粥。这是她第一次这么近、这么仔细地看杨过——以前不是远远瞪着,就是吵架时怒目而视。此刻他病着,褪去了平日的桀骜,显得格外脆弱。睫毛很长,鼻梁很挺,侧脸的轮廓已经隐约有了少年人的清俊。她忽然发现,杨过其实长得挺好看的。这个念头让她脸一红,连忙别过脸去。杨过喝完粥,将碗递还给她,低声说了句:“谢谢。”郭芙接过碗,手指碰到他的指尖,冰凉。她心中一紧,脱口而出:“你手怎么这么冷?”“一直这样。”杨过淡淡道,重新躺下,背过身去,“你走吧,我要睡了。”典型的杨过式赶人。但郭芙这次没生气,她看着他单薄的背影,忽然道:“我明天再来给你送药。”杨过背影一僵,没有回应。郭芙也不在意,收拾好食盒,轻手轻脚退了出去。关上门时,她回头看了一眼——杨过依旧背对着门,但肩膀微微起伏,像是在压抑咳嗽。那一夜,郭芙失眠了。她躺在床上,听着窗外风雪呼啸,脑子里全是杨过喝药时皱紧的眉头,和那句低低的“谢谢”。第二天,她果然又去了。不只是第二天,接下来的五天,她每天午后都去杨过房间,送药,送饭,换额上的湿布。有时杨过醒着,两人便说几句话——多是郭芙说,杨过听。有时杨过睡着,她就坐在床边小凳上,看着他睡,一看就是半个时辰。她从未对任何人提起这件事,杨过也从未对任何人说起。这是他们之间又一个秘密,像暴雨夜那盘棋,像桃花溪那些午后,心照不宣,秘而不宣。第六天,杨过热退了,能下床走动了。郭芙去送药时,他正坐在窗边看雪。见她进来,他转头看她,忽然说:“郭芙,谢谢你。”不是“大小姐”,不是“喂”,而是“郭芙”。这是他第一次叫她的名字。郭芙愣住了,脸忽然红了,支吾道:“谁、谁要你谢!我就是……就是不想你病死了,没人跟我吵架!”典型的郭芙式口是心非。但杨过这次没有反唇相讥,只是看着她,忽然笑了。那是郭芙第一次见他笑——不是冷笑,不是讥笑,而是真正的、温暖的笑意。虽然很淡,但确实是在笑。“好,”他说,“那等我好了,继续跟你吵。”郭芙“哼”了一声,放下食盒就跑。跑到门外,才发觉自己心跳得厉害,脸上烫得能煎鸡蛋。很多年后,郭芙还会想起那个雪天的午后。窗外的雪,窗内的药香,少年苍白却温暖的笑意,和她自己慌乱的心跳。那是她第一次照顾一个人,第一次因为一个人的笑容而心跳加速,第一次体会到那种笨拙的、不知所措的关心。即使后来发生了那么多事,即使那个笑容最终变成了冷漠,即使那句“谢谢”被无数争吵淹没,但她从未后悔过那五天的守候。因为那是她最干净、最纯粹的善意。就像此刻,守在耶律齐床前一样。回春堂内室,程英正在为耶律齐施第二次针。这一次耶律齐是醒着的。他靠在榻上,看着程英手中的银针,忽然道:“程姑娘这针法,我好像见过。”程英动作微顿:“哦?耶律帮主在哪里见过?”“很多年前,在终南山。”耶律齐回忆道,“那时我随师父(周伯通)去古墓拜访杨兄弟,正逢他旧伤发作,龙姑娘为他施针。那针法……和程姑娘的很像。”程英神色不变,继续施针:“天下针法万变不离其宗,有些相似也是常理。龙姑娘的针法是古墓派秘传,我的针法是师父所授,并非一路。”她说得坦然,耶律齐却从她平静的语气中,听出了一丝极淡的波澜。他想起江湖上的传闻——程英对杨过用情至深,终身未嫁。再看眼前这个青衫素净的女子,温婉从容,医术精湛,却甘愿在这危城之中救死扶伤,心中不由生出几分敬佩。“程姑娘,”耶律齐忽然道,“你为何来襄阳?”这个问题有些突然。程英抬眼看他,微微一笑:“耶律帮主又为何守襄阳?”“我?”耶律齐一愣,随即苦笑,“我是芙妹的丈夫,是郭大帅的女婿,守襄阳是我的责任。”“我也是。”程英轻声道,“我是黄药师的弟子,是郭夫人的师妹,救治襄阳伤员是我的责任。”她顿了顿,补充道,“何况,医者救人,本就不该分地域,分敌我。”这话说得平淡,耶律齐却听出了其中的深意。他想起前些时日,程英救治那个送来重要军情的蒙古兵的事。当时军中有人不满,说程英敌我不分,程英只回了一句:“在我眼中,只有伤者。”现在想来,那不是妇人之仁,而是一种更高境界的仁心——超越了家国、种族、立场的仁心。“程姑娘胸怀,耶律齐佩服。”他由衷道。程英摇头:“耶律帮主过誉了。我只是尽一个医者的本分。”她收起银针,洗净手,“今日的针施完了,药已经煎好,待会儿让郭将军喂你喝下。另外,这三天切忌动气,切忌思虑过重,否则药效大打折扣。”耶律齐点头应了。程英正要离开,他忽然又叫住她:“程姑娘,有一事……我想请教。”“耶律帮主请讲。”耶律齐犹豫片刻,低声道:“我这伤……若是好不了,最多还能撑多久?”室内一时寂静。窗外蝉鸣聒噪,衬得这寂静更加沉重。程英转身,看着耶律齐,他的眼神很平静,像是在问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耶律帮主为何这么问?”她轻声问。“因为我要知道,”耶律齐缓缓道,“在我倒下之前,还能为襄阳做多少事。若时日无多,我便要抓紧时间,安排好后事,训练好接替的人。若还有时日,我便安心静养,等养好了再战。”这话说得平淡,程英却听出了其中的决绝。这个男人,即使命悬一线,想的依然是这座城,是肩上的责任。她沉默良久,终于道:“若耶律帮主肯好生调养,按时服药施针,忌劳累忌思虑,我有七成把握,半年后你能恢复如初。”“七成……”耶律齐咀嚼着这个数字,“那剩下的三成呢?”“天意难测。”程英坦诚道,“伤病之事,三分治,七分养,还有一分,看命。”耶律齐笑了:“有七成把握,已经很高了。程姑娘,谢谢你实话实说。”程英看着他坦然的笑容,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她想起很多年前,在绝情谷为杨过疗伤时,杨过也曾这样问过她:“程姑娘,我还能活多久?”那时她是怎么回答的?“杨大哥若肯配合治疗,程英必竭尽全力,保你周全。”同样是伤病,同样是生死关头,同样是平静接受命运安排的男人。只是那时的杨过,眼中除了伤痛,还有对小龙女刻骨的思念;而眼前的耶律齐,眼中除了伤痛,是对这座城、对妻子深沉的责任。都是至情至性之人。程英想。所以才会让她,一个旁观者,心生敬佩,也心生酸楚。“耶律帮主好好休息。”她敛衽一礼,退出内室。走到外间时,郭芙正端着煎好的药进来。两人在门口相遇,郭芙急切地问:“程姐姐,齐哥他……”“脉象平稳,只要按时服药施针,安心静养,会好的。”程英温声道,“倒是郭将军你,脸色不太好,这几日是不是也没休息好?”郭芙摸了摸自己的脸,苦笑:“城中事务繁多,哪里睡得着。”“事是忙不完的,命只有一条。”程英认真道,“郭将军若倒下了,谁来守城?谁来照顾耶律帮主?听我一句劝,该歇息时就要歇息,该用膳时就要用膳。守城是长久之计,不在乎这一时半刻。”这话和劝耶律齐的话如出一辙。郭芙心中一暖,重重点头:“程姐姐放心,我记住了。”程英这才放心,转身离开医馆。走到门口时,她回头看了一眼——郭芙正端着药碗,小心翼翼地喂耶律齐喝药。动作轻柔,眼神专注,全然不见平日的雷厉风行。那一刻,程英忽然觉得,这对夫妻其实很相配。一个沉稳宽厚,一个刚烈果决;一个默默守护,一个勇敢担当。就像阴与阳,柔与刚,互补而和谐。她想起杨过与小龙女,那是另一种相配——两个都是至情至性之人,为了彼此可以不顾一切,可以等待十六年,可以生死相随。那是纯粹的爱情,炽热而唯一。而她呢?程英望着襄阳城灰蒙蒙的天空,嘴角泛起一丝苦涩的笑意。她爱过,深爱过,但那份爱从未开始就已结束。不是不够深,是来得太晚,是缘分太浅。所以她选择放手,选择成全,选择将那份深情埋在心底,用医术去救更多的人。就像师父黄药师说的:有些人,注定是生命里的过客。能同行一段路,已是缘分。缘尽时,不必强求,不必怨恨,只需祝福,然后继续走自己的路。程英深吸一口气,将心中那点酸涩压下去,快步走向医馆。还有很多伤员等着她救治,还有很多事等着她去做。她没有时间感伤,也没有资格感伤。医者的责任,是救治眼前的生命。至于心底那点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就让它留在那里吧。就像终南山的雪,就像襄阳城的烽火,就像那些逝去的、永不再回的时光。都是这乱世中,无法抹去的印记。傍晚时分,郭芙喂耶律齐喝完药,扶他躺下休息。耶律齐很快沉沉睡去,呼吸平稳,脸色也比之前好了些。郭芙坐在床边,看着他熟睡的脸,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这个男人,陪了她二十年。从大胜关英雄宴上他向她提亲,到襄阳城下拜堂成亲;从新婚时的相敬如宾,到二十年朝夕相处的深情厚谊;从她任性时的包容,到她犯错时的开解;从战场上的并肩作战,到此刻病榻前的相依相守……二十年,七千多个日夜。她从一个骄纵任性的大小姐,成长为独当一面的女将军;他从一个沉稳宽厚的青年,变成如今沉稳睿智的中年。他们一起经历了太多——战火、生死、离别、重逢,还有那些不足为外人道的辛酸与甜蜜。郭芙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耶律齐曾对她说过一句话:“芙妹,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就是娶了你。最不后悔的事,就是守襄阳。因为在这里,我找到了人生的意义——不是作为契丹王子,不是作为丐帮帮主,而是作为你的丈夫,作为这座城的守护者。”那时她觉得他傻——守襄阳这么苦,这么危险,随时可能送命,哪有什么意义?如今二十年过去,她终于懂了。意义不在于得到什么,而在于付出什么;不在于活得多久,而在于为什么而活。就像此刻,即使知道这座城可能守不住,即使知道自己可能随时战死,她依然选择坚守。不是为了青史留名,不是为了什么大义,只是为了城中十万百姓能多活一日,只是为了丈夫能安心养伤,只是为了那些逝去的将士的遗愿——守住襄阳,守住汉人最后的气节。就像耶律齐,即使伤病缠身,即使知道可能好不了,他想的依然是这座城,是肩上的责任。他们是一类人。所以才能相守二十年,所以才能在乱世中,成为彼此最坚实的依靠。郭芙伸出手,轻轻抚过耶律齐的脸颊。他的脸颊有些凹陷,是连日操劳消瘦所致。她想起新婚时,他还是个丰神俊朗的青年,如今却已鬓生华发,脸上刻满风霜。时间真是无情。但还好,他们还有时间。程英说有七成把握能治好他,那她就相信这七成。哪怕只有一成,她也要搏一搏。门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郭芙起身开门,见是陆无双,手里端着一碗药膳。“郭将军,这是表姐吩咐的,给耶律帮主补身子的。”陆无双低声道,“表姐说,耶律帮主醒来后若饿了,可以少吃些,但要清淡。”郭芙接过,道了谢。陆无双却没立刻离开,犹豫了一下,轻声道:“郭将军,你也保重身体。表姐说你这几日脸色很差,让我提醒你按时用膳。”郭芙心中一暖,点头:“替我谢谢程姐姐。我没事,撑得住。”陆无双欲言又止,最终还是转身离开了。郭芙关上门,回到床边,看着那碗药膳——是鸡汤炖的粥,加了枸杞、红枣、山药,香气扑鼻。她舀起一勺,尝了尝,味道很好,不油不腻,正适合病人食用。程英真是细心。郭芙想。从药方到药膳,从施针到按摩,事无巨细,面面俱到。这样一个女子,医术精湛,心地仁善,性情温婉,却终身未嫁,将一生都奉献给了医道。她想起江湖上的传闻,想起程英看杨过时的眼神,想起那些欲言又止的往事。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敬佩,有同情,也有一种同病相怜的懂得。她们都爱过同一个人,都以自己的方式受过伤,也都在这乱世中找到了自己的位置——一个守城,一个救人,各司其职,各尽其责。或许这便是命运的安排。让她们因为同一个人产生交集,却最终走向不同的路,成为可以并肩作战、可以托付生死的姐妹。郭芙摇摇头,不再多想。她重新舀起一勺粥,等耶律齐醒来喂他。窗外,暮色四合,襄阳城的灯火渐次亮起。又是一个不眠之夜。但她不怕。因为她知道,这座城里,还有很多人醒着,和她一起守候黎明。就像程英在医馆救治伤员,就像父亲在城头巡视防务,就像将士们在垛口后警惕着城外的动静。就像很多年前,桃花岛上,她和杨过在暴雨夜下棋,烛火摇曳,雨声敲窗。那时她觉得,只要有个人陪着,再大的风雨也不怕。如今风雨更大,但她身边有了更多的人。所以,她会守下去。一直守下去。深夜,程英独自坐在医馆后院。她刚刚为一个高热的伤员施完针,忙了整整两个时辰,终于把人从鬼门关拉回来。此刻疲惫如潮水般涌来,她却毫无睡意,只是坐在石阶上,望着夜空中的星星。手中握着一支玉箫——不是杨过送的那支,是她自己的,跟随她二十多年了。箫身温润,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她将箫凑到唇边,轻轻吹奏。是一曲《梅花三弄》。曲调清越婉转,在静夜里传得很远。箫声中,有对师父的思念,有对往事的追忆,有对这座危城的担忧,也有对那个远方故人的……祝福。一曲终了,余韵袅袅。程英放下玉箫,静静坐着,像是在等什么。许久,远处传来一阵极轻的箫声回应。只有几个音节,转瞬即逝,像是夜风吹过竹林的沙沙声。但程英听见了。她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他听见了。他知道她在这里。这就够了。这是他们之间无声的约定——每当她吹奏《梅花三弄》,他若在附近,便会以箫声回应。不必相见,不必交谈,只需知道彼此安好,便是最大的慰藉。就像很多年前,在绝情谷,杨过重伤昏迷时,她就是这样守着他,吹了一夜的箫。那时她以为,那是他们最后的时光。没想到十六年后,他们还能以这种方式,在这乱世中,保持着某种隐秘的联系。程英站起身,准备回医馆。转身时,她忽然看见墙角阴影里站着一个人——是郭芙。“郭将军?”程英一怔,“你怎么……”“我睡不着,出来走走,听见箫声就过来了。”郭芙从阴影里走出来,月光照在她脸上,神情有些复杂,“程姐姐的箫吹得真好。”程英微微一笑:“雕虫小技,让郭将军见笑了。”“不是见笑,是真的好。”郭芙走到她身边,并肩而立,也望着夜空,“我听过很多人吹箫,但没有人吹得像程姐姐这样……这样有感情。”程英沉默片刻,轻声道:“箫声即心声。心里有什么,箫声便有什么。”“那程姐姐心里……”郭芙顿了顿,没有说下去。但程英懂她想问什么。她看着郭芙,这个曾经骄纵、曾经伤害过杨过、也曾经被她暗暗埋怨过的女子,此刻眼中是一片真诚的好奇,没有嫉妒,没有猜疑。或许,是时候说开了。“我心里有很多东西。”程英缓缓道,“有对师父的敬爱,有对医道的执着,有对这座城的责任,也有……”她顿了顿,“也有对往事的追忆,对故人的祝福。”她说得含蓄,郭芙却听懂了。她低下头,良久,才轻声道:“程姐姐,对不起。”程英一怔:“郭将军何出此言?”“为很多事。”郭芙抬起头,眼中泪光盈盈,“为当年在桃花岛,我对杨过做的那些事;为断他一臂;也为……也为这些年,我对程姐姐的疏离和隔阂。”这是郭芙第一次正式道歉。不是对杨过,是对程英。为她年少时的任性,为她无意中造成的伤害,也为她曾经将程英视为“情敌”的狭隘。程英看着她,心中百感交集。这个骄傲了一辈子的女子,终于学会了低头,学会了道歉。不是因为软弱,而是因为成长。“芙妹,”程英第一次这样叫她,声音温柔,“那些事都过去了。我们都曾年轻过,都曾犯过错,都曾在爱恨情仇中迷失过。但重要的是,我们走出来了,找到了自己的路,也学会了理解与包容。”她握住郭芙的手:“你不必道歉。相反,我要谢谢你——谢谢你在襄阳最需要的时候挺身而出,谢谢你对耶律帮主不离不弃,也谢谢你……愿意叫我一声‘程姐姐’。”郭芙的眼泪终于掉下来。她反握住程英的手,哽咽道:“程姐姐,我……我以前真的很羡慕你。你那么温柔,那么善良,杨过他……他一定很喜欢你。”程英摇头,声音很轻:“他喜欢的是龙姑娘,从始至终都是。我对他来说,只是一个朋友,一个在他落难时照顾过他的姐姐。”她顿了顿,补充道,“就像你对他来说,是一个特殊的、让他又爱又恨的妹妹。”“妹妹……”郭芙喃喃重复,忽然笑了,笑容里带着释然,“是啊,妹妹。这样也好。”两个女子,在月光下,手握着手,相视而笑。过往的恩怨情仇,在这一刻,烟消云散。剩下的,只有历经沧桑后的懂得,和乱世中惺惺相惜的情谊。“程姐姐,”郭芙忽然道,“等这仗打完了,我们结拜吧。做真正的姐妹。”程英微微一怔,随即点头:“好。”一个字,却重如千钧。从今夜起,她们不再是“情敌”,不再是陌路,而是可以托付生死、可以相伴余生的姐妹。这便是乱世中的情义——不必血缘,不必誓言,只需一个懂得的眼神,一次真诚的握手,一句“好”。足矣。终南山,古墓前。杨过立在月光下,手中握着一支玉箫。箫声已停,余韵还在夜空中袅袅不散。他望着东南方向,眼神深邃如海。刚才他听见了程英的箫声,也听见了另一支箫声的回应——是郭芙?还是其他人?他分不清,也不想去分清。重要的是,她们都在那里,在那座危城中,各自坚守着各自的位置。一个守城,一个救人。都是至情至性之人,都是他生命中无法割舍的牵挂。但他不能去。至少现在不能。襄阳城太危险,蒙古大军十万,高手如云,他若现身,不仅帮不上忙,反而可能成为众矢之的,给郭靖黄蓉添乱。所以他只能在这里,在终南山上,遥遥守望,暗中相助。在城墙将破时出手,在故人危难时保护,在襄阳最需要时,做那个看不见的援手。这就够了。杨过想。对于郭靖,他报了养育之恩;对于郭芙,他偿了断臂之债;对于程英……对于程英,他只能说声抱歉,这份深情,他此生无以为报。唯一能做的,便是保她平安,助她完成医者救人的心愿。就像此刻,听见她的箫声,知道她安好,便已心安。身后传来脚步声,是小龙女。她走到杨过身边,与他并肩而立,也望着东南方向。“过儿,又在想襄阳?”她轻声问。杨过点头,没有否认。“想去便去吧。”小龙女道,“我知道你放不下。”杨过摇头:“现在不是时候。等……等襄阳最危急的时候,我会去。但不是现在。”小龙女看着他,眼中满是理解:“你总是这样,把最重的担子扛在自己肩上。但过儿,你要记住,你不是一个人。你还有我,还有那些牵挂你的人。”杨过心中一动,转头看她。月光下,小龙女的容颜清冷如昔,但眼神温柔似水。这个等了他十六年、与他生死相随的女子,永远是他生命中最坚实的依靠。“龙儿,”他握住她的手,“谢谢你。”“谢我什么?”“谢你懂我,谢你等我,谢你……永远在我身边。”小龙女微微一笑,将头靠在他肩上:“傻瓜。夫妻之间,说什么谢。”两人并肩而立,望着襄阳方向。夜风习习,吹起他们的衣袂,也吹散了一天的疲惫。远处,终南山的松涛阵阵,如泣如诉。而更远处,襄阳城的烽火,还在夜色中明明灭灭。但有些人醒着,有些情在延续,有些守望,从未停止。这便是乱世中的坚持——不为名利,不为功业,只为心中那份无法割舍的牵挂,那份必须守护的情义。就像程英的医者仁心,就像郭芙的守城之志,就像耶律齐的责任担当,就像杨过的暗中守护。各司其职,各尽其责,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书写着一曲悲壮而深情的传奇。而夜,还很漫长。但黎明,终会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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