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沈兰芷缓缓回头,只见长廊尽头,一队侍卫疾步而来。
为首的侍卫长冷脸喝道:“你私自闯出地牢,罪加一等。”
“按宫规,当庭杖责二十,带走!”
两名侍卫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按住她的肩膀。
伤口被狠狠压住,一阵剧痛袭来,沈兰芷眼前发黑,却咬紧牙没吭声。
“住手。”
一道带着不容置疑威压的声音,自长廊另一端响起。
长廊尽头,燕明彻一身玄黑龙纹常服,缓步走来。
侍卫们慌忙跪倒:“陛下!”
燕明彻走近,在沈兰芷面前停下,目光落在她左肩流血的伤口。
他取出怀中丝帕,轻柔地掀开她肩头的碎布:
“疼吗?”他低声问。
沈兰芷没答话,只看着他。
他包扎的动作还是和以前一样得温柔、熟练。
可此刻指尖触到皮肤时,她只觉得很冷。
“太后前降罪于你。”燕明彻系紧帕子,声音压得更低:
“说你功高震主,暗藏机密不报,有通敌之嫌。”
他抬起眼看她,眸色深沉:“芷儿,朕若不当众贬你入奴籍,太后便会要你的命。”
说话时,他的神情那样坦然,仿佛字字句句皆出自真心。
若不是刚才,她亲耳听见他与陆明泽的对话,
恐怕真会信了这情深义重的谎言。
这些年,他是不是也这样骗她的?
每一次深夜的安抚,每一次温柔的许诺,
是不是都像此刻一样,只是一场精心排练的戏?
“怎么不说话?”燕明彻抬手,轻轻擦去她脸旁的血迹。
沈兰芷依旧沉默,往后挪了半步,隔开了他的触碰。
燕明彻的手指停在半空,随后收回手,叹了口气:“朕娶星穗,只是权宜之计。”
“她是林老将军的遗孤,拥有军中旧部的拥护,朕需要这份助力稳住朝局。”
他停顿片刻,声音放得更柔:“芷儿,你先在浣衣局避避风头。”
“太后年事已高,怕撑不过今年了。待她殡天,朝局稳定,朕便接你回来。”
沈兰芷看着他的眼睛,那双她曾以为盛满深情的眼睛。
然后轻轻开口,声音平静:
“陛下是天子,所作所为自有考量。我都听您的。”
燕明彻一怔,显然没料到她会这般顺从。
他嘴唇微张,似乎还想说什么。
沈兰芷却已朝侍卫微微颔首:“走吧。”
她转身拖着染血的囚衣,走向长廊深处。
燕明彻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在转角阴影里,许久未动。
浣衣局在宫城最西侧。
沈兰芷刚被推进院门,管事嬷嬷便甩过来一身粗布衣裳。
“赶紧换上!后天就是封后大典,宫里多少衣物要洗,没空给你养伤!”
那衣裳灰扑扑的,袖口磨得发白。
沈兰芷弯腰捡起,动作牵动伤口,脸色瞬间惨白。
嬷嬷却似没看见,又从里屋抱出一套朱红礼服。
正红的云锦,金线镶边,在昏暗的油灯下仍流转着华光。
“陛下吩咐了,”嬷嬷将礼服放在沈兰芷面前,
“皇后娘娘的册封礼服今夜必须绣完,凤首还差几针,就由你来吧。”
她扔下一团金线和一细针。
沈兰芷的有些生疏地捻了捻线,上一次拿起绣针,好像是十五岁那年。
当时,燕明彻握着她的手说:
“芷儿,待你封后那,皇后服上的凤便由你亲手绣完,朕亲自为你穿上。”
那时他包着她的手,教她在帕子上绣了第一片歪斜的叶子。
如今,他要她绣的,却是他要娶别人的嫁衣。
沈兰芷垂下眼,试着将金线穿过针眼。
第一次,线头散了。
第二次,针尖扎进了食指指腹。
血珠瞬间涌出,染在金色的丝线上。
她没去擦血,也没停手。
只是继续生疏地一针一针地绣下去。
每一针都在把燕明彻曾说出口的“我们的将来”,绣成“他与林星穗的圆满”。
三更梆响时,沈兰芷绣完了最后一针。
耳边是奴婢们此起彼伏的鼾声。
她放下针,吹熄油灯,悄无声息地推门而出。
来到浣衣局后院的废井边,沈兰芷吹了声口哨。
几乎是同时,一道黑影从阴影中飘落,单膝跪在她面前。
“主子。”
男子一身夜行衣,面罩遮去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是沈兰芷八年前从死牢里救下的刺客,
此后便成了她手中连燕明彻都不知道的底牌。
“七后,元宫宴。”沈兰芷声音极低,却字字清晰,
“我会制造一场混乱,届时你配合我出宫。”
黑衣男子抬头:“主子要去哪?”
“漠北。”沈兰芷望向北方的夜空,
“取传国玉玺时,我发现了族人留在漠北的最后据点。”