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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地下停车场A区,冷白的灯光将每一寸水泥地面照得清晰分明,也将三个人的影子拉得细长而扭曲,如同此刻微妙而紧绷的气氛。

林夕的脚步在顾夜寒那声“过来”之后,只停顿了不到半秒,便继续向前走去。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停车场里回荡,清晰而坚定,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某种无形的界限上。

她能感觉到身后陆辰逸那道灼热而受伤的目光,如同实质般烙在她的背上。同时,前方顾夜寒的眼神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深海般的压力,将她周身笼罩。

几步的距离,仿佛走了很久。

当她终于站定在顾夜寒面前时,男人身上那股冷冽的雪松气息混合着夜风的凉意,将她包裹。他没有看她,目光依旧落在不远处的陆辰逸身上,声音平淡却不容置疑:“陆先生,很晚了。林夕明天还有重要工作,需要休息。”

这是逐客令,更是主权宣示。

陆辰逸站在原地,口罩上方的眼睛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难堪、愤怒、不甘,还有一丝被当场驳了面子的狼狈。他紧紧攥着拳头,指节泛白,目光越过顾夜寒的肩膀,试图捕捉林夕的眼神。

「林夕……你就这么听他的话?」陆辰逸的心声充满了不甘和隐隐的刺痛。

林夕垂下眼帘,没有回应陆辰逸的目光,也没有说话。此刻的任何言语,都只会让局面更加混乱。她选择站在顾夜寒这边,本身就是最清晰的表态。

“顾总,”陆辰逸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发紧,但努力维持着表面的礼貌和身为顶流的骄傲,“我只是担心林夕的安全。毕竟这么晚了,医院这种地方……”

“她的安全,我会负责。”顾夜寒打断他,语气没有波澜,却带着绝对的自信和一种近乎傲慢的笃定,“不劳陆先生费心。请回吧,再晚,恐怕你的团队要找人了。”

这话戳中了陆辰逸的软肋。他现在正处于形象重塑的关键期,任何一点不必要的绯闻或负面关注都可能前功尽弃。深夜独自出现在医院停车场,与顾氏总裁和其女下属对峙,这画面若被拍到,后果不堪设想。

陆辰逸的脸色白了又红,最终,他深深看了林夕一眼,那眼神里有失望,有不解,还有一丝决绝的意味。他没有再说一个字,转身快步走向停在角落的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拉开车门,迅速驶离。

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渐渐远去,停车场恢复了寂静。

顾夜寒这才将目光收回,落在林夕脸上。他的眼神很深,像寒潭,映着顶灯的光,却看不出情绪。

“上车。”他言简意赅,转身拉开了后座车门。

林夕沉默地坐了进去。顾夜寒随后上车,坐在她身侧,对前座的司机吩咐:“回公寓。”

车子平稳地驶出医院地下停车场,汇入深夜依旧稀疏的车流。

车厢内再次被那种熟悉的、混合着雪松香与压抑感的寂静笼罩。但与来时不同,此刻的寂静里,多了几分无形的张力。

顾夜寒没有说话,只是闭目靠着椅背,仿佛刚才那场短暂却剑拔弩张的对峙从未发生。但林夕知道,他肯定在等她解释。

“谢琰的伤势,比预想的严重。”林夕主动开口,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显得清晰,“手臂肌腱损伤,可能会影响手指功能。事故可能不是意外,灯架有人为破坏的嫌疑,监控也恰好‘故障’。”

她语气平静,像是在汇报工作,将自己观察和了解到的情况客观陈述,没有任何多余的修饰或情绪渲染。

顾夜寒依旧闭着眼,只是几不可察地“嗯”了一声,示意他在听。

“我已经安排了一个专业护工,明天会过去。也留下了联系方式,方便跟进他的康复情况。”林夕继续说道,“陆辰逸……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会来,可能是听到了消息。”

她主动提及陆辰逸,将可能的猜忌摊开。

顾夜寒终于睁开了眼睛,侧头看向她。车窗外的流光在他深邃的眸子里划过,明明灭灭。

“你处理得很好。”他忽然说,声音听不出褒贬,“安排护工,留下私人号码,既全了人情,也划清了必要的界限,避免了长时间滞留可能带来的风险。”

他竟然看穿了她每一个举动背后的权衡。

“至于陆辰逸,”顾夜寒的目光转向前方,语气淡漠,“他的心思,不难猜。但越界了。”

最后三个字,他说得很轻,却带着一种冰冷的警告意味,不知是针对陆辰逸,还是提醒林夕。

林夕的心微微一紧。她能“听”到顾夜寒此刻的心声并非全然的冷静,有一丝极其细微的、被压抑着的……不悦?或者说,是某种领地意识被触及时本能的反感。

“我明白。”林夕低声道,“我会注意保持距离。”

顾夜寒没有回应,车厢内再次陷入沉默。

半晌,他才再次开口,话题却跳转了:“明晚谢琰的首演,确定取消了?”

“嗯。他的身体状况不允许。”林夕回答,随即补充,“但乐队其他成员和部分朋友可能还是会聚一下,算是……安慰和解释。”

“你打算去?”顾夜寒的问题直接而尖锐。

林夕犹豫了。按照理性,她不该去。聚会虽然规模变小,但圈内人聚集,风险依然存在。而且谢琰父亲的态度明确,她再去,等于公然拂逆。

可是……想到谢琰躺在病床上那双绝望后又燃起微弱希望的眼睛,想到他可能面对的漫长而痛苦的康复之路,以及今晚他孤零零躺在医院(家人并未第一时间赶来)的情形……

“我还没决定。”林夕最终给出了诚实的答案。

顾夜寒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有什么飞快地掠过,快得让人抓不住。他没有说赞成或反对,只是淡淡道:“随你。但记住,任何决定,自己承担后果。”

这话听起来冷酷,却又奇异地将选择权完全交还给了她。他没有像对待陆辰逸那样直接施加压力或划定界限,只是陈述事实。

林夕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顾夜寒却已经重新闭上了眼睛,似乎不打算再谈。

车子很快抵达林夕的公寓楼下。

“谢谢顾总送我回来。”林夕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

“林夕。”顾夜寒叫住她。

林夕回头。

顾夜寒依旧闭着眼,侧脸的线条在车内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模糊,只有声音清晰地传来:“你今晚,做得很好。”

这句话,和之前在办公室里那句“做得很好”不同。少了几分公事化的赞许,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意味。像是认可,又像是某种更深层次的……接纳?

林夕怔了一下,轻轻回了句“谢谢顾总”,推门下车。

车门关上的瞬间,她似乎听到顾夜寒极轻地叹了口气,又或许只是她的错觉。黑色的轿车没有停留,缓缓驶离。

回到冷清的公寓,林夕卸下所有伪装,疲惫感如同水般涌来。她靠在门上,揉了揉发胀的太阳,今晚的一切在脑中回放。

顾夜寒最后那句话,以及他那难以捉摸的态度,让她心中泛起一丝异样的涟漪。但很快,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顾夜寒的心思深沉如海,绝不是她能轻易揣测的。任何一丝多余的解读,都可能让自己陷入被动。

她洗了个热水澡,试图驱散疲惫和混乱的思绪。然而,当她擦着头发走出浴室时,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是一个未知号码的FaceTime请求。

这么晚了,会是谁?

林夕心中升起警惕,犹豫了一下,还是拿起手机,走到光线较暗的角落,接通了视频请求,但并未立即露脸。

屏幕亮起,出现的画面让林夕的瞳孔骤然收缩!

背景是一间看起来像是酒店套房的房间,奢华但冰冷。而画面中央的人,赫然是应该已经飞往瑞士的——苏言!

他穿着一身丝质睡袍,端着红酒杯,姿态闲适地坐在沙发上,脸上带着林夕熟悉却又无比陌生的温润笑容,仿佛他们之间从未发生过那些背叛与算计。

“晚上好,小夕。”苏言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依旧柔和悦耳,却带着一种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的冰冷,“或者说,该说早上好?我这边天刚亮呢。”

林夕的心瞬间沉到谷底,握紧了手机,没有让自己露出任何惊慌的表情,只是冷冷地看着屏幕:“苏言。有事?”

“只是想看看你。”苏言抿了一口红酒,目光仿佛能穿透屏幕,“听说,你今晚很忙?又是医院,又是停车场……真是精彩的一夜。”

他知道!他不仅知道谢琰出事,还知道医院停车场发生的事情!他在国内的眼线,远比她想象的更多、更深入!

“托你的福。”林夕的声音没有温度,“如果不是你之前那些‘精彩’的安排,我或许不会这么忙。”

苏言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依旧好听,却让人脊背发凉:“小夕,你还是这么伶牙俐齿。不过,这次的事,可与我无关。”他晃了晃酒杯,眼神幽深,“谢琰那个愣头青,得罪的人可不止我一个。娱乐圈……不,是这个名利场,想让他消失或者闭嘴的人,多了去了。这次只是警告。”

警告?林夕眼神一厉:“是你?还是皇朝?”

“是谁重要吗?”苏言不置可否,笑容意味深长,“重要的是,你该明白,离他远一点。他身上带着的麻烦,会烧到你。就像……当初陆辰逸那样。”他顿了顿,语气微妙,“不过,你现在似乎找到了更坚固的靠山?顾夜寒……他倒是比我想的,更在意你。”

他的话像毒蛇,嘶嘶地吐着信子,挑拨,试探,威胁。

“我的事,不劳你费心。”林夕不想再与他虚与委蛇,“如果你打来只是为了说这些废话,那我挂了。”

“别急。”苏言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前倾,那张温润如玉的脸在屏幕光线下显得有些诡异,“小夕,我们认识这么多年,我一直是最了解你,也最希望你好的人。顾夜寒能给你的,我未必不能。他甚至可能比我更……”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词汇,“……冷酷和现实。当你没有利用价值的时候,他会毫不犹豫地抛弃你,就像当年一样。”

他在提醒她顾夜寒“前金主”的身份和那段“合约关系”的冰冷本质。

“而陆辰逸,不过是个被宠坏的孩子,冲动,感情用事,护不住你。”苏言继续慢条斯理地说着,仿佛在为她分析利弊,“谢琰……更是个笑话。除了给你带来麻烦,还能有什么?”

他的话语如同精心编织的网,试图从各个角度瓦解她可能的依靠和信任。

“所以呢?”林夕冷笑,“绕了这么大圈子,你想说什么?说来说去,只有你苏言才是最好的选择?一个背后刀、与虎谋皮的‘最佳选择’?”

苏言脸上的笑容淡了淡,眼神沉了下去:“小夕,你还是这么固执。有些路,走错了,就回不了头了。我离开,只是暂时的。这场游戏,远没有结束。在我回来之前,好好想想,谁才是真正能陪你走到最后的人。”

他的话音落下,屏幕陡然黑了下去,通话被单方面切断。

林夕盯着恢复漆黑的手机屏幕,口微微起伏。苏言这通电话,不仅仅是威胁和炫耀,更像是一种宣告。他虽然在物理上暂时远离,但他的阴影,他的触手,从未真正离开。他就像一个隐藏在幕后的盘手,冷冷地注视着棋盘上的每一个人。

而她,似乎正被越来越多的人,推向棋盘的中心,或者……漩涡的中心。

这一夜,林夕睡得很不安稳。梦中交织着医院苍白的灯光、谢琰绝望的眼神、陆辰逸不甘的面容、顾夜寒深不可测的眼眸,以及苏言那令人脊背发凉的温润笑容。

第二天早上,她是被手机铃声吵醒的。来电显示是谢琰的乐队助理小艾。

“林夕姐!”小艾的声音带着哭腔,但比昨晚镇定了一些,“琰哥醒了,精神好了一些,医生早上查房说情况稳定,可以转到普通病房了。但是……但是……”

“但是什么?”林夕坐起身,揉了揉眉心。

“谢叔叔……谢琰的父亲,早上来了。”小艾的声音压低,带着明显的畏惧和不安,“他……他和琰哥在病房里吵起来了!声音很大,我在外面都听到了……谢叔叔好像非常生气,说琰哥搞音乐搞出这种丢人现眼的事,还连累朋友……说必须立刻转去他安排的私立医院,接受全面检查和治疗,以后再也不准碰那些‘不三不四’的音乐……琰哥不肯,两人就……”

林夕的心一沉。谢长风果然来了,而且一来就是如此强硬的态度。这对于刚刚遭受身体重创、心理本就脆弱的谢琰来说,无异于雪上加霜。

“他们现在呢?”林夕快速问道。

“谢叔叔发完火,接了个电话就先走了,说下午再来安排转院。琰哥他……他现在一个人待在病房里,不说话,也不理人,就看着窗外……”小艾的声音带着无助,“林夕姐,你能再来看看吗?我有点害怕……”

林夕看了一眼时间,上午九点。她今天上午原本计划去公司完善方案。

“我知道了。你先照顾好他,我这边处理点事情,尽快过去。”林夕安抚了小艾几句,挂了电话。

她迅速起床洗漱,脑中飞快思考。谢琰的康复离不开专业的医疗支持,谢长风安排的私立医院条件可能更好,但那种完全被掌控、与热爱的事物彻底隔绝的环境,对谢琰的精神状态可能是另一种摧毁。

而她,该以什么立场介入?朋友?她似乎没有足够的资格去对抗谢琰的父亲。伙伴?她和谢琰之间,更多的是私人交情。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又响了,这次是一个完全陌生的本地座机号码。

她疑惑地接起。

“请问是林夕小姐吗?”一个礼貌而略显严肃的中年男声传来。

“我是,您哪位?”

“您好,林小姐。我是谢长风先生的特别助理,姓周。”对方自报家门,“谢先生想邀请您中午共进午餐,地点在云顶阁旋转餐厅。不知您是否方便?”

谢琰的父亲,谢长风,要见她?

林夕握着手机,心脏猛地一跳。昨晚的电话警告言犹在耳,今天就直接邀约午餐?这绝对是场鸿门宴。

她几乎能想象到对方可能会说什么——让她远离谢琰,认清自己的身份和位置,不要妨碍他们“管教”儿子。

去,还是不去?

如果不去,可能意味着彻底激怒谢长风,对方或许会用更激烈的手段阻隔她和谢琰的联系,甚至可能影响到她自身。

如果去……她将独自面对那个在商界和艺术界都举足轻重、且明显对她抱有偏见的男人。

林夕走到窗边,看着窗外逐渐苏醒的城市,阳光刺眼。片刻后,她对着电话那头,清晰地回答:

“方便。请转告谢先生,中午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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