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驶出地库,阳光有些刺眼。
我眯了眯眼,适应了一下。
手机安静地躺在副驾上,像一块黑色的石头。
没有了它,世界仿佛瞬间清净了。
我没有目的地。
只是凭着感觉,一路向西。
车窗外的城市高楼渐渐远去,被连绵的田野和山丘取代。
收音机里放着一首老歌。
歌里唱着自由和远方。
我跟着哼唱起来,声音沙哑,却无比畅快。
第一天,我开到了西安。
在古城墙下找了个小酒馆,吃了一碗油泼面,喝了两瓶冰啤酒。
邻桌的几个年轻人正在高谈阔论,说着工作和理想。
我默默地听着,感觉自己像个局外人。
第二天,我继续向西。
路开始变得荒凉。
戈壁滩的景象在眼前铺开,无边无际。
天是纯粹的蓝色,云是棉花糖的样子。
偶尔有几只鹰在空中盘旋。
这种辽阔和孤寂,让我压抑了五年的心,有了一丝喘息的空间。
晚上,我住在一个不知名的小镇招待所。
房间很简陋,但很净。
老板是个黝黑的西北汉子,话不多,递给我一瓶水。
“一个人出来?”
“嗯。”
“胆子大。”
我笑了笑。
或许吧。
这可能是我这辈子做过最大胆的事。
夜里,我躺在床上,那些被刻意遗忘的往事,像水一样涌来。
我想起我们刚结婚时,我把工资卡交给周晴,说以后家里你管钱。
她当时笑得很开心。
我想起周浩要买婚房,首付差五十万。
周晴抱着我,哭着说:“老公,那是我唯一的弟弟,我们帮帮他吧。”
我掏空了自己所有的积蓄,还找父母借了二十万,凑齐了那笔钱。
周浩的婚礼上,刘玉芬拉着我的手,说:“许言,我们家晴晴能嫁给你,是她的福气。”
当时,我信了。
我以为,真心可以换来真心。
可后来,我渐渐发现,我只是一个外来的提款机。
周浩换车,找我要钱。
刘玉芬要去欧洲旅游,找我要钱。
周晴的表弟做生意亏了,也找我要钱。
每一次,周晴都有无数个理由。
“都是一家人,别计较那么多。”
“我弟好了,不就是我们好了吗?”
“我妈辛苦了一辈子,享受一下怎么了?”
而我自己的父母,生病住院,我拿了五万块钱回去。
周晴跟我大吵一架。
“家里的钱是给我妈养老的,你怎么能随便动?”
“你爸妈有退休金,有医保,哪里用得着我们!”
那一刻,我才明白。
我的钱,是她家的。
我的人,也是她家的。
而我的家人,却和这个家没有任何关系。
这些年,我努力工作,拼命赚钱。
我以为,只要我赚得足够多,就能填满她们的欲望,就能换来她们的一点点尊重。
我错了。
在她们眼里,我的付出是理所当然的。
我的顺从,是懦弱无能。
我赚的每一分钱,都被她们计划得明明白白。
就像那笔459万的。
是我用婚前财产,这几年行情好,赚了不少。
周晴无意中看到了账户。
从那天起,这笔钱就成了她口中“留给我妈的养老金”。
她甚至已经规划好了,等刘玉芬退休,就把这笔钱取出来,在老家给她买个带院子的大房子。
她跟我说起这个计划时,用的是通知的口吻。
我当时没有反驳。
我只是觉得累。
无休止的争吵和索取,让我疲惫不堪。
我以为忍让,可以换来家庭的和睦。
现在想来,真是可笑。
我的忍让,只换来了她们的得寸进尺。
退休宴的请柬,是压垮我的最后一稻草。
它让我清清楚楚地看到,无论我做什么,在她们心里,我永远是个外人。
一个可以随意使唤、随意无视的外人。
我在大西北的风里,开了十二天车。
我去了青海湖,湖水蓝得像眼泪。
我去了敦煌,看了莫高窟的壁画。
我甚至在沙漠里,看到了一场壮丽的落。
这十二天,我没有和任何人说话。
我只是看着,听着,感受着。
当车子重新驶入我熟悉的城市时。
我的心,已经平静了。
像一片被狂风吹拂过后的沙漠。
所有的愤怒、委屈和不甘,都被风吹散了。
剩下的,只有决绝。
回家前,我去了趟银行。
然后,我开车回家,拿出钥匙,打开了那扇五年里我每天都会进出的门。
是时候,做个了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