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的喧嚣声越来越大，像要把这层玻璃门给震碎。
十多辆摩托车堵在门口，引擎空转的轰鸣声连成一片。
陈强这次显然是动了真格，带来的人不再是那种只会虚张声势的小混混，而是一群亡命徒。
他们手里提着的不仅有砍刀和钢管。
还有几个穿着皮夹克的壮汉，手里端着截短了枪管的土制，黑洞洞的枪口有意无意地指着台球厅的大门。
这种枪，虽然射程近、精度差，但在十米之内，一枪轰出去，那是真的能把人打成筛子。
原本还热血沸腾、准备看热闹的武校学生们，此时彻底哑了火。
打架他们不怕，那是年轻人的小游戏。
但玩命，那是另一回事。
面对黑洞洞的枪口，刚才还叫嚣着的“大黑”和“雷子”脸色煞白，下意识地往后缩。
大厅里原本拥挤的人群，像退一样向后涌去，把靠近门口的大片区域空了出来。
只有徐林还坐在吧台后面。
他甚至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翘着二郎腿，手里把玩着那个防风打火机。
“咔哒、咔哒。”
金属盖开合的声音清脆悦耳，在嘈杂的环境中显得微不足道，却又异常稳定。
苏小小坐在角落的沙发上，双手死死抓着膝盖上的布料，指节泛白。
她的目光越过人群，死死盯着那个男人的侧脸。
他在抽烟。
烟雾缭绕中，那张脸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没有恐惧，没有紧张，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是疯子吗？”
苏小小在心里喃喃自语。
外面可是有枪啊！
“吴君！给老子滚出来！”
门外，陈强手里拎着一把开山刀，站在台阶下，唾沫横飞。
他脸上贴着纱布，那是被吴君打的，此时因为愤怒，伤口渗出了血，显得格外狰狞。
“别以为躲在里面当缩头乌龟就没事了！老子数三声，你要是不出来跪下磕头，老子今天就把这破店砸成废墟！把你那两只手剁下来喂狗！”
“一！”
陈强吼了一声，身后的马仔们齐刷刷地举起手里的家伙，齐声呐喊助威。
声势震天。
台球厅内的学生们更加惊恐，几个胆小的女生已经吓得捂住了耳朵。
徐林依然没动。
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那块电子表。
“时间差不多了。”
他轻声说了一句，然后转头看向一直站在门口阴影处的吴君。
吴君点了点头，从兜里掏出一个红纸包裹的东西。
是一个“二踢脚”。
这种爆竹威力大，响声脆，农村过年常用。
吴君拉开一点窗户的缝隙，掏出打火机点燃引信，随手往门外的高空一扔。
“啾——”
尖锐的哨音划破长空。
陈强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抬头看去。
“啪！”
一声清脆的炸响在半空中爆开，紧接着是第二声沉闷的轰鸣。
硝烟散去。
陈强狞笑一声：
“放炮仗？给自己送终呢？给我砸……”
话音未落。
地面突然微微震动起来。
起初很轻微，像是远处驶过一辆重型卡车。
但仅仅过了几秒钟，这种震动就变得剧烈起来，连带着台球厅的玻璃都在嗡嗡作响。
“轰隆隆——轰隆隆——”
一种低沉、浑厚、充满压迫感的机械轰鸣声，从街道的两头同时传来。
“什么动静？”
陈强的一个手下惊慌地回头。
只见街道东头的转角处，漫天尘土飞扬。
一辆巨大的、漆着黄漆的推土机，像是一座移动的小山，从尘土中冲了出来。
巨大的铲斗高高扬起，在阳光下反射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紧接着是第二辆，第三辆。
而在街道西头，两辆铲车并排驶来，宽大的轮胎碾过路面，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一共四辆推土机，两辆铲车。
它们带着一股碾碎一切的气势，轰隆隆地开了过来，直接将这条并不宽敞的街道两头堵得死死的。
黑烟滚滚。
柴油燃烧的味道瞬间盖过了摩托车的废气味。
在这几尊钢铁巨兽面前，陈强那些引以为傲的摩托车，就像是玩具一样渺小可笑。
“这……这他妈的是谁……”
陈强握着刀的手开始颤抖。
他混了这么多年，见过拿刀砍的，见过拿枪崩的，但这把推土机开上街来火拼的，他还没听说过！
铲车在距离人群不到五米的地方停下，巨大的铲斗缓缓降下，发出一声沉重的闷响。
“哐当！”
铲车的后斗里，跳下来二十多个穿着沾满水泥灰的工作服、头戴黄色安全帽的汉子。
他们手里拿着铁锹、大号扳手、撬棍，还有沉甸甸的螺纹钢。
这些人皮肤黝黑，肌肉虬结，那是常年在工地上重活练出来的。
他们的眼神并不凶狠，但透着一股子漠然和坚硬。
领头的一个，只有一只胳膊。
老莫。
他手里提着那把标志性的剁骨刀，站在铲车的轮胎旁，眼神阴冷地盯着被包围在中间的城西帮众人。
“封路，打狗！”
老莫的声音沙哑，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狠劲。
随着他一声令下，几十名工人散开队形，手里的家伙敲击着地面，一步步近。
那种压迫感，比刚才陈强的叫嚣恐怖一百倍。
陈强的人彻底慌了。
有人想要发动摩托车逃跑，却发现前后路都被推土机堵死了，除非他们能长翅膀飞出去。
那个拿着土枪的壮汉，此时手心全是汗。
枪？
只有两发。
对面是铁皮巨兽和几十个拿着螺纹钢的壮汉。
开枪？
开完枪死得更快。
“哗啦——”
就在这时，台球厅的卷帘门被人一把拉到了顶。
徐林双手在西装裤兜里，嘴里叼着烟，踩着满地的阳光，缓缓走了出来。
他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面如土色的陈强。
风吹过，卷起他衬衫的衣角。
这一刻，他是这条街绝对的主宰。
徐林拿下嘴里的烟，随手弹飞。
烟头在空中划出一道红色的弧线，精准地落在陈强的脚边。
陈强下意识地缩了一下脚。
这一缩，气势全无。
“刚才你说，让谁跪下？”
徐林的声音不大，平淡得狠。
陈强咽了口唾沫，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他想说两句狠话撑场面，可看着两头那还在冒着黑烟的推土机，到了嘴边的话变成了一声涩的咳嗽。
“徐……徐老板，误会……”
“误会？”
徐林笑了。
笑得灿烂，却让人遍体生寒。
他一步步走下台阶，皮鞋踩在水泥地上的声音清晰可闻。
每走一步，陈强就忍不住后退一步，直到后背撞上了一辆摩托车，退无可退。
徐林走到陈强面前，伸出手，轻轻帮他整理了一下那件被冷汗浸透的花衬衫衣领。
动作温柔得像个老朋友。
“带着枪，带着刀，带着这么多人来给我捧场，你跟我说是误会？”
徐林突然伸手，一把抓住了陈强手里那把开山刀的刀背。
陈强吓得一哆嗦，下意识地想要抽回刀，却发现徐林的手劲大得吓人，本纹丝不动。
“路是你自己选的。”
徐林凑到陈强耳边，低声说道：
“既然来了，今天谁也别想站着走。”
说完，徐林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冷漠。
他抬起右手，对着老莫的方向，轻轻挥了下。
“废了。”
简单的两个字，宣判了结局。
“吼！”
老莫那边的工人们发出一声低吼，像是决堤的洪水，挥舞着手里的铁锹和钢管，瞬间淹没了处于懵状态的城西帮。
惨叫声、金属碰撞声、骨骼断裂声，瞬间响彻整条街道。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屠。
在绝对的力量和人数优势面前，所谓的“黑道狠人”，脆弱得像张破报纸。
台球厅内。
苏小小整个人贴在落地窗的玻璃上，她的瞳孔放大，死死盯着那个背对着战场、正低头点燃第二支烟的男人。
身后是血肉横飞的修罗场，他却优雅得像一个绅士。
这种极具冲击力的画面，像是一颗种子，扎进了苏小小那颗躁动不安的心里。
暴力。
权势。
掌控。
这就是男人的魅力吗？
苏小小感觉自己的心跳快得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一种前所未有的战栗感传遍全身。
她伸出舌头，轻轻舔了舔有些涩的嘴唇，眼神中闪烁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光芒。
“这支烟……”
她看着徐林手中的烟雾升腾，喃喃自语。
“我欠你的。”
徐林似乎感应到了背后的目光，但他没有回头。
因为战斗结束得比想象中还要快。
不到三分钟，街面上已经没有站着的城西帮成员。
一地的摩托车被砸得稀烂，那个拿土枪的壮汉被老莫一铁锹拍在后脑勺上，现在正趴在地上抽搐。
陈强最惨。
他蜷缩在地上，双手护着头，右腿已经骨折变形，身上全是血印。
徐林走过去，一脚踩在陈强的脸上，用鞋底狠狠碾了碾，直到陈强发出猪般的嚎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